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章節

,既有從景國開國皇帝那裏遺留下來的跟江湖勢力的隔閡猜疑,又有一年半以前李演在上京城掀起那場動亂時有不少身手不低的江湖人牽涉其中的關系,在這個跟骁國大戰的重要關頭突然冒出來的武林勢力,并不是能夠輕易相信的。

而郭林和袁青在得知他們将軍反而就是軍中跟景國的江湖勢力聯系最緊密的那個人的時候,都有些驚訝。

郭林想得比袁青多一些,他想到了之前上京城混亂而又奇怪的情況,想到了穆長戈親口阻止他們繼續在上京城中追查曾經的劉茂之那條線的江湖人線索的事。

雖然心有疑慮,但出于對他們的主帥穆長戈的信任,兩人誰都沒有聲張,甚至還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盡可能地暗中幫助穆長戈,給那些江湖人的保護和幫助提供便利。

袁青雖然知道這些事,但并不足夠深入,卻也已經被告知穆長戈說可以信任的,經常來傳遞消息提供便利,還會送些藥材藥膏的人多出自與景國武林中在此之前名聲并不好的血衣教。

郭林就與袁青不同。

與重感情卻也沖動莽撞的直脾氣袁青不同,郭林更謹慎也跟隐忍,不會在明知不可的時候憑着意氣做傻事。因而在開戰之後穆長戈一人兼顧不過來,需要有人從旁協助某些隐秘的時候,郭林就是最好的人選。

穆長戈沒有隐瞞郭林,在詢問過常棣的意思之後,郭林甚至見過常棣和柏雲舒,也知道了……穆長戈真正的身世。

剛知道這些可以稱之為駭人的真相的時候,一貫穩重得很的郭林甚至好幾次差點兒不小心在袁青面前露出馬腳。

所幸,戰事如火如荼,很多事情,他們都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深思。

所以在這樣的關鍵時刻,郭林就不會像眼前的袁青一樣,對穆長戈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再如何相信穆長戈,袁青心裏還是帶着點兒對江湖中人的防備的。

穆長戈一手攥着自己的紅纓長木倉,微側過頭對袁青露出了一個,如今的他有些看不太懂的微笑:“袁青,世上沒有什麽是‘絕對’的。”

騎在馬上原本還頗有幾分兇煞氣勢的袁青在穆長戈這句話話音落下之後,忍不住擡起沒有握刀的手撓了撓自己的下巴,憑空生出一種與此刻的情境極不協調的憨厚感:“……将軍?将軍的意思是……”

“整頓一下,做好準備,稍後怕有一場惡戰……大約也是最後一戰了。”

輕易被轉移注意力的袁青重新換上慎重的表情點了點頭,但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将軍,按着消息……不是說骁國已經準備跟咱們和談了麽?怎麽還……”

這也是袁青會對這個消息有疑慮的原因。

從朝廷的探子那邊傳來的消息,這場已經打了八個月的仗,景國因為火炮占了絕對的優勢,骁國抵抗雖猛烈卻也死傷慘重,再繼續下去怕也要動搖國本。更何況骁國的情況與景國不同,骁國皇帝同父的兄弟可還有幾個,與景國之內只是皇帝李泓堂兄的李演完全不同。不論如何大戰的起因出在骁國皇帝嫡親的弟弟愉親王身上,即便在開戰之初愉親王府內的麗側妃就已因不明之因身亡,即便那之後愉親王本人也遭遇了幾次“意外”如今還癱在床榻上起不了身,看起來分外“凄慘”,但這場骁國并不占理的戰事中骁國這邊的死傷越大,國內朝上對于愉親王連帶着對于愉親王嫡親兄長的骁國皇帝的不滿也就越多。

尤其在有不少人從中推動的情況之下。

骁國皇帝已不能繼續放任這個情況發展下去,他必須盡快安定下跟景國的沖突,終結這場幾乎不會贏的戰役,而後全心處理趁着這次大戰的機會一個個露出頭來的隐患。

骁國已經做好了割讓一些邊關土地以作“賠罪”的和談準備。

可就在這時候,他們又收到了來自江湖勢力的傳信。

骁國重兵埋伏在他們前行之路上的嘉陵山谷,有意“決一死戰”。

同時,還有兩隊人馬往平原上的大軍駐地而去,意圖最後“偷襲”景國火炮營。

袁青是真的不很明白。

“越是到了這個即将和談的關頭,他們才越需要籌碼。”穆長戈看着近在眼前的山谷淡淡地道:“去準備吧。”

雖然一時間沒有全懂,但袁青還是幹脆利落地先領命:“是,将軍。”

袁青離開之後,穆長戈長出了一口氣,不自覺地擡手摸了一下胸口。

铠甲之下衣料之內,藏着一根一年半以前沒能送出去的簪子。

原本,還有一盒口脂的,半個月前遭遇突襲的時候掉了。

那是曾經,馬車上的李湉因為他分辨不出他口脂的顏色,難得“驕縱”地耍起小脾氣之後,他特地買的。

跟那支他左思右想之後親手雕出來的簪子一起,想用作小小“賠禮”的東西。

更多的是因為那時在百花莊園讓她遇險一事的愧疚和心疼。

只是……

那時候的他沒有想到,會送不出去。

……

刀斧相撞,血肉橫飛。

他們收到的消息并沒有錯,這的确是一場硬仗。

在地形所限他們沒有随軍押運火炮而來的情況下。

那麽看來另一邊往火炮所在而去的偷襲的消息也是确切無疑的,就算不能在重重防衛之下真的毀掉什麽,至少也能制造混亂阻斷向他們這邊運送火炮的機會。

穆長戈知道,他的兄長已帶人守在那邊,無需擔心的。

而情況真正危急的,反倒是他們這邊。

只是畢竟,他們不是毫無準備的。

最後一戰,景國的軍隊才拿出了改進過的火铳。

正如穆長戈所料的——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戰。

在真正因為足夠有壓倒性的震懾的出現,而能令對方不再敢輕易來犯,在即将與骁國迎來至少幾十年的太平之前……

這是兩國的最後一戰。

也是身為主帥的穆長戈的,最後一戰。

過去從沒有過的,神為主帥的穆長戈在戰事進行到最後,最為激烈的時候有些走神了。

不知道是多久之前,李湉在鎮國将軍府內看他練武練木倉的時候曾感慨過,她從未見過他的紅纓長木倉,真的在戰場上縱橫往來的模樣。

是啊,見不到了。

當對方已滿臉血污的主将拼着最後的力氣一劍刺過來的時候,穆長戈沒有躲。

穿胸而過。

不只是他身後不遠的袁青和景國的士兵們震驚不已,連穆長戈對面那個同樣被他的長木倉刺中的骁國主将都在死前的最後一刻瞪大了眼睛。

這是穆長戈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戰場上倒下。

眼前的景物翻轉,沉悶的血色變成頭頂湛藍的天空。

不可思議。

在這片厮殺之地,天空竟顯得這樣幹淨而澄澈。

耳邊一切的嘈雜叫喊仿佛都飄遠了,他終于可以停下所有的顧慮和妥協,為自己“自私”一次。

他很清楚,二十多年前血仇的真相被撕開之後,在李湉也為所謂的太平大義屍骨無存之後,作為穆長戈,在已不需時時備戰防備骁國的時候,他是沒有立身之地了的。

也許會應了那句“鳥盡弓藏”吧?

身為皇帝,也許如今的李泓還能惦念過去多年的兄弟之情,可未來呢?

而同時穆長戈在軍中的威望,穆家多年積累下的人脈,甚至……大概還要加上他兄長那邊的江湖勢力……

若真要動他,會因此牽連的人未必會比二十年前的血案中牽連到的人少。

穆長戈想,他也許是真的累了。

不管是不想見更多無辜之人可能因他受累,還是因為……想保住那點兒已經搖搖欲墜的“兄弟情誼”,卑鄙而又怯懦地躲開未來會有的猜疑心寒算計與絕望……

穆長戈,死在跟骁國最後一戰的戰場上,大約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沒有人需要為此背負什麽,也沒有人需要在為此顧忌什麽,他所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唯一只有,對不起一直在幫助自己的兄長。

仰躺在地上眼前已經模糊的穆長戈艱難地擡起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忍不住有些愧疚地苦笑了一下。

他該躲一下的。

胸口放着的那枚簪子……好像斷了。

血蠶蠱

在與骁國這場聲勢浩大的戰事之中,骁國和談前的最後一戰雖然大勝,但整個景國軍隊卻并不顯得歡喜,甚至格外沉重。

郭林和軍中幾個稍稍冷靜些的将領,連同來了邊關兩年多便沒有走的田監軍,險些壓不住軍中叫喚着繼續打下去,滅了骁國的同僚們。

袁青就是其中的代表,不論郭林如何曉以大義,都根本冷靜不下來。

他們的主帥陣亡了。

多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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