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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的天險折了她的翅膀。”趙秀眯着眼看着信箋,冷笑了一聲,“皇室尊榮不可侵犯,親表妹猶可除去,我就是恨了父皇,也不可能恨了西徽的皇帝!”

“公主,臣明白您的,您不必自責。”宋昭幾乎跪坐在趙秀腳下,虔誠地望着她。

趙秀居高臨下地望了他一眼,輕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來。

“阿胧,這封信你遞錯了。”

纖手一垂,娟秀的字跡轉瞬被燈火湮滅。

作者有話要說: 尊的尊的對不起,說好的戰一萬我已經折翼了。。。

還是放上半章明天補,大家原釀萌萌噠的鳗魚吧。。。

今天要考英語了,有點小緊張呢┑( ̄Д  ̄)┍

☆、牝雞司晨

驕陽似火。

上好的木質雕花椅底下好像被置了炭盆,烤的滿屋達官貴人坐立不安。

“哈哈,湛王爺,恭喜王爺喜得鱗兒!”一個圓臉的官員擠着滿臉的幹笑,端起酒杯對坐在上座的男人遙祝道。

趙湛看向窗外的眼神緩緩移向他,半響才吐出一個重重的好字,拿起酒杯便一飲而盡。

滿屋的大臣見狀急忙紛紛站起身來,附和着講着喜慶的祝語。

“今日感謝各位莅臨犬子的滿月宴,湛先幹為敬!”趙湛好似全然沒有感受到尴尬詭異的氣氛,泰然端起酒杯對着衆人亮了亮杯底。

“是是是,恭喜湛王爺!”

“恭喜王爺!”

一時之間滿屋融融。

“爺!”趙管事悄悄走了進來,俯在趙湛耳邊輕聲說道,“長公主府來人了。”

“哦?”趙湛把玩酒盞的手一頓,冷哼了一聲,“請他進來。”

隔得近的幾位大臣聽到長公主三字,不由得面面相觑,舉到空中的酒杯也生生頓住了。

進來的是一個管事太監,身後亦步亦趨跟着幾個宮婢。

“奴才見過湛王爺,見過各位大人!”一行人在大堂中央站定,那管事太監随意地撣了撣拂塵,嘴裏問着好。

他的語氣極其倨傲,一雙冒着精光的眼睛直溜溜地在屋內大臣身上掃了一圈,嘴邊掬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長姐的禮本王受不起,公公還請随意。”趙湛不顧屋內大臣們的抽氣聲,譏诮地望着他。

“今日湛王府大喜,長公主這裏也有一份小小心意,送給小世子。”

他一揚手,後邊的宮婢恭謹地把手裏托盤舉了起來,亮出了上面盛的東西。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物事,都是長公主親自一針一線為孩子縫制的一些小衣服。”管事太監小心翼翼捏起一件小衣服,在滿屋的人面前亮了亮,又轉頭指着其他幾個躬身站着的宮婢說道,“長公主憐恤湛王爺和小爵爺初為人父,初為人母,特意還準備了幾位乳娘,一同照料小世子。”

“怎麽不見小爵爺?”他好似剛剛發現碧胧并不在屋內,環視一圈恍然大悟道,“也是,小爵爺現在的确應該多多休養,安心逗弄小世子。”

他的話音剛落,偌大的廳堂內已經鴉雀無聲。

啪嗒——

一個大臣手中的杯盞不自覺的傾斜了,酒珠滾落在地面炸開的聲音如同驚雷。

“多謝公公,煩請公公替本王向長姐道謝。”半響,臉色鐵青的趙湛才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奴才也不打擾了,小世子有王爺和小爵爺庇佑,一定福澤濃厚,奴才告退了。”

“送客。”

沉重的隔扇門在面前關上,趙湛緩緩站起身來,眼睛死死釘在那幾個中規中矩的宮婢身上。

“來人,把她們幾個帶下去。”他環視了一圈座下大臣們青紅交接的臉色,一撩衣袍往屋後走去,“湛先失陪了,諸位慢用。”

看到趙湛也走了,屋內的大臣們終于敢松開憋着的氣,伸出袖子揩着流至下颚的汗。

今天到場的大臣一半是死忠的湛王爺黨,即使這一年來趙湛每況愈下,越來越不得聖寵,但他仍舊是不可撼動的正統,在朝堂上的勢力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動搖。另一半則是武将,擁護的是手握重兵的沐家。

這個所謂的小世子不過是個原本該被打殺的妾生子,不過居然得到了小爵爺的護持,一躍成為了親王嫡子。現在的風向真是讓人看不懂了,這種違背祖制的事情宮裏那位居然到現在哼都沒有哼一聲,只怕是……

再想想到現在還稱病不出的周相,這些人精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只是長公主今天這一出……

“表姐也派人過來了?”

主屋內,碧胧靠坐在貴妃椅上,手輕輕搭在一旁的睡床邊,柔和地看着襁褓裏那粉雕玉砌一般的小團子。

“是的,長姐她還給小世子送了賀禮。”

“是什麽?”碧胧擡頭看向趙湛,他太陽穴隐隐還有青筋抽動。

“是長姐親手給孩子縫制的小衣,還有幾位乳娘。”

聽着趙湛簡略描述着剛剛發生的事情,碧胧騰的一下就站起身來。

這真是……一記好疼的耳光。

什麽親手縫制小衣,什麽體恤侄兒送來乳娘。

不過都是拐着彎罵她不安于室,哪裏懂得相夫教子。參加滿月宴的大臣都千方百計避諱着小世子的出身,趙秀卻直接一句“初為人母”打在碧胧的臉上,連個嫡子都是別人肚子出來的,還想要牝雞司晨,簡直可笑!

碧胧晃了晃神,卻低笑了出來。

“這的确是我認識的長公主趙秀,若她也同旁的皇親一般裝聾作啞,或者胡亂送點什麽玉如意,那就不是她了。”

趙湛看她并沒有惱,低頭看向小世子,面色柔和了幾分,接着說道:“如今我是不敢揣測宮裏那位的意思,倒看看盛寵不衰的皇長女要出什麽頭。”

碧胧看着他陰鸷的眼神,暗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趙湛直直地看向她,眼裏翻湧着抑不住的熱切。

“阿胧如今完全不用避忌她,她能做的也只能拿着話來刺一刺你我罷了。皇上雖然留下了周家,不過也是看周家前堂後宮都已大勢已去罷了。三大家族只剩下了兩個,連長姐都坐不住了,居然都忘了她自己也是我蘇家的人。”

碧胧站在一邊靜靜地凝視着他,聽着他這一番毫不掩飾的話語。

“表哥你怎麽如此稱呼皇上……莫非還是因為上次,可是皇上他終歸是九五之尊,有些事情不能随心所欲……”

“哼,從小母後便是如此勸說我,皇上他對我冷淡并非不能容忍,因為所有皇子都是如此。”趙湛雙拳緊握,似乎是回憶起了某些往事,連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可是然後呢?然後呢!然後他居然開始忌憚我,忌憚他的親兒子!我風頭稍盛,便送些便利給二哥做添頭,後來二哥飄忽了起來,他便一轉頭就提攜了老九!天家的父子,就是這樣如同做生意稱斤兩,權勢恩寵全拿出來丈量?然後呢?出了那件事情,分明我和芹兒都是被人構陷,他就聽了長姐的話輕描淡寫地一下子就毀了芹兒。現在芹兒沒了,他轉眼又拿周家開刀,逼死了麗貴妃。”

“我真是,真是……”

碧胧只是輕輕瞥了他一眼。

恨?

趙湛啊,只怕你沒有資格。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趙湛平複了一下呼吸,輕咳了一聲接着說道。

“這些事情多說無益,現在朝堂百廢待興,人人自危,還是要想想對策才是。”

“表哥說的是,周相還在家裏養病呢,周家從前那麽光鮮,想想就可怕。”

“如今倒也沒有什麽可怕的,如今母後仍是正宮,我的根基仍在,再加上表妹的助力,根本就……”

趙湛的話音一頓,看着碧胧看向自己的美眸裏似有怔忪,邪肆地一笑,伸手想握住美人香肩。

“表妹看起來很喜歡孩子,這只是我們的嫡子,日後……”

“表哥!”碧胧擠出些甜美的笑容,一側身走到床側,做出一副看向孩子的樣子,“你高興就好!”

呵呵!

趙湛沒有察覺什麽不對勁,向前走了一步和碧胧并肩看着孩子,還欲再說。

砰砰——

“王爺,王妃!皇上的旨意到了!”

趙湛臉上的笑意一凝,和碧胧對視了一眼。

兩人不敢怠慢,匆匆地感到了前堂,傳旨公公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

“湛王爺,小爵爺!恭喜恭喜!”崔公公滿臉拿捏恰好的笑意,看向來人。

“這大熱天的公公趕過來,真是辛苦了。”碧胧對一旁的婢女使了個眼色,就要給崔公公搬凳子。

“哎,不用了。奴才就是過來宣讀皇上口谕,一會還要趕回宮侍奉皇上”

他環視一圈,掐着嗓子唱道:“皇上口谕——”

“吾皇萬歲——”屋內的大臣紛紛撩袍跪下,恭謹地候着口谕。

“小爵爺屢立軍功,堪為朝中俊才表率。湛王府喜得世子,實乃錦上添花。現擢升小爵爺為安樂侯,享親王之禮,福澤子孫。”

“臣領旨,吾皇聖明。”碧胧面上沒有太大起伏,甚至聲音裏還帶着笑意,像是真心的歡喜。

“小爵爺,哦,現在要稱您為侯爺了,恭喜侯爺!侯爺免去了奔波勞累之苦,又有小世子承歡膝下,真是人生樂事啊!以後小世子百日宴可別忘了留老奴一杯薄酒!”

“那是自然,公公請。”

碧胧客氣地送走了崔公公,沒有回身去看身後面色各異的大臣們,站在門闌邊專注地看着日薄西山的景象。

“表妹……”趙湛帶着郁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反倒升職了,表哥,還是安樂侯,你說好不好?”看着趙湛語塞的表情,碧胧轉過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安樂侯?

這是要架空自己,攫奪兵權了嗎?

太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絕對絕對不會洗白趙湛的!!(╯‵□′)╯︵┻━┻渣男快點去屎啊,碧胧都要吐了

你高興就好=呵呵,這個神技能鳗魚也是最近才get的

你高興就好你一臉~

☆、狼煙再起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相當于一個過渡吧

人家都放假回家了,我還要考一周的試,表示不服(╯‵□′)╯︵┻━┻

朱門緊閉。

砰——

“這不可能!”

高聳的閣樓窗扉猛地被推開,半張溫婉明麗的面龐探了出來。她完美的鎮靜已經不複存在,繃緊的雙手死死捂着被壓得喘不過氣的胸口,整個人看起來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公主!”宋昭緊忙奔過來扶住趙秀劇烈抖動的雙肩,柔聲勸慰道,“事已至此,公主千萬別累着身子。”

“我真是太小瞧了她!”趙秀重重地抓在窗框上,眼神越過長公主府的亭臺樓閣,掃向大司城內各色泛着金黃色的琉璃瓦。

飛檐底下平日裏養尊處優的達官貴人們此刻的面容必定都和她一樣,驚惶、揣恐。

“那麽大的事情,居然硬生生被她壓了這麽久!”趙秀氣急了居然笑了出來,修剪得宜的指甲掐的陷入了軟木中,“父皇前一腳才頒布了擢升她的口谕,後一腳就傳來、傳來東敖已經被南玄攻陷的戰報,表妹真是好玲珑的心思!”

“公主,小爵……安樂侯她有意為之,一早就封鎖了戰事的消息,只怕就是預料到了皇上終有一日會恩威并施地收回沐家的實權,留的一招後手。”宋昭細細咀嚼了剛剛宮裏人送來的消息,沉重地開口道。

“她玩得這麽大,當真是唯恐天下不亂。事到如今,她難道還不滿足,她到底想要什麽?”趙秀若有所思地看着表面一派平靜的皇城,站直了身子。

“公主,”宋昭雙眉緊蹙,看着趙秀轉過身來看向自己,他猶豫了一瞬接着說道,“今晨東敖國破一事才傳回朝裏,而中昌國內躁動頻頻,多次密會南玄特使等事更是傳的沸沸揚揚。下午安樂侯才進宮面聖,力薦阚将軍帶兵去邊境鎮壓。”

“阚将軍?”趙秀哼笑了一聲,低下頭玩弄着指尖,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不過是換了個名頭,正主不還是那一位!往日裏帶兵的應當都是老三,現在不僅父皇不再信他,只怕他心裏也對父皇生出了嫌隙……老九也不是個着調的,這時候他兩袖一撩,倒像個看戲的!”

“荒唐,真是荒唐極了!”趙秀只覺得一股惡氣在胸口橫沖直撞,喉頭也湧上了幾絲腥甜,她不能自抑地沖到桌邊,把堆疊的書卷一下掃到了地上,發出稀裏晃郎的聲音。

“阿秀……”宋昭沉默地走到她身邊,看着一地的狼藉。

“到最後反倒是……反倒是……她變成了唯一的倚仗……我真該那時候就殺了她!”

**

哐當——

“沒事吧?”聽到身旁的響動,百裏珉關切地回頭問道。

“無礙,剛剛馬車颠了一下,镯子撞到了車壁。”碧胧笑盈盈地扶了扶發髻,雙眸望着窗外的景致,“雪都化了,真美,我們這是出城了嗎?”

“然也。”百裏珉順着她的目光又看了過去,俊逸的臉上挂着溫柔閑适的笑意,“碧胧就這樣一走了之,不管趙家那邊的爛攤子了嗎?”

“噗嗤——”碧胧伸手杵在案幾上,眼彎一挑,歪着頭直直地看着百裏珉,開口道,“人家對我無情無義,我幹嘛還要給他伏小做低?反正朝堂權謀什麽的我又玩不過人家,還不如……安分的顧好戰事,其他的都聽憑聖上做主,讓他們自個玩去吧!”

“這秀美的河山,的确比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情有趣多了。”百裏珉輕輕一笑,搭在案幾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桌面。

碧胧長籲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阚叔叔昨兒就趕去邊疆了,我們這裏輕車便行即到中昌,我要親眼看看上次還狼狽求援的人到底是哪來的底氣。”她面容一肅,又想起了什麽,“不過他們好像對我們邊防有了些了解,害得之前消息差點就沒掩住。莫非是……不可能。”

百裏珉笑意斂了斂,低聲說道:“如今中昌和南玄那邊搭上了線,不過可能也只是個虛榥子,你知道南玄那邊已經變天了……”

他的話語一頓,又若無其事接着說道:“現在南玄是香翎禦掌權,他已經拿下了東敖,中昌這邊八成只是壯聲勢,對他來說最要緊的還是回國繼承大統。”

“我明白的。”碧胧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并不擔心過這一仗會輸。”

“阿胧!”百裏珉心中一跳,伸手覆上案幾上的柔荑,沉聲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碧胧擡頭看着他,噗的一下就笑出來了。

“我知道。”她伸手撫上了百裏珉的衣襟,晶亮的眸子一直鎖着他有些羞赧的雙眼,“珉公子,你真可愛。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是你想多了。”

百裏珉不自在地扭過頭,假裝在看風景。

碧胧偷笑了一聲,便放過了他。

這次來中昌是極其隐秘的,落腳的地方是百裏珉從前來中昌私置的別館。一行人只做尋常游人打扮,看起來就像是客居他地的主人歸家。

春寒料峭。

碧胧拖着裙擺悠閑地踱在小道上,時而伸手拂開迎面舒展過來的枝葉,別館幽靜的風情在面前一覽無遺。碧胧在石橋前站定,饒有興致地伸手握住古樸的石墩,手指順着剛勁的雕花勾勒着。

剛到中昌不過幾日,就接到傳聞中和中昌結盟的南玄特使已經不知所蹤的消息,而剛剛蕩平東敖的南玄大軍更是意味不明地駐紮在了東敖與中昌的邊境。看着之前氣焰嚣張甚至敢出兵挑釁的中昌大夢初醒,進退兩難的樣子,實在是……喜大普奔。

“哼哼——”

碧胧冷笑了一聲,有些人實在是把算盤打得太好,把夢做得太香了。

東敖剛破,居然就信了南玄三言兩語的挑撥,迫不及待對之前的援國發作,現在落得個前有狼後有虎的境地,真是活該了。

不過,之前被中昌騷擾邊境的時候,剛開始幾次像是對邊境境況了如指掌,差點就被他們得了手,到底是怎麽回事……

碧胧蹙了蹙眉,又探首朝着遠處挂着燈的回廊看過去。

“琢之不是說拜谒一個相熟的老将軍嗎,怎麽還沒回來……”

她嘟囔了兩句,提起裙擺轉身就要過橋。擡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碧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剛擡起的腳又往後退了一步。

橋面上立着一個颀長的身影,不知道已經站在那裏多久了。

他的披風卷雜着厚重的往事和回憶,飄在風中被刮得獵獵作響。

碧胧恍惚了一下,沉靜地回望着他。

隔着千山萬水的笑容終于和記憶中的輪廓慢慢重合,燦若玫瑰,一如初見。

☆、君心我心

“碧胧姐姐。”他沿着石階走了下來,“我做到了,我來了。”

聽到他開口,碧胧微微側了側臉,又仰面看向他,也淡淡地笑了起來。

“将軍光臨寒舍,所為何事呢?”

香翎禦臉色一滞,低下頭專注地看着她。

“碧胧姐姐這是生氣了嗎?都開始說胡話了,這裏又算不得是你的家。”

碧胧沒有接話,蹙着眉細細地打量着他。他的面色有些黯淡,但雙眸裏的磊落和歡喜是那麽湛亮。

“我告訴過姐姐,終有一日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他攏着披風,湊在碧胧耳邊一字一句地說着,“如今我是南玄唯一名正言順的皇子,再也沒有人敢對我的身份說一個不字。”

“我看到了。”碧胧低下頭看着自己的繡鞋,輕輕地往後退了一步。

香翎禦愣愣地看着她的側臉,嚅嗫了一聲:“姐姐……”

這時碧胧轉過頭來直直地看着他,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次不該出兵,此刻也不該過來,快回去吧。”

香翎禦卻覺得心裏一顫,急切地伸手握住碧胧的手臂,湊到她面前幾乎快要抵到她的秀額。

“碧胧,你這樣說,這樣說……你還是怨我的嗎?”她的冷淡像一把尖刀,戳在他胸口,同時也割裂了他亟欲傾瀉的心緒,“我以為,我真的以為你信我了,不怪我了……”

碧胧正過身子,目光淺淺地拂過他的臉。

“我……”香翎禦吶吶地松開手,狠勁地在石墩上砸了一下,“是我無能,那時候我根本管不住他們……我甚至都是過了很久才知道那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真不是東西……”

啪——

“伶……翎禦……”聽到聲響,碧胧攥着長袖的手指一緊,驚訝地擡起頭。

“碧胧姐姐,”他又溫柔地笑了起來,“現在我可以了,我可以和你站在一起,再也不會給你帶來災禍和陷害。”

碧胧偏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開口道:“我沒有怪你,都過去那麽久了,不用再提了。你回去吧,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萬萬不可在這時候大意了。”

她說到最後一個字時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香翎禦也沒有再說話。直到碧胧覺得自己頭頂烏發幾乎要被他的目光燒灼得發燙了,她才又聽到一聲輕嘆。

“你還是不信我。”他從橋頭走了下來,繞道碧胧面前,“我寧願你說你怨我,也不願意你一口一個叫我走。”

碧胧垂着眼睫,看着他的披風也疲憊地耷拉在石磚上。

“你千裏迢迢趕過來,莫非就只是想問我信不信你這種無聊透頂的問題嗎?”碧胧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嘴角拉起一個幹澀的弧度,“或許是我以前沒有和你說清楚,造成了你的誤會。那時候雖然你沒有來,但是我也是不準備和你走的。從前我不會和你走,現在也不會。”

“也不需要你留下來。”她撩了撩衣裙,對香翎禦淺淺地一颌首,就欲轉身往後走,“将軍,風将起,夜涼。”

對岸長廊下的挂燈微微晃了晃,燭火明滅映在河面上。碧胧定了定神,腳步不疾不徐。

“沐碧胧!”

“如果你不信我,為什麽還要一次又一次的幫我?”

身後那人幾個邁步搶到碧胧身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胸前。那一塊殷紅印在他臉上隔着夜色顯得格外凄厲,碧胧被強制壓在他的前胸,平靜無波的雙眸直直地探入他的眼底。

他呼出的熱氣缭在碧胧的耳廓,卷雜着壓抑的、嘶啞的情緒。

“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麽還要留着我給你的匕首在身邊,現在還放在床頭?”

晚風拍在深重的夜露上。

“幫你?”窸窸窣窣的呢喃在風中顫了顫。

“碧胧姐姐……”香翎禦伸出掌心撫摩着她的臉靥,低沉的嗓音帶上了笑意,“蔡、橘兩位将軍分別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安插在我身邊的人,那時候我遲遲不退兵,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想帶出這兩人。碧胧姐姐那一把火,幹淨利落的就把那兩條暗線都給毀了。後來姓蔡的自己說了,大皇子忍不住,命他除去二皇子的人,栽到我頭上,那橘将軍也真糊塗,居然一直以為姓蔡的也是老二的人……姐姐這樣幫我,翎禦真不知道該怎麽謝姐姐才好……”

碧胧聽着他的話,并不作聲,只是扭開臉掙脫他的手。

香翎禦低笑一聲,看向她的雙眼反而更加愉悅了。

“還有上次我帶兵強攻東敖,若不是姐姐一邊令邊關守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接讓大軍抄近路過去了東敖,一邊還百般遮掩封鎖了一切戰事消息,這一仗絕對不會打得那麽輕松。翎禦真應該好好的……”

“将軍,”碧胧冷聲打斷了他的話,“将軍攘內安外是将軍的本事,我頂多也就是給你錦上添花,絕不像你說的這樣全變成了我的功勞。翎禦,你我各自為政,但其實并無矛盾沖突,我為你助力,也需要你創造的時機,如此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呢?”

香翎禦幽幽地看着她,半響才又扯出一朵笑花,說道:“碧胧姐姐為什麽總喜歡把事情撇得這麽幹淨?”

“既然姐姐只是需要時機,那為什麽不以橘将軍之事相要挾,和姓蔡的達成協議?為什麽要壓住戰事消息,而不是把池水攪得更渾,趁亂起事豈不更美哉?”

他身子壓得更低,碧胧甚至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雙眼已經染上了痛意。

“你的選擇中明明一直有我,為什麽總要輕飄飄的抹殺掉一切?你在害怕什麽,碧胧姐姐。”他目不轉睛地盯着碧胧的臉,死握着她的手卻輕輕地松開了,“就因為我不能陪在你身邊嗎?就因為那個……他能毫無忌憚地站在你這一邊,跟随你,扶持你嗎?這樣不公平,碧胧姐姐。”

她望着香翎禦,臉上挂着好似是被這孩子氣的話逗樂的笑意,平靜地開口道:“的确,是有些往昔情誼存在的。我自然願意看到你心願得償,再無拘束。可是你再這麽胡掰下去,只會讓我愈發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不能再面對你。”

“明明是姐姐在裝傻充愣,還要說得這麽正經。”香翎禦低頭纏眷地一笑,“好吧,都是我的錯了,我不該和姐姐說渾話。”

他擡手輕輕撩開碧胧額前的碎發,一雙霧氣氤氲的雙眼幾乎要把人吸進去。

“碧胧姐姐,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中昌現在簡直不堪一擊,有我在後面為姐姐切斷他的所有後路,到時候姐姐凱旋歸朝,那趙老兒就在姐姐掌心。”

“你為什麽……”碧胧擡眼望向他,又有些煩躁地轉過身,幹巴巴地開口說,“你回去吧,你已經耽擱得太久了,我不需要你再做這些。”

香翎禦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他強撐了這麽久,終于還是不得不正視心中那一股将要失去的恐懼感。他有些難耐的閉上眼睛,又往前逼了一步,抓住碧胧的雙肩緊緊扣在手裏。

“為什麽?”

“我不是誰的附庸,不是你的附庸,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我沒有把你看做是附庸!你我境遇相似,心性相同,你我才是最契合的!”

“可我已經選擇他了。”碧胧冷靜而又快速地說出了這句話。

“為什麽……”

她感覺肩上的雙手劇烈的顫抖着,她有些不忍地偏過頭。

“姐姐,你我相隔何止千萬裏,卻能一次次默契相通,我才是最懂你的人。我……”他急切地說着,突然好似梗住了,身子也一顫。

“你怎麽了?”碧胧看着他的五官突然揪了起來,好像在承受什麽莫大的痛苦。

“無礙。”香翎禦扯出一個令人目眩的笑容,低啞地開口,“姐姐還是……”

“咳咳。”

突入起來的幹咳聲讓兩人一驚,一起轉過頭才看到那一襲白袍就立在不到五步遠的樹下,隔着夜色辨不清表情。

香翎禦慢慢地松開手,面無表情地望着他。

“琢之……”碧胧回頭看了一眼香翎禦,遲疑了一下便提起裙擺就要往百裏珉的方向走過去。

“姐姐。”香翎禦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無波,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我走了。”

他好像一刻都呆不下去了一般,轉身沿着石橋的方向飛身而去,漸漸被石階隐沒的身影。

“他好像身體虧損很大。”百裏珉若無其事地打破了沉默,看到碧胧投過來的目光,他接着說道,“玄術之道,大抵都是違背天理常規。他易容變身那麽久,始終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不過碧胧也不必擔心,以他如今的地位,手下的人一定會絞盡腦汁尋找靈藥為他細細調理,日常生活還是能與常人無異。”

“嗯。”碧胧輕輕地應了一聲,“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剛回來,急着告訴你一件事情。”

他看向碧胧的眼神如同春風拂面,輕易地拂去了她的窘迫和尴尬。

“是關于趙芹的死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事情是不能講求公平的,奈何你不明白呀~

鳗魚終于考完啦~明天就回家啦~趕着電腦現在最後一絲電量送上在學校的最後一更~

☆、多事之夜

碧胧一愣,下意識就反問道:“難道她不是被燒死的?”

“我今晚去拜谒了葛老将軍府邸,老将軍他語焉不詳地說了幾句,符冠政這次倒是相當的硬氣,擺出了一副不怕和你們西徽徹底撕破臉的架勢。而且這次發兵布陣都是他親自指點,如有神助。”

百裏珉頓了頓,接着說道:“趙芹把他的子嗣幾乎殘害殆盡,他雖然把趙芹貶入冷宮,但是宮裏那邊說他暗地裏還安插了人在趙芹身邊保護她,這樣的處置方法,難道只是因為趙芹曾經是西徽最受寵的公主?”

碧胧一臉震驚地望着他,驚呼道:“這怎麽可能?趙晟杭連自己的兒子都信不過,趙芹怎麽可能……”

“宮裏那邊還說,趙芹自從入了冷宮,人就變得瘋瘋癫癫,整天嘴裏都不知道念叨些什麽,而那些西徽随嫁的宮婢早就被打殺了。”百裏珉沉靜地看着她,嘴裏陳述着這個冰冷的事實。

碧胧狠狠地啐了一口,說道:“我呸,這個成事不足的!那她後來豈不是被……也好,什麽破玩意!”

兩人在沉默的晚風中又站了會,碧胧踟蹰地偷瞄了百裏珉幾眼,慢吞吞地又開口道:“不過她人都沒了,這些也不重要了。”

“嗯,不重要。”

“那我回房去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嗯,早些睡。”

碧胧抿了抿嘴,低着頭匆匆從石橋上走了過去。

走到房門口,正好碰到瑤紅端着水盆施施然地走過來。

“小姐,您準備歇下了嗎?”

“嗯。”碧胧恹恹地應了一聲,随着她一同推門進去了。

“瑤紅,”碧胧立在床頭,朝裏面看了一眼,“把那個收起來,別放在外面了。”

瑤紅一愣,走了過來也朝裏頭瞥了一眼,彎腰把那東西拾了起來,手心裏一涼,還有些沉甸甸的。

她按照吩咐收拾好了,又走過來擰了擰面盆裏的布巾,就要遞給碧胧。

“小姐,您擦擦……啊!”她話剛說了一半,只覺得眼前一花,半個身子就軟了下來。

“哎!”這一聲尖叫一下子把碧胧驚醒了,她眼疾手快地一手扶住瑤紅,急問道,“你怎麽樣?”

“奴婢無事。”瑤紅伸手吃力地撐在桌子上,歉意地看着碧胧說,“只是最近偶有頭暈,許是有些水土不服。”

“哦,那你快去休息吧,這裏我一個人就好。”碧胧看她情況好像好些了,扶着她走了幾步,擺擺手就叫她回房了。

愣愣地望着瑤紅的背影,碧胧又看向自己的手。

這是怎麽回事?

我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瑤紅是習武的,底子一直很好怎麽會水土不服一直暈眩?

“啊……”碧胧猛地伸手按住太陽穴,身子弓着死死扶住床柱,覺得頭都要炸開了一般。

眼前一片天翻地覆。

……

“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碧胧掙紮着在一片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猛地坐了起來,顧不上打量屋子現在的情況,顫抖着手就往枕頭底下摸了過去。她摸出了一只精巧的竹筒,粗魯地用牙咬掉了蓋子,用力一擦,直接對着窗扉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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