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她拉着他走上樓梯。

他們這所學校建的新,即使他們已經畢業很多年,教學樓還是幾乎沒變模樣。

他們那一屆學生剛好是這所重點高中的第一批高一新生。

2010年,縣裏三所重點高中合成一所,也就是這所。

高二和高三的學生都是幾所重點高中合并來的,校服各不統一。

他們這一屆是這所學校招的正兒八經的新生。

溪音那時候的成績在鄉鎮中學還算拔尖,但考上重點高中以後也只能排在中下游。

岑玙是他們班的分班第一,中考成績飄出溪音将近一百多分。溪音災難的數理化在岑玙筆下像是玩兒一樣。

他們那時在四樓,高一二部二十班。

溪音便拉着他走上四樓。

教室高一些,所以教學樓的樓梯總是長一些,他們有過很多一起上下樓梯的日子。

從教室湧出跑去食堂,從教室湧出跑去操場上體育課,從教室跑去超市買吃的,跑去宿舍樓休息。

他們往上走着,好似身邊就是曾經的少年少女一起奔跑在樓梯上的樣子。

但樓梯再長,也會有盡頭。

追逐的身影會從眼前跑遠,目之所及變成空曠的教室走廊,鎖住的教室門。

“教室門是鎖的。”溪音擰了擰門把手,然後往前走了兩步,踮起腳試着推窗戶。

“我來。”岑玙過去試了試,“推不開,也鎖了。”

溪音:“嗯...”

兩人趴在窗戶上一起往教室裏看,溪音說:“你看咱倆像不像年級主任和班主任。他們總是忽然趴窗戶上往裏看,吓死個人。”

溪音看向自己一開始入學時候坐的座位,“我發現從這裏看,看得好清楚。”

岑玙說:“我從我那看你,看得也挺清楚的。”

溪音:“總是偷偷看我啊?”

“嗯,看你不認真講課,天天在課本上塗字。

“後來看了眼你課本,把帶口的符號有圈的裏面全塗黑了。”

溪音笑出來,戳他腰上,看岑玙差點蹦起來,她嘚瑟:“再笑我,我就戳你腰。”

“你那時候真沒塗?”溪音問。

“才沒那麽幼...”

溪音作勢又要戳,岑玙改口:“我沒那麽可愛。”

“黑板擦得花裏胡哨的。”溪音又往裏看着,像是看着年少時的自己。

她那時候啊,擦黑板擦到最上面,得踮起腳來擦,總有那麽幾個壞同學會借此調侃她。

“溪音小同學,什麽時候可以長高高啊。”

溪音是班上年紀比較小的女生,個子也小,但她生得好看,性格活潑,招同學喜歡。

有同學會幫她怼回去,“你下次別讓溪音幫你沖飯卡!”

“她是生活委員,幫忙沖飯卡應該的咯。”

溪音回頭,扔個粉筆頭給他:“你看我下次給不給你沖。”

她下次果真就是不收他飯卡,他說盡好話都不收,硬是讓他自己跑腿去沖。

這同學後來再沒刺過她,回來還給溪音賠了笑臉,說:“以前真不知道周一沖飯卡的人那麽多,還都是一沖一個班的,擠了好久。”

溪音自然給他臺階:“知道了吧。”

“那是。”那男生接話,“以後誰敢說你,我第一個不同意。”

當時這事兒岑玙不知道,他是後來聽說的,據說那男生問岑玙題的時候,他都有點刺,遠沒有以前那麽好說話。

直到以後,再排到溪音擦黑板的時候,溪音剛要上去擦,就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站上講臺,輕輕松松将黑板擦了個幹淨。

和她同組的女生感嘆:“感謝溪音讓我沾光,感謝岑玙幫忙擦黑板!”

溪音大課間去超市買了瓶他經常喝的飲料放在他桌上,還留了張小紙條——

謝謝你幫我擦黑板。

本以為這就結束了,但紙條在課間嗖的一下被飛回溪音課桌上,溪音打開,上面寫着——

謝謝你幫我買飲料。

溪音一邊說一邊問岑玙還記不記得,岑玙點頭:“哪能不記得,飲料喝完我把瓶子帶回宿舍了,還洗幹淨擺在桌子上,留了一學期。”

溪音笑起來,“這麽喜歡我啊……”

“那你不也一直留着紙條。”

溪音哽住,她不想說那些紙條現在還有。

那是他們傳的第一張紙條,她當時把紙條撫平,夾在了書裏。

後來,她把所有的紙條裝進了盒子,一整個高中,滿滿一盒子的紙條。

有大有小,有長有短,有的已經被撫平,有的還有很深的團起來的痕跡。

年少時的筆跡和現在比有些不同,但那些略帶青澀的、曾載着滿滿心事的認真寫下的字,一個個、一行行,都是歲月悠長裏,最重最沉甸甸的念想。

可明明,紙張是那麽輕那麽柔的東西啊。

溪音不看他,“留了怎樣!”

岑玙說:“是我的幸運。”

兩人趴在窗戶上絮絮叨叨的,說着當年好玩的事兒,想着都還有哪些同學。

“可惜進不去。”溪音呵氣在窗戶上,然後手指畫了一個心,寫了岑玙的名字。

岑玙把溪音的名字也補上去,溪音笑着拍照,照片裏有他們的名字,窗戶上映着他們在一起笑的影子。都把它們拍進了照片,存在了溪音的手機裏。

她發給岑玙,讓他也保存下來,別再像以前,所有的東西都弄丢了。

岑玙:“不會了,現在有雲盤可以備份了。”

溪音嗔怪道:“還不是你之前不好好保存,不然怎麽會都沒了。”

她沒有真的責怪他,畢竟手機壞了這件事兒可能會很突然,來不及保存也是正常的。

但是但是,她就都保存了啊,那時沒有沒有很方便的雲盤,手機還是很厚重的像磚頭一樣的諾基亞5800那幾個型號,她還都傳進空間了。

小女孩的心思別扭起來,一雙眼睛看着岑玙,小嘴不自覺就撅着,嘴角撇了下去。

岑玙:“對不起。

“是我的問題,沒保存好。

“弄丢了。”

說罷,他拉起溪音的手,“不會了。”

“好了好了,”溪音就着他的手拉着他下樓,“我才沒這麽小氣。”

下樓後,前面就是廣場,冷風沒了遮擋,吹得人身子骨都要僵了。

溪音本想說要不今天到這吧,改天再來。

岑玙卻從懷裏掏出一把被包好的煙花棒。

溪音瞬間忘記了太冷這回事兒,“我們去操場放吧。”

跑到半路,她就喊岑玙:“我先點燃。”

岑玙按下火機,點燃了溪音手裏的煙花棒。

她笑着揮起來,火星噼裏啪啦燃着,照着她的臉。

她一邊往前跑一邊揮舞着,像是追趕星光的少女,她回頭看,岑玙正拿出手機拍她。

過年的這天深夜,漫天的星星,他心愛的姑娘朝着他笑,朝着他跑。

火星燃滅了,她眼裏的光始終亮着。

溪音眼裏的岑玙是什麽樣子的呢,大概也是這樣,和她一起揮着煙花棒,燃着小火苗。

噼裏啪啦的火光下,他朝着她跑來,吻上。

過年了,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朝朝暮暮過去。

煙花棒熄滅了,他們還在星光下親吻。

她偷偷睜開了一點點眼睛,想要把眼前人刻在骨子裏。

冷風吹過他的圍巾,她織的。

似有所感,岑玙擡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手指冰冰涼涼的,嘴唇也是。

冬天的風冷到刺骨,煙花棒燃着的火苗熾烈。

她閉上眼睛想,

她愛的人,十一年,始終一如年少。

“岑玙岑玙,希望你永遠有少年意氣,不要忘記。”

她記得曾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在離開之前。

溪音回到家的時候很晚了。

她覺得爸媽應該睡了,所以輕手輕腳的打開門。

卧室裏似乎是兩個人在聊天,聽見開門的那一刻,突然停止。

溪音裝作沒聽見,但隔壁的爸爸媽媽卻看了眼手機。

3點了...

睡吧,熬不住了,好歹回來了。

溪音換上睡衣,輕手輕腳跑去洗手間洗漱,完事後躺床上問岑玙有沒有到家。

岑玙:“剛進家門,先睡吧。”

溪音看到這句,眼睛就閉上了,她是真的困了。

白天一天跑在路上,又熬到3點,剛剛有多興奮,興奮過後就有多麽疲憊。

她明天要睡個自然醒。

過年也不能耽誤她睡懶覺。

想到這,她趕緊把鬧鐘關了,确定沒什麽能影響她睡懶覺以後,踏實地睡去。

這時,隔壁的卧室裏,還在小聲說着:“明天幾點喊她起來啊?”

“8點?夠晚了吧,她得起來吃幾個餃子。”

“但現在都3點多了,8點只能睡5個來鐘...”

溪音千算萬算,忘記了這時候在家裏,有個比鬧鐘還要準時的媽媽。

不,也不是準時,是提前一小時。

該八點起床,7點出頭,她就得開始被喊了。

岑玙開車到家門口,大概是三點十幾分。

他想着之前回了溪音,她應該已經睡下,于是給她發了個晚安。

他的家人已經睡了,他簡單沖了個澡,躺在床上看照片。

他想起門衛那裏,溪音說:“女朋友。”

他坐起來,連上家裏的打印機。

他要先打出來,過年的第一張照片——女朋友的。

他媽媽起床上廁所,看見岑玙房間裏還亮着燈,囑咐了一聲:“趕緊睡啊。”

剛說完,就聽見書房傳來打印機的響聲。

難道是這個點還在工作?

她迷糊着走進書房,以為岑玙在裏面,沒想到岑玙沒在,打印機打出來一張照片。

一個姑娘。

她清醒了,拿起照片來看,感覺有些眼熟,但記不起是誰了。

岑玙這時候過來,說:“馬上就睡。”

把照片從媽媽手裏抽出來,問道:“怎麽樣,可愛吧?”

他媽媽問:“誰呀?”

“女朋友。”

作者有話說: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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