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她本以為她還會重新喜歡下雨的。
接下來的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她不那麽讨厭了。
他們即使異地,也沒有很多吵架,只是偶爾有一些拌嘴,但是兩個人從來都是當天就解決, 從不會過夜。
他們會在某個周末買上高鐵票, 跑去他或者去她的城市見上匆匆一面。
分別前, 溪音總會在晚上掉眼淚。
他們細數着下次見面的日子,在各自的校園裏上課、下課、吃飯, 入睡。
溪音越來越忙碌了, 她接了好幾個家教,去給孩子補習英語。
她教得好, 又有耐心, 很受孩子和家長喜歡, 找她的家長也不吝啬,給她的報酬不算低。
她會存下一筆錢, 給爸媽打過去。
她大約一周會和家裏通一次長電話,一小時左右, 問問他們最近怎麽樣,吃得好不好?
爸爸媽媽還是很少回來。
于是溪音提出, 下次放暑假去找他們吧。
她不是很想暑假回姥姥家了。
舅舅有時候也會帶着妻子孩子回去,其實那算是舅舅的家。
她還是更想能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 哪怕不是以前的那個家, 她也願意。
起初,媽媽不同意。
溪音堅持要了他們的地址。
大二暑假,她如願以償地拉着她的小行李箱, 來到了泰安。她走過不太好走的胡同, 來到了一處小平房前。
是這個地址沒錯吧?
溪音再三确認了幾遍, 發現是沒錯的。
她給爸爸媽媽打電話,爸爸出來接她。
一進門,溪音站在狹小的院子裏,發現這是個兩層的小平房。
一層有人住,從外面可以上二層。
爸爸提着她的行李箱先上了樓梯,然後帶着她來到了二層的一個小屋裏。
二層一共有四間屋子,中間是镂空的,能看見一樓的院子。三間屋子排在一側,另一邊只有一間。另一邊那屋子前坐了個老漢,正在聽收音機。
他的屋子外堆了滿滿一堆紙箱、瓶子等破爛,溪音知道了,那邊的老爺子可能是個收破爛的。
爸爸帶她進了并排三間最裏面的那間。
媽媽正支着電熱鍋給她煮西紅柿雞蛋面。
見到她進來了,媽媽回頭沖她笑:“音音來了。面馬上好了,再等個兩分鐘。”
溪音過去,“媽,我來吧。”
她什麽也沒問,接過筷子攪了兩下。媽媽給她拿了個白瓷碗,溪音将面盛出來。
她坐着板凳先吃了一碗面,在撐開的一張折疊小桌子上。
他們的聊天和平常差不多,無非是聊聊溪音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溪音:“這麽看的話,我過得蠻舒服的。”
吃完了飯,溪音好好打量這個屋子。
自己蓋的房子,二層不算是有經過好好打磨的。這種類似閣樓、頂層的房間,一定是冬冷夏熱。她吹着風扇吃了碗面,汗沒停下來。
屋子不通風,只有一個很小的窗戶,所以會更悶熱。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很幹淨。
一張一米八的床靠着牆,床上鋪着涼席。
往外擺着一張寫字的桌子,是那種很老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凳子坐起來會發出吱呀的響聲,她屁股下坐的是小木凳,是這個屋子裏最好的凳子了。
她媽媽坐在床邊,她爸爸坐着張小板凳兒。
門是開着的,挂着一張紗簾防蚊子,如果這個天,這個小屋不通風還關上門,溪音猜,這會是個免費的桑拿房。
看她吃完飯,她爸爸把方桌子折起來了。
這下有些空地方,溪音把凳子挪了挪,伸開了腿兒。
隔壁中間房子出來了一個年輕女人,緊接着有個小女娃也跟出來了。
房間裏出來了個年輕男人把小女娃抱進屋,哄道:“媽媽給你做飯飯。”
兩邊都開着門,溪音聽得一清二楚。
“二層是租戶是嗎?租了四家?”
溪音看到還有一個很小的屋子鎖着門。
“對,隔壁是一對年輕夫妻和女兒,再那邊是一對中年夫妻。另一邊那單獨的是個拾荒的老漢。”
“一樓住着的是房東?”溪音又問。
“對,房東在一樓。公用洗手間也在一樓。”
溪音去洗了把臉,站在門口風幹,悶熱的風帶走臉上的水珠,她感覺到了一絲涼爽。
手機在振動,是岑玙打來的電話。
接通後他問:“到家了嗎?”
溪音:“到啦,有點餓先吃了點東西,忘記告訴你了。”
岑玙進了書房,坐在椅子上問:“那現在在幹什麽呢?”
溪音:“和你打電話。”
“除了打電話呢?”
溪音:“想你?”
她接着電話出去了,她如果站在那打電話,可能得有一堆人聽得見。
一邊打一邊走到胡同口,她記得往前走幾條街有個小賣部,她想去買幾支雪糕。
岑玙很想她,電話裏說要不來泰安找她吧。
溪音打了個激靈,“要不……算了吧?”
來了連個待的地兒都沒有。
岑玙:“我可以住你家附近的酒店或者賓館。”
溪音站在胡同口轉了個圈,右手邊非常原生态,有條鐵路,下面橋洞還有些積水。左邊是一條條的胡同、小路。
她繼續勸他:“你出來你爸爸媽媽也會擔心,又不是見不了面了。等放完假再見面吧?”
岑玙其實不太理解,“好不容易放個暑假,不用像讀書時候那樣奔波,不是更方便嗎?”
他想了想問:“你是不是擔心你爸爸媽媽會看到?”
溪音又出了一頭汗,“不是,怎麽會,我爸媽知道我談戀愛了。他們其實挺開明的。”
岑玙更不理解了。
他舉着手機想了半天,沒想出原因,但他意識到溪音不想讓他過去。
“那下次見面要暑假結束嗎?”他問。
他們都不喜歡異地戀。
上學時候的見面已經足夠辛苦,她每次都會因為短暫相聚又要分開很久掉眼淚。
但現在能見了,她又不太想見。
她是有什麽事情嗎?
溪音像是在走路,聽筒裏傳來的聲音不是特別平穩。
她說:“差不多吧,我也想你的。我早點回去好不好?”
她放軟了語氣,對着岑玙帶了些撒嬌的意味。
岑玙說:“好,你有什麽事情可以告訴我。”
溪音應着,兩人挂斷了電話。
買了一袋子小布丁,溪音拎着雪糕回去,一邊往回帶她一邊拆了一支先吃着降降溫。
拐到胡同裏,一支雪糕就被她吃差不多了。
大街上和胡同裏都沒有垃圾桶,她攥着垃圾回去。
剛進大門,一層的房東正好出來潑水。
溪音拿了兩支小布丁分給那阿姨,“天熱,吃根雪糕涼快涼快吧。牛奶的,不算特別涼。”
房東接了雪糕,問她:“你是誰家閨女啊,這是放暑假了?”
溪音應着,“是二層最裏面那家。”
她朝房東打聽:“我看二層還有個小屋鎖着,那屋沒租嗎?”
房東說:“那屋啊,當倉庫的,亂七八糟東西比較多。”
說完,她看着溪音神色,緊接着說:“閨女想住啊?”
她露出難為的神情,“那我得現收拾,很麻煩。你爸媽那屋子小,房租很便宜的,我其實也賺不着什麽錢。”
溪音說:“我住不了多久,頂多兩個月。裏面能放張小床吧?能放張小床就可以。”
“裏面倒是有個小床啊,堆着東西呢。你要是想租租給你也行,和你爸媽那屋一個價。”
溪音:“多少錢?”
“就兩百塊。租不租?”
溪音以那間屋是最小的一個屋子為理由,砍了50,150租一個月,如果下個月還住的話還是這個價續,不夠一個月也會給她150。
房東答應了。
今晚有了睡覺的地方,溪音心裏踏實了些。
她帶着快化了的雪糕上去,先分給爸媽,又給鄰居那兩戶分了點。
此時是下午最熱的時候,兩三點的太陽火辣辣的曬着屋頂,整個屋子像是被曬透了。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風。
“好熱啊。”溪音拿了桌子上放着的小廣告扇子給自己扇風。
她問爸爸媽媽:“你們今天都休息嗎?”
“這不是你要今天過來,我們就騰出今天休息。”
“我租了那個小屋,晚上睡那,你們該忙忙就行,不用管我。”
房東拿着合同上來了,手寫的,溪音感嘆一句厲害,看了沒啥問題,就簽了自己的名字,又拿出一支口紅塗在大拇指上按了手印。
她爸媽要給錢,溪音攔住了,給房東從支付寶轉到了她銀行卡。
付了錢,房東把鑰匙給溪音,轉頭就去收拾小屋。
其實也沒啥好收拾的,她只是把堆在一起的東西都擺了擺,把一張小床騰了出來。
剛收拾完的小屋踏不進去門,都是灰塵,紛紛揚揚的。
屋子可能空了太久,有股子奇奇怪怪的味道。
溪音把小屋門開了,小窗戶也開了,給它通通風。
“這天熱得不太正常,快點下幾場雨吧。”房東和溪音搭話。
“是啊,下雨了就能涼快些。”
夏天雨水多。
天氣預報後天就是雨天,而且從後天開始,連着三天都預報有雨。
看着天氣預報的日期,溪音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岑玙想過來見她。
她的生日是在暑假。
而她自己差點忙忘了。
“你那邊快要下雨了。”
岑玙發來消息,是一張天氣預報截圖,後天她的城市有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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