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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明白該站在哪一邊!”

不是你這一邊就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玥,乃黑化鳥┑( ̄Д  ̄)┍

☆、甘之如饴

雖然快要入秋了,但是剛推開房門,還感覺一波波的熱浪直滾滾地朝着裸露在外的肌膚刮了過來。

碧胧扶了扶發髻,沿着回廊朝外走去。

蜿蜒的石子路籠罩在兩側樹木的林蔭裏,隔絕了炎日的照射。四周都是嗡嗡的蟬鳴,和衣角勾扯枝桠的窸窣聲。

這條幽暗的小徑附近四處無人,碧胧撩着衣裙獨自匆匆往前走着,繁茂的樹葉間隙裏漸漸現出前方的一大片竹林和其中簇擁着的小築。

碧胧腳下步子加快,疾走了幾步,恰好看到那個青黑色身影恰好推開屋門走了出來。

“琢之!”碧胧輕呼了一聲,那個颀長的身影一頓,望了過來。

“碧胧,我正要去找你。”

林間的風吹得百裏珉衣袂翻飛,飄然若仙。他疾步走了過來,欣喜地看着眼前人。

碧胧莞爾一笑,又微微仰面看着他,說道:“我那邊一切順利,就提前過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一切順利。”百裏珉含笑看着碧胧,伸手捏起了夾在她發絲間的一片碎葉,又随口問道,“聽說剛剛碧胧還見了位什麽大人?”

“哦,是高玦。”碧胧嘴角微翹,低頭拉着發絲在手指上纏繞着,“我就是來和琢之說這件事,剛剛高大哥過來找我,每字每句都是動之以情曉之理。無論是顧及高家和沐家這麽多年的情分,還是為保全為人臣子的忠貞義節,碧胧幾乎都要說不出一個不字來了。”

百裏珉面容一肅,微蹙着眉心若有所思,手裏無意識般地揉碎了那一抹嫩綠。

“不過最後,倒還是高大哥退了一步,承諾在貪污弊案一事上,會和沐家戮力齊心。”碧胧仿佛對百裏珉的緊張毫無察覺,說笑般地接着說着。

“高玦此人剛正不阿,可惜孤高自傲。近年來西徽佞臣當道,高家反倒隐忍不發。朝堂一蹚渾水,高玦只想着高家能獨善其身,一面毫無作為,一面又埋怨帝王錯信奸臣,着實令人嗟嘆。”百裏珉搜尋了一番關于對高玦其人的印象,複又看着碧胧,“而且高家是守舊派,到最後怕是難得會和碧胧志同道合的。”

碧胧輕嗤一聲,慢慢地開口說道:“高家……呵,我明白。高玦今天也不過是在沐家和周家之間兩惡相擇,取其輕罷了。權當是錦上添花,其他的不要也罷。我只是擔心阿玥在此次會被薛家連帶,不過又想着還有高家在,如何都是能護得她周全的。”

百裏珉輕輕颌首,低頭柔聲說道:“此次周家絕無翻盤可能,包括宮裏那位也摘不幹淨,碧胧馬上就能為朦哥兒報仇了。”

碧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剪水雙眸迷蒙地好像看到了很遠的地方,輕聲呢喃着:“我真的已經等得太久了……”

碧胧伸手撩開被林間風吹得撲在臉上的發梢,又往前走了一步,擡頭看着近在咫尺俊顏,那一雙深邃的眸子如同潭水一般裏邊只倒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暖風撲面,醺得原本就激蕩起來的心思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碧胧只覺得堵在心口的某一顆小石子噗地一下輕飄飄地松開落了下去,而被堵得太久的紛呈心緒如同破堤的洪水一般洶湧地奔流出來。她伸手捂着發悶的胸口,張開口卻發現喉嚨早已艱澀得難以出聲。

“怎麽了?”百裏珉弓着身子,急忙問道,“你哪裏不舒服?”

“不……”碧胧猛地伸出手拽住百裏珉的衣袖,緩緩擡起的一雙美目裏水光潋滟,“我只是……”

碧胧瞥了一眼百裏珉眼裏快要溢出來的關切,又飛快低下頭來,咬着嘴唇悶聲說了一句:“謝謝你,琢之。”

百裏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剛剛碧胧說的話。他臉上也有些熱,不自在地扭過脖子,吶吶地說:“怎麽突然說這種話了,弄得我怪緊張的。”

這反應逗得碧胧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她壞心地扯着百裏珉的袖子,又把他的正臉扭了回來,上下打量着他別扭的樣子,嘴裏打趣着:“原來琢之還是個面皮薄的,我之前竟然沒有察覺出來。”

百裏珉佯怒地輕輕瞪了碧胧一眼,嘴角壓抑不住地往上翹着,一挑眉開口道:“說吧,你這是又要打什麽壞主意了?”

碧胧嘟着兩靥,嗔道:“我好好的感激你,你都要曲解人家是有壞主意,那下次我得好好罵你,把你罵舒暢了,我才能得着兩句好話。”

看百裏珉徑自憋着笑,眼角都要勾成兩道彎彎的月牙。碧胧的笑意卻隐去了,輕輕長嘆一聲,又幽幽開口說:“琢之,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怨我嗎?”

百裏珉的表情一凝,驚訝地看着碧胧。碧胧不等他開口,搶聲接着說:“原本我看你表面上并不在意,也就蒙混着假裝什麽都不知曉。可是你明明是光風霁月的公子珉,卻跟着我處境這麽不堪……”

“碧胧!”百裏珉厲聲打斷了她未盡的話意,雙手緊緊握着她的雙肩,盯着她的雙眸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種話休要再說!琢之早就有言在先,這一切都是我發自肺腑的甘心情願,哪怕是碧胧你,也不能對此事有半分臆測和動搖。琢之甘之如饴,碧胧的不堪二字簡直有如誅心!”

百裏珉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碧胧被他攫住雙肩,仰面看着他。他眼裏那一汪深潭難得地卷起了滔天波浪,仿佛在逼問碧胧,為什麽要質疑他的相思。

“我……”碧胧定定地看着他緊蹙的雙眉,突然眼前莫名地就冒出了些許濕意,“我實在是有負于你,無以為報。”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百裏珉的額頭輕輕碰着碧胧的,低沉的嗓音合着暮夏的熱浪柔軟而堅定。

碧胧心中一跳,避開他的眼神,低下頭甕聲甕氣地開口:“你真是……”

說到一半碧胧一頓,突然伸出手腕一把環住百裏珉的腰,把臉也靠進了他的懷裏。

百裏珉整個人僵了一瞬,随即從善如流地抱住她,下巴輕輕地抵在如雲的烏發裏。

碧胧把臉深深地埋在層疊的錦衣裏,鼻翼間萦繞着讓人安心的清冽味道。頭腦的昏沉散去了些,意識過來自己的舉動,碧胧更加是抓着百裏珉的衣服不肯撒手,暈紅的臉靥恨不得垂到地底下去。

怎麽會突然有這麽強烈的依偎他的沖動?

愛他嗎?

還不知道。

林間的風卷雜着不懷好意的濕熱,撩得人的心尖尖都沾上了力不從心的癢。

幾個呼吸間,碧胧的心神終于定了下來,她松開挽着百裏珉的手腕,虛搭在他的胸口,卻發現對方緊緊桎梏在她的後背,完全掙脫不開。

碧胧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擡起酡紅的臉頰。百裏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俊朗的面容上溢滿了笑意。

“琢之……”碧胧一雙波光盈盈的眸子迎着百裏珉的眼光,只覺得他眼裏鋪天蓋地的喜意讓她心中一定,終于緩緩啓唇道,“我大約是真的離不開你了……君為青山,我如松柏,願能生死相扶。”

她感受到手下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着,耳邊百裏珉的氣息也變得不穩了起來。

百裏珉臉色紅到了脖跟,一直隐到了層疊的衣襟裏。他松開一只手一把握住碧胧扶在自己胸口的小手,胡亂地搓揉着這軟糯的一團白玉,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碧胧暗笑了一聲,另一只小手輕輕在他胸口點了一下,歪着頭看着他說:“公子且寬心,紅塵紛擾,碧胧總是不會辜負公子的。”

百裏珉正是心情飄忽得找不到北的時候,又聽到碧胧拿着腔調說了這句話,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莫要說什麽辜負不辜負的,實在是不吉利!那都是混賬書生哄騙小姑娘的話,碧胧可不要亂學了,信誓旦旦說着不辜負的,一般都是辜負了。”他板起臉,一臉正經地教訓着碧胧。

碧胧笑得一下又伏到他懷裏,花枝亂顫地說着:“叫你不要看那些亂七八槽的話本了,你竟然還看得更認真了……”

這時林間小徑突然傳來急急的腳步聲,來人看清眼前的情形,急忙後退了幾步,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朝思?出什麽事了?”

碧胧急忙松開手,跳起來和百裏珉一下子拉開了幾步的距離,站在一邊若無其事地盤弄着頭發。百裏珉的手還懸着,撫摩碧胧發鬓的動作一下子就落了空。還沒完全褪去的紅潮一下子又湧了回來,哀怨的輕瞪了碧胧一眼,仍舊伸手想去拉她。

“小姐……那個……”朝思站得端端正正地,眼睛一絲不茍地盯着地面,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過來要說的正題,“湛王爺剛剛派人過來,請您去對面府裏去走一趟。”

百裏珉和碧胧這一邊拉扯的動作一下子就頓住了,碧胧有些心虛地快速擡睫瞥了他一眼。

“小姐,奴婢先告退了……您,您一會記得過去一趟。”朝思覺得這一塊的地面都長了鈎子在勾人,不等碧胧發話,直接逃也似地跑了。

“琢之,我一會過去一趟,你……”碧胧怯怯地看着百裏珉。

這突然湧上來的負罪感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有種剛剛安撫好了“外室”,然後一轉身“正室”就找上門來了的感覺?

碧胧晃晃頭,這都什麽奇怪的東西……

百裏珉冷哼一聲,板着臉看着她。

感覺到碧胧愈來愈驚惶不安的表情,百裏珉終于破功噗地一下笑了出來,彎下身子湊到碧胧面前,眨了下眼睛說道:“碧胧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琢之豈是那麽小氣的人,連趙湛那樣的人也要計較……你快去快回,多帶幾個婢女,多當心。”

碧胧莞爾一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轉身沿着來路往回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快來抽打鳗魚!鳗魚絕對不反抗!

君如青山,我如松柏,其實是君臣之情,但是鳗魚腳着放在這裏好像也合适呢……遁走┑( ̄Д  ̄)┍

☆、鐵石心腸

到湛王府的确也不過就是一街之隔而已。

碧胧提着裙擺,随着引路的婢女徑直走着。空氣裏隐隐氤氲着鹹濕的霧氣,還卷雜着一股青草的清甜,如同柔軟的香舌輕飄飄地拍在臉靥上。

碧胧的手指微微從寬大的衣袖中探出頭來,随意地劃在身邊的灌木叢頂上。她擡起眸子,正好看到正對面好幾個婢女小心翼翼地簇擁着一個華貴的婦人,沿着石子路踱步走過來。

“婢妾見過王妃。”那婦人同時也看到了碧胧,急忙往前走了一步行着禮,她身邊的婢女一邊趕上前繼續扶着她,一邊手忙腳亂地福着身。

“不必多禮。”碧胧眼神下滑到她的肚腹的位置,隔着繁複的衣裙,倒也看不出顯懷,“你如今可是府裏最金貴的人了,随便走一走碰一碰,整個王府的心肝兒都要随你抖三抖。”

碧胧含笑打量着面前的桃兒,這一段時日不見,她整個人都愈發珠圓玉潤了。人要衣裝這話果然不假,面前這端莊溫婉的婦人,哪裏還看得出當初那個畏畏縮縮上不得臺面的婢女的影子。也許和有了身孕有關,桃兒臉上溢滿了柔美滿足的淺笑,又給她眉眼增添了幾分顏色。

桃兒聽了這話心裏顫了一顫,哆嗦擡眼看碧胧臉上笑意盈盈,好似只是随口打趣并無深意。她的心才放了放,手緩緩移到小腹處,仿佛想到了什麽甜蜜的事情,随着碧胧一起小意地笑着。

“咳!”

從一旁突然插進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聲,把兩人的眼神一下子吸引了過去。

碧胧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一旁石桌邊的趙湛,他把玩着手裏的茶杯,眼光意味不明地在碧胧和桃兒之間游移着。

“表哥。”碧胧依舊站着不動,随口喚了他一聲。

桃兒如同被人硬生生從某種旖思中拽了出來,迷蒙地看着趙湛,過了一瞬才如夢初醒地給趙湛行着禮,磕巴地說着:“王爺,是婢妾失禮了,請王爺責罰婢妾。”

趙湛擡手揮了揮,開口道:“你先下去吧,本王和王妃說說話。”

桃兒還欲開口,擡臉看到趙湛莫測的臉色又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福了福身就被婢女們攙着走了。

看着桃兒的身影隐在樹叢背後,碧胧走到趙湛身邊,挑了個石椅坐下來。迎着趙湛的目光,碧胧伸出手指對着桃兒的方向指了指,含笑說道:“桃兒的氣色看起來真是好,表哥的小世子必然是身體康健的了。只是向來侯府高門的子嗣都是極難得的,只願小世子沾了表哥的福氣,能平安降臨才好。”

趙湛冷哼一聲,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地按在石桌上,一挑眉說道:“上次那些賤人本王都徹底清掃幹淨了,表妹安心吧,她們母子如今養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本王倒是要看看誰還敢弄幺蛾子。”

碧胧眼睫微斂,說道:“那就太好了,只是此事還得兜住宮裏的,免得橫生枝節。”

“這一點我也已經想好了對策。”趙湛對着碧胧好奇的眼神微微一笑,接着說道,“雖然目前是一絲消息都沒有透出去,但這種事情總不能遮掩太久。”

他頓了一頓,嘴角勾起了一個無情的弧度,看着碧胧的雙眸厲聲說道:“婢妾偷換湯藥,隐瞞身孕,其罪當誅!當時候本王進宮請罪,便可以去母留子,将世子養在表妹名下,永絕後患。”

碧胧目瞪口呆地看着趙湛,再也掩飾不住臉上驚愕的情緒。

“表哥,你!”碧胧順了順氣,指着他的手指也顫着,“表哥,她可是你嫡子的生母,表哥竟能如此狠心?表哥就不怕小世子知事以後追問你他的生母何在?”

“表妹便是他的生母。”趙湛有些疑惑地看着碧胧,不能理解她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他無所謂地敲擊着桌面,邪肆的眼睛竟然浮上輕松的笑意,“如此一來表妹名下有了嫡長子,再也不怕被人诟病。二來也可以杜絕被谏官掣肘的隐患,豈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碧胧愣了愣,接着搖頭說道:“不,不行……表哥,解決此事明明有許多方法,為何一定要用這種造孽的手段?”

趙湛自覺此計完美無缺,卻被碧胧再三否決,不由得皺起眉頭。再想到自己費盡心力為她着想,不僅一片心意卻全被忽視,甚至還被指責,心中更加不悅。

思來想去,他又生硬地開口道:“你莫不是憐憫那個婢妾?那個婢妾是從你沐家出身的不錯,可是當初她趁你回門的時候……咳……那種舉動與叛主無異!表妹,這種不忠的惡奴就順勢除去吧!”

碧胧簡直想啐他一口!

說得好像當初是桃兒強迫了他一樣!男人的三心二意,男人的腌臜心思,居然變成都是女人的過錯了?

實在是太好笑了!

碧胧也蹙起了眉,在這個話題上不欲再多糾纏,開口說道:“小世子誕生還有很多時日,還是到時候再看吧!”

“那就随你吧!”趙湛也煩悶地一擺手,快速在鼻梁上拂了一下,換了個話頭接着開口道,“我今兒找表妹過來,主要還是想問那個什麽貪污弊案的事情。你未免太大膽了,居然在朝堂上直接就挑出那種事情來……”

趙湛伸手杵着太陽穴,輕輕擠按着。他雙眼搭成一條縫,漫不經心般地試探道:“暫且不論這事情的真假,表妹這矛頭算是直指周家了,只是周家在朝幾十年各種勢力的盤根錯節,豈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動搖瓦解的?即使表妹恨極了周家,也不能這麽沉不住氣,反而傷了自己的根本。”

碧胧端坐在石桌對面,清淡的眸子裏沒有洩露出一絲情緒。

她把雙手交疊放在石桌面上,随性地敲擊着。從發髻上散下的幾縷青絲袅娜地垂在青灰的石面上,碧胧歪着頭,開口的語調裏還帶着幾分憤憤不平。

“表哥怎麽說得好像是我為着私仇故意栽贓給周家的一般?難道眼睜睜看着國庫被那些個蛀蟲蛀空了,我也說不得了?”

趙湛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半響才複又開口:“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怕你會在周家手裏吃虧罷了。”

碧胧擡眼看着面前的趙湛,心裏有些意外。她所了解的趙湛從來都是肆意妄為,不可一世的,向來沒有這種心思暗沉的時候。瞥了一眼他眼角還未完全褪去的烏青,碧胧心中若有所思地一動。

“表哥,剛剛一直忙着說旁的大事小事,倒是忘了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情!”黃鹂出谷一般的聲音,尾音拖得很長,帶着某種活潑的惡意,“表哥修養了這麽久,還不許我來看你,如今身體到底康複得怎麽樣了?一會想到那天的情形我還心有餘悸,表哥到底是如何受住的?”

趙湛的臉色立馬就僵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無恙兩個字。

碧胧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在心裏暗笑着。在那個已經淪為皇室禁忌的宴會上,所有人都看到趙湛幾乎都傷重得不省人事了。那天趙芹被強壓回宮之後,碧胧倒也像模像樣地跟着趙湛的人一起回了湛王府,在藥香缭繞的寝居裏,禦醫和婢女魚貫出入,沒人有空閑注意到端坐在屋裏正中的湛王妃居然挂着一臉恬淡的笑容。

接下來的幾天碧胧都會在午後去探望一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趙湛,每天看到他那個樣子,一整天都過得格外舒暢。

等趙湛情況好轉,恢複了些許意識之後,大約是覺得自己這半死不脫氣的樣子實在有損王爺的尊嚴,便下了死命令,拒絕了任何人的探訪。碧胧還為這事情遺憾了好一會兒,現在看到趙湛表面安然無恙地坐在石凳上,可是剛剛一細看才發覺他四肢僵直,半天也沒敢動一下。

“表哥,你也喝茶。”碧胧又斟了一杯,推到趙湛面前,溫柔地看着他。

趙湛臉色青紫變幻着,沉默着慢慢伸手把茶杯握在手裏,卻并不擡手飲下。他費力地壓下被碧胧生生挑起的無名火,艱澀地顧左右而言他道:“呵……呵……表妹真是心大,沒經過事。周家哪裏是那麽好應付的,表哥這裏會幫你看着的,要是有什麽事情,記得回府裏來找我。”

這話說得柔聲柔氣,但是碧胧還是從中敏銳地感受到了趙湛不可抑制的情緒。她直直地望向了趙湛的眼底,趙湛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避開碧胧的目光,他眼睛裏翻騰着洶湧的痛意和恨意。

那種事情,對趙湛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王爺,的确是奇恥大辱了吧!

碧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難怪他這次和自己周旋的話,聽起來也有幾分真了。

又不痛不癢地說了些話,碧胧就提出要趙湛好好将養着,站起身就離開了。

繞過一叢灌木,碧胧看着眼前的倩影,站定了身子。

那一抹柔美滿足的笑容已經枯萎了,被揉捏碎了的綠葉順着華服跌落在她的腳下。她整個人死死把着面前的枝桠,整個人都抽空了力氣一般,仿佛馬上就要轟然倒地。俏臉上的血色也完全抽離,嘴唇上被咬出了觸目驚心的口子,背着光仔細一看臉上都是縱橫交錯的淚痕。瑤紅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憐憫地看着她。

看到碧胧走了過來,桃兒嘴唇劇烈地嚅嗫着,吐不出一個字來。

碧胧輕嘆了一口氣,慢慢地繞到她的身旁,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現在有孕在身,不宜情緒過分波動。”

兩個婢女從樹叢後走了出來,低着頭默默地一左一右架住桃兒。瑤紅側身給她們讓出道來,看着桃兒灰敗的臉色,幽幽地補了一句道:“夫人且安心養胎,有小姐在,定能母子平安。”

桃兒的雙肩一抖,依然沒有做聲,聳拉着頭由着婢女扶着她走了。

又是一股熱浪推了過來,鑽進人心裏卻已經涼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斷更就如同出軌,第一次沒有被抓住,後來就越來越恬不知恥了!!!→請-鞭-打-我!

啊啊啊!!!曾經那個活潑可愛單純善良能日更7000的小鳗魚去哪裏了~!!!_

一定要在期末之前完結啊啊啊啊啊!!!!

☆、雨雪霏霏

朝堂上的各股勢力暗波洶湧,表面上又一同心照不宣地維持着湖水的平靜。日子就在這平衡中飛掠而去,轉眼已經逼近年關。

雪霁初晴,碧胧靠坐在雕花長椅裏,頭頂是針葉上挂着欲落未落雪花的柏樹。入冬以來,她就愈發喜歡這種寧靜怡人的氛圍,呼吸吐納間,只有書頁嘩嘩的聲音,和幾不可聞的碎玉落瓊。

百裏珉束手站在幾步之遠,他的鞋面幾乎都要陷進深深的積雪裏。他擡眼看了看面前的那一抹水紅,她正捧着書卷看得入迷,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的人。

百裏珉又低頭看着自己的鞋面,想起了一天前在書房內發生的事情。

年輕的将領風風火火地跑進書房,手裏舉着還沒捂熱的信箋。

“公子,您看……”一看到書桌後清貴公子的神情,将領的話語不自然地就咽了回去。

“啊……什麽……”百裏珉面前攤着幹淨的宣紙,一手執着蘸飽了墨汁的狼毫筆,卻又遲遲不落,在硯臺裏輾轉數次,時不時又瞥着窗外,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此刻被将領打斷,依然是一副全神貫注,完全不被外界所擾的形容。

只可惜同樣的情景被看到得太多次,年輕的将領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随手把信箋放在桌上,順着百裏珉的眼光往窗外瞟了一眼,随即露出一個不出所料的表情,終于按耐不住開口說道:“公子您……您飽讀的是禮義詩書,有些事情,您就不懂了!”

看到百裏珉的視線被自己吸引過來,将領得意地往前走了幾步,把上身微微朝書桌壓了壓,故作神秘地接着說道:“這男女之事嘛,那可是天塌地陷天崩地裂的大事……哎,我讀書少,就是那個意思……”

“任憑您在這裏相思自苦,那位始終是不知道的。這事情合該和行軍打仗是一樣的,就講究一個快準狠!您就該拿出您平時的魄力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直接去找小爵爺就對了!”看到百裏珉眼裏的猶豫,年輕将領又加了一把火,“哎,這情情愛愛的事情,哪裏有什麽冒犯不冒犯的……公子啊,眼下小爵爺獨自開了府,那個什麽湛王還隔着十萬八千裏的,這可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您今天不走出這個門,過幾天不知道美人還在不在了!”

這句話突然激得百裏珉握緊了筆杆,好似想起了什麽類似的場景,內心裏湧上幾分懼怕上來。

看到百裏珉好像有所觸動,年輕的将領趕忙又接着說:“依屬下們看,您如今都快和小爵爺綁在一起了,您要是……小爵爺一定不會拒絕您的……”

他這句話說得擠眉弄眼的,尤其是拒絕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長,一臉期待地看着百裏珉。

百裏珉壓了壓恍惚的神思,看了眼桌上的信箋,開口道:“我知道了,把信放在這吧。”

年輕的将領只能失望地轉身往外走,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百裏珉魂不守舍的表情,在心裏嘟囔着,哎,公子好像還是沒能明白屬下們的一片苦心……

不過到底百裏珉還是想通透了。

他又在亂雪裏站了一會,就徑直朝那一張長椅走去。

“在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入神?”百裏珉撩開大氅就坐在了碧胧身後,醇厚的男聲在她耳邊輕柔地響起。

“啊……”碧胧側過臉就撞入那雙溢滿笑意的眸子,不由得也勾起嘴角,伸出手在書卷上點了點,“看看英明神武的丞相大人近日都做了些什麽……”

“哦?我也看看。”百裏珉湊得更近,一只手接過書卷,另一只手卻從碧胧的脖子繞過,在另一邊持住書頁的另一端,把碧胧整個人幾乎都圈在了懷裏。

碧胧一愣,擡頭看到俊顏上一派正經,雙眼目不斜視地看着手裏握着的書頁。她又把目光移到眼前的這一雙手上,這雙手如同白玉雕琢,潤滑細膩,而又骨節分明,碧胧不由想起這雙手不僅可以執筆,更加能握穩刀劍。

心裏突然冒出了些壞念頭,碧胧伸手一下握住了修長的手指,往書卷上某個地方點了點,嬌滴滴地開口道:“琢之,你看這裏……”

這裏什麽?

完全沒有聽清楚。

百裏珉只覺得耳邊轟鳴一下,手指被什麽滾燙的東西一下子鉗住,整個半邊身子仿佛一下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看這裏呀……”

看什麽看……

他不由自主地反手攫住那一團軟糯,指尖戰戰巍巍地在某人的手心上撓了撓,結果反倒是他自己心裏劃過一種極其癢的感覺,連握着書卷的另一只手松開了也不自知。

碧胧心裏一軟,身子往後一仰,完全靠在了百裏珉的懷裏,眼眸裏秋波流轉,定定地看着百裏珉。他只覺得佳人的烏發撩着自己的下颚,上面還沾着些零散的雪花,一下子就被炙熱的肌膚消融得無影無蹤了。

“琢之,你學壞了。”碧胧極力忍住笑,板着臉看着眼神閃爍的百裏珉,“你這是調.戲良家婦女,你知道嗎?”

所以說,這是調.戲不成,反倒自己被調.戲了是嗎?

公子你自己就是身嬌體軟易推倒嘛!

懷裏那雙戲谑的眸子彎成了兩道月牙,鮮紅的臉靥比她裹着的衣裘還要嬌豔欲滴。

百裏珉抿着薄唇,伸手掖了掖她的鬥篷,沉默地靠在碧胧的肩上。

碧胧側臉看着他,只覺得他像是某種極力争奪主人注意力的小獸,碧胧往他頭頂上看去,好像那裏突然也生出了一雙毛茸茸的尖耳來。或許是她的眼神太過赤.裸.露.骨,那雙濕漉漉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的愠怒,百裏珉伸手擡起碧胧的下颚,迫使她正臉朝向自己。

碧胧噗的一下就笑出來了,櫻唇快速在百裏珉下巴啄了一下,接着又若無其事地眨着無辜的大眼睛,笑着說:“琢之,你真可愛!”

百裏珉傅粉一般的面容漲得通紅,又聽到碧胧這一句玩笑一般的話,一時只覺得哭笑不得。他佯嗔輕瞪了碧胧一眼,賭氣似的也在那紅豔豔的小嘴上啄了一下。

“可愛這種詞……不可以随便用在男子身上。”兩人的鼻尖幾乎都要靠在一起,百裏珉的氣息有些不穩,聲音暗啞,意味不明地望着碧胧。

甜膩膩的小嘴還在眼前啊!

百裏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美人的臉色,除去幾分驚愕之外,倒沒有什麽不悅的意思,他吐出一口氣,深深地看着她。

短暫的驚愕過去,碧胧滿心都覺得新奇有趣。她伸出雙腕環住百裏珉的脖子,滿臉興味地看着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樣子。

百裏珉只是輕輕地摟住她,良久碧胧才感覺到濕熱的觸感如同極細膩的羽毛輕輕拂過她的側臉。

她驀地擡起臉,那雙含情的朗目就在眼睫前。他收斂了全部的鋒芒和銳利,只剩下其間流淌着的一汪春水,吹得碧胧皮膚發熱。

她的掌心不由得縮了縮,緊緊地抓在百裏珉的前衫上。她湊在百裏珉的耳邊,聲音細若蚊音。

“琢之,還記得那個時候你掀簾而出,我差點以為是仙君臨世……”眼睫微微抖了抖,碧胧還是接着喃喃道,“後來我以為你是趙湛的幕僚,甚至還想過不若摧之……”

碧胧扶着百裏珉的前胸擡起頭來,眉心微顫。

百裏珉溫和的笑意未變,撩開落在碧胧前額的碎發,低聲說着:“看來幸虧琢之目光如炬,沒有誤入歧途,這才救了自己一命!”

碧胧垂手拾起滑到一旁的書卷,輕輕在百裏珉胸口砸了一下,終于又露出了個笑容,說道:“上了我的船,麻溜的幹活,保準不虧待你。”

一對璧人依偎在天地雕琢的玉床裏,在雪絮翩跹中喁喁私語。

“琢之,等這些事情一了,我們每年都可以一同看雪。”

“嗯。”

“我還想和你一起回溪山看看,真好奇那個聖地到底是什麽樣子。”

“嗯。”

“還有塞琳,不知道她成親了沒有。”

“嗯。”

可是這一年靜谧的雪景也被年尾突如其來的意外撕破了。

定宣二年冬,大司發生了兩件轟動的大事。

一是高首輔家的嫡小姐與小薛尚書的和離。

這是頭一回達官貴人的私事被攤開擺在全城老百姓面前,而女子提出和離更是破天荒。一時大司皇城裏沸沸揚揚鬧開了鍋,口水幾乎要掀飛薛高兩家的房檐。薛高氏親自呈給巡撫大人的和離書裏更是言辭犀利直指小薛尚書的三宗罪:不尊正室,停妻另娶;背信棄義,食言而肥;官風不正,德行有虧。

此事幾乎要鬧到對峙公堂的地步,薛家指責高小姐善妒善專,有違妻道。而高家卻有确鑿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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