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章節
蘿有些猜測。可即便如此,在有一次外面想要傳消息給李湉的時候險些被愉親王府的人捉住,正巧遇上的青蘿感覺到異樣反應極快地幫忙遮掩過去之後……慢慢就成了這個樣子。
于是如今,愉親王府之內,知道柏雲舒那邊的事的,從李湉一個人,變成了李湉和藤蘿青蘿主仆三人,而最熟悉那邊的所有接觸的,反而是青蘿。
這一次,也是青蘿在院門口接應了低着頭扮成粗使丫頭,前來給李湉的小廚房送食材的柏雲舒。
廂房內借着打賞的機會,用迷藥暫時控制住了另外兩個愉親王府的侍女,屋內終于只剩下了李湉,青蘿還有柏雲舒。
藤蘿在外面隐晦地把風。
而在終于只剩下她們之後,柏雲舒才終于擡起了頭。
可卻在看到一年多不見的李湉的下一瞬,又驚又怒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臉——”
李湉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而後放下手笑了起來,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已經沒事兒了。”
柏雲舒冷着臉兩步走上前去,徑自伸出手捏住了李湉的下巴。
戴着銀色天蠶絲手套的手指給人的觸感有些冰涼,但李湉沒有躲開。
柏雲舒細細打量着李湉的右側臉頰。
從眼角之下到右側的嘴角,有清晰的灼燒後留下的傷疤,早已經不再紅腫,顏色已經淡了下來,卻還是能輕易地一眼看出來。
尤其在李湉本人根本不做遮掩,甚至不在側臉上多塗一點兒脂粉遮蓋的情況下。
看着甚至有那麽點兒可怖。
柏雲舒盯着那傷疤眯了眯眼:“……快一年的舊傷。”
“……十一個月以前。”
“怎麽回事?”
李湉在柏雲舒松開自己的下巴之後,低垂着眼睛又擡手摸了一下自己右臉頰上凹凸不平的傷疤,語氣很是平靜,甚至還表現出了一點兒歡快來:“打翻的熱炭燙得,算是……意外。”
柏雲舒注意到其中的異樣:“算是?”
李湉深吸了一口氣,擡眼對着柏雲舒笑着道:“不是壞事兒,真的,相反,我還覺得挺慶幸的。至少有了這疤之後,一方面骁國那個皇帝那邊也知道放任得有些過了态度比先前好了不少,另一方面……那位愉親王這回是真的不會來煩我,我能踏踏實實過自己的安靜日子了。你知道的,鈴铛姐姐,我從來不當他是……之前擺過下馬威之後他真有那麽點兒回心轉意意思的時候,我反而……緊張得不得了。如今好了,這副模樣,他是再不會起心思了,一勞永逸,多好。”
看着李湉的笑容,柏雲舒卻只覺得心口有些堵得慌。
“……所以你根本沒有好好用藥,故意留着這道疤。”
“……很有用啊。”
就像李湉說的,她從未真的當自己是骁國愉親王的妻子。
當然,她也同樣覺得對方沒有這樣想。
她只是一顆棋子,暫時還有存在意義和作用的,會被嚴加看管的棋子。
穿着景國長公主朝服出嫁甚至行禮的李湉,從踏入愉親王府,或者說從她踏出景國的皇宮踏上和親之路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穿過大紅色的衣裳。
孤身深入敵國國都,發生在她身上的任何尋常的麻煩和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傷害,都不足以真的在這個敏感的時分影響兩國的關系。
尤其是已經被李泓告知許多事情之後,李湉清楚地知道此時真正需要拖延時間的景國,是斷斷不會因為一些“小事”為她出頭出氣,挑起争端的。
只有等到那個準備好的時機到來之後,由她給出一個足夠的理由……景國才會真的動作起來。
而在那之前,她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所以,在那個愉親王幾個月視而不見的下馬威後,突然大概是因為見色起意,而想起她這個景國來的王妃的時候,萬般不願的李湉只得想盡辦法順水推舟,借着本來就想找她麻煩的側妃的手,毀了自己的容貌。
從小到大一直在衆人的呵護關愛之下長大的李湉,曾經是個手指尖因為做女紅被紮了一下都要撒嬌一會兒的小姑娘,在來到骁國之前受過最嚴重的一次傷也是當時在上京城京郊的百花莊園被追殺之後,雙腳上磨出的水泡和破口。
可是十一個月前,燒紅的滾燙的炭落在她臉上的時候,那陣鑽心的疼,和那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內臉上最脆弱的皮膚不斷傳來火辣的痛感,差一點兒就要将她逼瘋了。
尤其在她為了能順利留下疤,連藥都不肯好好用的情況下。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哭過。
再也沒有。
這一番的折磨還是值得的,因為她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毀容之後,那位愉親王再也沒有試圖找過她。
李湉重新過上了被“冷落”但不會輕易慢待的日子。
柏雲舒眼睛有些酸澀,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
“傳信機會雖說很少,但……你居然連這麽大的事都沒有提過。”
李湉微微低下頭,聲音仿佛還帶着點兒笑意:“這不是挺好的嘛!”
倒是一旁站着的青蘿,眼眶已經紅了起來。
“……正巧,過幾日,便是我們跟邊關那邊通信的時候……”
“別!”李湉聽到柏雲舒提起“邊關”,一下子急了起來,連忙擡眼看了過來:“別,別告訴他!就……就說我一切都好就行了,真的!”
“可是,可是你這……”
先前說了這麽些,始終保持着平靜微笑的李湉幾乎是一瞬間就哽咽了起來,手掌也不自覺地再次撫上自己的臉頰,眼中晶瑩閃爍:“我不想讓他知道,鈴铛姐姐。”
柏雲舒咬住了嘴唇,沒有應聲。
李湉眼裏晃動的淚光終究還是,不堪重負一般地掉了下來:“我不想……不想讓他知道我……我這個樣子。”
“……你……”
“……因為……因為我希望……”李湉撫在自己那半邊有着傷疤的臉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定定地看着柏雲舒,眼中竟滿是懇求:“我希望,在他心裏,在他……在他記憶裏,我能一直……一直都是原來的那個樣子,那個……漂漂亮亮的模樣。只是這樣就好了……所以……鈴铛姐姐,你答應我,這件事,至少這件事……別讓他知道,好不好?”
值得
柏雲舒回到邊關附近小鎮上血衣教的駐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黯了下去。
夜色四起,寒風凜冽。
本該是冬日将盡,馬上要入春的時節。
卻仍舊讓人冷得打顫,天上甚至還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也許是今年的最後一場了。
卻又下出了幾分悲戚之意。
常棣的書房內燈燭還亮着,柏雲舒在院子外面站了好一會兒,就那樣靜靜地看着暖色的燈光,好半晌沒有動彈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自己的肩頭,落上了一層薄薄的細碎雪花。
門扉開啓又很快掩上,帶入的冷風只有一絲,也只讓桌案上的燭火晃動了一下。
書房之內仍舊很安靜,只有書頁紙張翻動的輕響。
半晌之後,一股熟悉的帶着藥香的氣味傳來,桌案之後的常棣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即便是平日并不會有人擅入的書房之內,常棣仍舊戴着那張半邊的銀色面具。
畢竟如今他們身處邊關附近,而穆長戈也在邊關大營之內駐守練兵,還是小心為上。
血衣教落腳的這處駐地在邊關景國大營以西的姚家鎮,算是附近多個大鎮小村道路彙聚的一個入口,消息傳遞物品運送要格外方便些,只是因為到底還是離邊關近,邊關自康樂長公主李湉和親之後雖說的确沒有再有過跟骁國的大戰,但畢竟只有一年多的光景,還不足以讓觀望着的人們放心來此定居,因而這裏再如何熱鬧也沒有發展成為一個大城的模樣。
自兩人下了決心做了決定,開始重新利用血衣教的勢力為很快将來的大事籌謀之後,不管是常棣還是柏雲舒,甚至包括後來趕來一道為血衣教的未來忙活的蜃,都沒有再回過南疆血衣教的駐地,自然也沒有再去過上京城,大部分的時間不是留在這姚家鎮指揮安排,就是在景國境內各處游走,說服那些被常棣他們“精心挑選”出來的武林勢力。雖然不管是常棣還是柏雲舒都不能明确地告知很快兩國将有大戰的真相,但對于過去的經驗和未來的預估,做些有理有據的判斷引他們動心還是有可能的。身為教主的常棣,就主要在做這些事,反倒是柏雲舒和蜃,更多地留在姚家鎮。
姚家鎮離一年多前常棣和柏雲舒本來計劃的第一個落腳隐居的所在,安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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