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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小珙兒知道錯了,小珙兒真的怕了,你放過小珙兒吧。”張珙推着他想離開那個溫熱的懷抱,他素白的身體逐漸豔紅,但唇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小珙兒,聽話,我暫時不會動你的。”李誦頭一次見這樣完全崩潰的張珙,他塞給他的藥根本喂不進去,不平靜那種欲望,他遲早會失血而亡,他不可以死。

“太子殿下,你放過小珙兒吧。”張珙坐在他腿上,頭重重地磕在他肩膀上,那一下下的懇求,像是一下下撞碎他所剩無幾的驕傲。

“小珙兒,不要亂動。”李誦有些惱怒,他硬生生按着張珙把藥塞進去,只是那人怎麽都咽不下去,他的衣衫被血泡得發脹,明明是寒冬的天氣,兩人身上卻都出了粗重的汗。李誦索性将人丢在榻上,手不耐煩地在頂上的夾板裏翻找,瓶瓶罐罐亂七八糟扔了一堆,他終于舒口氣找出了一封信,喘着坐回去:“小珙兒,這是小晔的信,他的随從在昨夜你昏迷時加急送來的,特意找到這裏也一定要送到這封信,小珙兒不想看看嗎?”

張珙突然不動了,他的目睜得大大的,淚無聲肆虐躺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便撲上來要搶那封信。

李誦将心舉得高高的,以張珙目前的狀态根本爬不起來,他忽而有種滿意地成就感:“小珙兒,你想看信,先讓我給你上藥,而且,你現在,看得清楚嗎?”李誦的眉不安地皺起,他用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無神的雙目讓他沉下了心。

“太子殿下,求你了,小珙兒不鬧了,小珙兒一點都不痛,小珙兒是大夫,這點傷死不了人的,太子殿下,你念給小珙兒聽好不好,小珙兒不敢再忤逆你了。”張珙拽着長長的衣角,整個人的面容如死灰般枯槁。

“小珙兒,過來,躺到我懷裏來。”李誦将信塞回夾板,又扭頭朝門外叫喊,“小芈,水燒好了沒?”他的額頭難得有青筋暴起。

“太子殿下,很快了,請再等等。”小芈的聲音傳回也不想以往那麽穩重,“不過清洗傷口,這個溫度大概可以了。”之後是灌水聲,銅盆磕在木樁上的聲音,還有漸近的腳步聲。

張珙畏懼地縮了縮,但還是猶豫着趴伏在他懷裏,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委屈地小心拉扯李誦的領口:“太子殿下,不怪小珙兒把車廂搞成這樣嗎?”

“小珙兒只要不亂動,我自然可以饒你這次。”李誦拍打他的背,似乎在告誡自己一樣,“小珙兒,我不會騙你的。”

張珙聽到這樣的話像被催眠一樣安靜下來,他的臂環在李誦腰間也不再防備地松開,只是眼皮眨合,卻始終只盯着一個地方。

“太子殿下,水,還有巾帕。”小芈推開門進來後趕忙把門關上,但眼前通身是血的張珙甚至比她上一次見還要嚴重,她神色複雜地瞄了李誦,還是忍下到了嘴邊的話,“殿下,我來吧。”

李誦點了下頭,能把青水用好的除了張珙和他,他身邊也只有這個心細如發的女子了,他從那堆罐子裏找到幾個丢給他,然後繼續去安撫張珙 ,上這個藥的痛苦,他很清楚。

“公子,小芈會小心的,公子忍着點。”小芈跪在那一塊血墊上臉有些發燙,不過也僅是片刻就恢複常态,他麻利地從盆裏擰了巾帕,冷硬的手泡得發軟。

李誦不解地吻着張珙,他想從他眼裏找到壓抑,但那眼神清亮純淨,沒有半分虛假的痕跡,他有那麽片刻的錯覺,像回到了昨夜他将昏迷的他抱回屋裏上藥的情景,青水的藥力在睡夢中的他會痛得躲閃,卻無法讓清醒的他有任何變化,李誦有些分不清什麽時候是夢境,什麽時候又是真實。他循着小芈翻飛的掌看去,那一條并不全是鞭傷,他将那塊拇指大小的石頭從他身體裏挖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又劃了道口子,他也不想的,只是見到被自己璀璨成如此虛弱的張珙,他就下意識抖了一下。

“太子殿下,信。”張珙知道這時的李誦是閑着的,他問之前還反複糾結了許久,但也實在等不及了,他的手在小芈手中擦洗,也無法去抓他的衣袖,便只好仰起頭,現在他才意識到眼前漆黑一片,就那麽怔怔地仰着,半天沒有再動。

“小珙兒,”李誦将他仰着的頭輕輕按回,再從夾板裏抽出那封信,“沒事的,我看過會告訴你的,不要急。”

小芈的額上發了汗,他最後将銅鈴四周處理了便靠到一邊休息,她倒是也想立刻離開,但這時的張珙太過不穩定,她不太放心,之後借口緩一緩,其實那封信,最初是送到她手上的,送信來的人騎的馬是驿站通用的那種,剛剛停下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怕是活不了了,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她聞到了車廂裏彌漫的濃濃的血煞氣,讓她有種久違的舒适。

“小珙兒,信上說你的母親和李夫人得的是同一種病,而且病症還更加嚴重,或許是兩個人在一起久了過過去的,但你的母親,不肯吃你的藥。”李誦詫異地看着震驚的張珙,眉目糾纏,“張大人的夫人,不是早就亡故了嗎?小珙兒你不是孤苦無依才會四處游歷嗎?”

“娘。”張珙失神地叫了一聲,胸口的銅鈴跟着他的動作發出一片清脆的樂聲,剛剛閉合的傷口再次滲血,小芈認命地拔開瓶塞,繼續為他處理着。

“小珙兒,沒事的,我們現在就往西洛趕,以你的醫術,不會有事的。”李誦柔下聲來安慰他,其中的關切讓小芈都疑惑地擡了頭。

“娘。”張珙捶了下車底,驚得外面的馬兒不安地嘶鳴,他突然坐起來,平平地攤開手:“把信給我。”他幹巴巴的語氣和強硬的動作,無非為了掩蓋他內心的惶恐不安。

李誦嘆了口氣,将信交到他手裏然後結果巾帕替他擦洗,血似乎和皮肉長在一起,怎麽都弄不掉那種灰暗的紅。

張珙雙手執着信,眼神竟像平常一樣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若是換個人過來定不知道他現在根本什麽都看不見,但看着看着,他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一次落下,這一次的淚,不知是被車內的色澤沾染,還是本身便是那樣的色,那麽紅豔,豔到能灼傷人心。

“小珙兒,前面不遠有個驿站,”李誦擁他入懷,“我們修養一下就啓程去西洛,你現在要做的很簡單,就是想辦法治好你的眼睛和這一身傷,不然,你想如何去救你的娘親。”他輕緩地抱着懷裏的人,阖上了眸。

張珙便那麽握着信看上面的文字,眼睛眨了眨,無神的眸子映着紙上秀麗的字體,密密麻麻,從右到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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