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章節
涼和悲怆。
随之而來的,除了越來越近的骁國的邊境線,還有心底湧出的懼怕和怯意,對無根無依的未來的惶恐。
甚至真的有那麽一瞬間,在她覺得渾身發冷的那麽一瞬間,她有過後悔的念頭。
後悔沒有聽從李湉的勸說,跟着她一起踏上和親的道路。
回過神來,青蘿覺得羞愧不已。
尤其是在自己身邊,一直表現得十分淡定平靜的藤蘿面前。
“……對不起,藤蘿姐姐,我……”
藤蘿此時已經給手爐添好了熱炭,套好了套子,将手爐放在一旁,嘆着氣擡手摸了摸青蘿的發頂:“沒事,我明白。”
青蘿覺得眼前有點兒發酸,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藤蘿取過裝好炭火的手爐遞給青蘿,沖着她安撫地笑了笑:“來,這一回你去吧,把這個給殿下送去。”
青蘿接過藤蘿遞過來的手爐,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笑容來,點了點頭:“嗯!”
等見青蘿下了馬車,捧着手爐往前面一點兒的李湉的車駕而去,藤蘿閉了閉眼嘆了口氣。
青蘿心中的惶恐和懼怕,藤蘿也有。
但是也許因為畢竟比青蘿年長一些,藤蘿的情緒要比青蘿內斂些,一直沒有表現出來。
藤蘿不會跟青蘿說起什麽“現在怕了可以去跟殿下說不去骁國”之類的話,因為藤蘿清楚,在她們上了和親的隊伍的名單踏出上京城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這時候的和親隊伍中有人,尤其還是和親公主的貼身侍女這樣重要的人物臨時反悔,就是狠狠地在骁國人的面前落景國的面子。
陛下不會允許,也容不下這樣的人的。
所以,她們除了繼續向前,已經無路可退了。
所以理智得多的藤蘿,從未将這點兒異樣而又無用的情緒表現出來。
更何況……她也清楚地記得,當初她跟青蘿兩人下決心跟随李湉時候的那種堅定。
藤蘿忍不住再次掀開車簾,看向李湉的車駕的方向。
捧着手爐的青蘿剛得了允準,正在其他人的攙扶上往那車駕上爬。
藤蘿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意。
不管怎麽樣,不管來日如何,至少……她們還在一起,還守着她們的殿下。
不一會兒,送過了新的手爐的青蘿就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神色有些擔憂。
“……殿下,還是那個樣子?”
“嗯。”青蘿嘆了口氣,想到堅持不用她們在一旁随侍,自己一個人呆在偌大而又空蕩的車架上發呆的李湉,憂心不已:“殿下還抱着那個盒子發呆,雖然先前送去的吃的用了一些,可我總覺得……殿下臉色越來越差了。”
藤蘿也嘆了口氣。
“藤蘿姐姐……”青蘿想了想,伸手拉了一下藤蘿的袖子:“我們不想辦法……勸勸殿下麽?”
藤蘿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沒有用的。
只要李湉懷裏,還抱着那個上了鎖的盒子。
……
即将到達兩國邊境的時候,已經能夠用肉眼看到對面,等在那裏“接親”的骁國車隊。
李湉的車隊停了下來,在距離邊境線不遠的地方,兩邊的人馬交換國書婚書,完成一些該有的禮節和儀式。
連李湉也在藤蘿和青蘿的攙扶下,從自己的車駕上下來露面。
只是她仍舊沒有換上大婚該穿的大紅色喜服,而是穿着身為景國康樂長公主的朝服。
李湉沒有在意車隊之中的人,還有對面不遠骁國的人的眼光神情,将背脊挺得筆直,少有地露出了一國長公主的全部氣勢。
凜然不可侵。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而李湉沒在寬大衣袖之中的手卻握得越來越緊,越來越冷。
突然,有一點兒不太尋常的聲音。
那是從并不近的地方傳來的,地面微微的震響,和駿馬的嘶鳴。
李湉跟着許多人一起,轉過頭,去看他們側後方的那處斷崖。
斷崖的頂上,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身着铠甲,騎着戰馬,手中提着紅纓長木倉的人,拉緊了缰繩,停在了那處斷崖之上。
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邊境線,看到漫長的車隊的位置。
“那……那是……”
“怎麽會?”
“……”
李湉愣愣地看着那個背着光的身影,在她的記憶之中,那樣清晰的那個人的身影,一時間,腦中一片空白。
她跟他隔着很遠的距離相對而望,這個距離之下分明誰都不能看清對方的模樣神情,可李湉卻還是,緩緩地扯出了一個笑來。
這是自從她踏上和親的車駕一來,第一次露出笑臉。
而且是真心的笑意。
笑過之後,李湉卻有些難以遮掩已經泛紅的眼眶。
而這時候,車隊該繼續前行了。
送嫁的景國人馬将要留下大半,只剩下陪嫁的人跟着李湉一起跨過邊境,換由骁國的人護送,一路往骁國的國都而去,完成這場兩國間的盛大婚禮。
青蘿已經忍不住抹起了眼淚,不知道這時候是不是不該上前去提醒李湉。
而李湉也的确并沒有需要青蘿的提醒。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背對着遠處斷崖上那個人守在那裏的人的身影,很快地再次登上了自己的車駕。
馬車再次前行,藤蘿拉住了不放心想要跟上去的青蘿,兩人依舊去了後面的馬車上。
沒有去打擾李湉的獨處。
而李湉……
上了馬車後,她強忍着掀開馬車車簾再往某個方向看過去的沖動,死死地抱着,被她抱在懷裏了一路的精致盒子,眼淚終于再無顧忌地,撲朔而下。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微微仰起頭,緩緩開口。
微帶沙啞的聲音在寬敞空蕩的馬車車廂之內回蕩,而除了李湉自己,并沒有第二個人聽到。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又格外認真而又執着。
像是約定,又像是誓言。
身着長公主朝服的李湉,此刻顯得分外蒼白而瘦弱的手,一下一下地輕撫着懷裏的盒子,挂着淚的臉上露出笑意: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生……生當……長相思,死當……複來歸!”
希望
骁國,京都。
柏雲舒再次成功潛入位于骁國京都權貴圈中心的愉親王府的時候,距離康樂長公主李湉嫁入愉親王府成為骁國的愉親王妃,已經過去了一年又三個月。
這也是柏雲舒第二次成功潛入。
而第一次,還是李湉剛嫁入愉親王府的第三日。
那一回算是僥幸,因為一貫也算是被骁國的皇帝嬌慣的皇弟愉親王大婚當晚并未進新房,甚至新婚的一個月內都沒有見過李湉一面,也不知是他自己任性還是骁國的什麽人的主意,相給本是敵國人的李湉一個下馬威。
而新婚第三日,愉親王府就又辦起了一樁喜事。
愉親王納妾。
排場雖然并不超過跟李湉這位景國公主,愉親王正妃,但卻着實更熱鬧一些。
對此,骁國的皇帝沒有阻止。
骁國京都的權貴們也沒有多餘的反應。
只有随着李湉和親出嫁的人憤怒不已。
柏雲舒當日就是趁着愉親王府大擺宴席的機會,在幾個血衣教的好手掩護幫助之下混進去的,短暫地,見了李湉一面。
李湉本人對于骁國,尤其是她始終沒有正面見過的正經夫婿的怠慢甚至說挑釁,倒是顯得十分平淡,并不放在心上,只安靜地呆在自己的地方,試圖平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在衆多明裏暗裏的眼線的監視之下。
而柏雲舒的第二次與李湉相見之所以隔了這麽久,也是因為再難以碰巧找到這麽合适的,躲避所有眼線的機會。
所有眼線的監視,包括骁國的,和景國的。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這一年多來柏雲舒并未能再親自找到機會與李湉相見,但跟李湉的聯系并沒有徹底斷絕,仍舊艱難而隐晦地在暗地裏,默默傳遞着兩邊的消息。不過礙于看守的眼線勢力實在太多,一旦暴露又實在麻煩,兩邊的消息傳遞時斷時續,也通常不會有什麽特別隐秘關鍵的事。
聊勝于無。
柏雲舒沒有讓常棣幫忙,過去一貫并不喜歡處理教中事務,并不喜歡與旁人打交道的鸩護法一個人完成了所有的安排和計劃,默默地将部分人手妥善地用在了維系這一條消息傳遞的渠道之上,盡管她也十分清楚,這樣做并沒有什麽作用。
但至少,是給兩邊的一個安心的念想。
而承擔起了跟柏雲舒,或者說跟血衣教,跟景國漸漸多起來的打算插手與骁國争端的武林勢力,與李湉之間的消息聯通的,并不是李湉身邊最為穩重也最得重用的藤蘿,而是青蘿。
原本,青蘿是完全不知道柏雲舒等人的存在的,反而是細心的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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