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耗着

1 耗着

袁澤知道這次他和白臻掰了,是真的掰了。

昨天,盼了3個多月,終于把人盼回來了,袁澤從早忙到晚,換上了曬得香噴噴的新被子,燒了一桌子他喜歡吃的菜,甚至還買了千百塊的花卉點綴房間,弄了很有情調的蠟燭。

看時間差不多了,袁澤點了蠟燭,坐在桌邊開始等。等啊等,等到蠟燭燒化半根的時候,袁澤吹熄了蠟燭,開了燈,他忘了這可是消耗品,燒完就沒了,還是等他回來再點好了。

半夜十一點多,門開了,白臻推着一個碩大的行李箱帶着掩飾不了的疲憊進了門。

兩人都是一愣,随後一個露出糟了的表情,一個則尴尬無比。

“抱歉,下飛機後被羅森拉去參加謝導的生日宴,忘記和你說了。”白臻擰着眉頭,他是真忘了。

“沒事,工作嘛,餓嗎?要不要再吃點什麽?我去熱一下。”袁澤也是真尴尬,沒想到一等等那麽久,這種桌上擺滿了菜,自己傻坐在旁邊的樣子,怎麽看都是等了一晚上。

袁澤不想給白臻帶來心理負擔。

果然,遲疑了一瞬,白臻笑着點了點頭。

“好,好久沒吃到你燒的菜了,饞死我了。”

袁澤又想掌自己嘴巴了,這生日宴能開到這麽晚了,吃的東西肯定少不了,白臻這肚子恐怕早就被塞滿了吧。

沒來得及想更多,白臻已經把他抱進了懷裏。

熟悉的味道瞬間侵入鼻腔,之前還有的克制頃刻崩盤,袁澤覺得自己鼻子酸了,忙活一天的委屈就要破閘沖了出來。

“我回來了,想死我了。”白臻收緊了手臂,同樣貪婪地吸着袁澤的味道。

擁抱持續了一分鐘,袁澤扯了扯白臻的手臂。

“先去洗個澡,我去熱菜。”

“嗯。”

放開袁澤,白臻脫下風衣扔在沙發上,朝浴室走去。

将家常菜放進微波爐裏加熱,袁澤把白臻的風衣挂了起來,把那碩大的箱子拖進客廳,打開箱子,開始整理。

和白臻在一起,已經七年了,從藝校裏就在一塊兒,直到現在,一個成為了天皇巨星。好吧,應該說正朝天皇巨星的寶座沖擊,以白臻這硬件條件以及不要命的勁兒,不出幾年,站上頂峰應該不難,只是不知道,對他而言的頂,到底有多高,需要走多遠。

而另一個,組過樂團,搞過行為藝術,跑過龍套,最後成為了最普通的上班族,偶爾抽空會幫同學配個音,賺賺外快。

看着自己現在的樣子,袁澤幾乎快忘了以前的自己也嚣張過,個性過,被人崇拜過。甚至,兩人的交往,也是由白臻發起的攻勢,最終硬是從吉他手手裏把自己搶了過去。嗯,過程很慘烈,一點不好看,現在肯定沒人相信,白臻會做出那麽多……丢臉的事。

是啊,當時的自己,那性子耍的……如今的自己,快成了沒脾氣的人,所有的棱角全都被磨光了,被時間,被白臻,被放不開白臻的自己,磨光了。

當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性格不可能一下子一百八十度打轉,自然是一點一點,被硬掰成了這樣。

白臻是個有理想有追求的人,且這人,不懂節制,不知道休息,不要命,不放過任何機會,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朝着目标前進。

這不是缺點,甚至正因為如此,這個男人才會被那麽多人喜歡。

袁澤自然也是那分母之一,他愛白臻琢磨角色時的認真,愛他為了拍出導演要的感覺,一遍又一遍,一條戲可以拍整整一天也不會叫累,不會耍大牌。

随着白臻越來越紅,袁澤也變得越來越被他吸引,他就像是一個閃光體,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矚目。

不得不承認,現在的白臻比以前更吸引袁澤,所以他是支持他的,百分百支持,現在仍然支持。

因為工作,白臻開始不着家,一天,兩天,一周,兩周,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大半年。兩人見面次數越來越少。最初那是小別勝新歡,之後權當網戀,反正電話□□也別有滋味,再之後,別說電話了,白臻連消息都很少回。

那種一條消息發出去後,第二天淩晨才收到回複,說【不好意思,一直沒看手機】的滋味,真的不會好受。

于是,袁澤開始鬧騰,沒辦法,空虛寂寞冷,他受不了。

袁澤說無聊,白臻給他寄了拼不完的樂高,看不完的小說,打不完的游戲。袁澤說他不要宅在家裏,要出去刺激刺激,白臻送了他一輛蘭博基尼,讓助理帶他去山道浪了幾圈,送了他一架小型直升機,讓助理找駕駛員帶他玩了跳傘,最後還送了個背包式滑翔機給他,說從家裏窗戶外跳下去就能玩,反正下面就是一大片草坪;袁澤羨慕人家情侶吃高級西餐,看電影,玩雲霄飛車,白臻的助理又出現了,這次打扮得特帥氣,帶袁澤看了電影,吃了西餐,甚至玩了雲霄飛車;袁澤怒了,質問白臻,別人約會完了去五星級酒店滾床單,我是不是也能和你那助理滾上幾圈?白臻略一遲疑,這下好,袁澤有了一房間的情趣用品,特麽充氣猛男就有一櫃子,還贈了個自動充氣泵。

袁澤鼻子都給氣歪了,有錢,特麽你就只剩錢了,行啊,老子替你花,老子把你花破産了看你回不回來。于是袁澤帶着白臻的副卡,來到最高級的商場,跑進LV,刷下了半櫃臺的包,為啥是半櫃臺,因為信用卡爆了。嗯,這下白臻你總該急了吧,袁澤嘚瑟地等他回來質問自己,誰知,第二天見到的又是那該死的助理,拿了一個信封給袁澤,裏面是張黑卡,以及白臻的字條,寶貝兒,随便刷,這次保證不爆。

袁澤當場把紙條撕成碎片,最後還不解氣,直接吞嘴裏咽下去了。

以上,只是告訴袁澤,正常胡鬧對這個男人是沒用的,他不會嫌你煩,不會教育你,不會罵你,他會滿足你想要的一切,唯獨不能陪你。

再鬧下去,也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袁澤放棄了,但,他更想他了。當然有人會說,那你就去他身邊呗,反正不差錢,你上班也沒意義,整天跟在他邊上不就得了。一來,袁澤不想變成這樣的人,二來,也是最重要的,即便袁澤近到就在他的身邊幾米,他也會忙得你感覺他在地球的另一邊,袁澤壓根就進不了他的世界,他們不在一個界面上。

但即便如此,袁澤仍然沒想過他們會完,直到袁澤的老媽腦溢血進搶救室。袁澤瞬間崩塌了,他不知道該幹什麽了,他站在急診室外給白臻打電話,當時白臻在巴塞羅那拍外景,袁澤沒有算時差,他連自己那邊是幾點都不知道了,能撥通這個電話已經是極限。

電話通了,白臻迷迷糊糊接起電話,袁澤用從未有過的脆弱聲音說,救救我。

因為老爸在袁澤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只剩媽媽,而和白臻交往之後,随着白臻越來越紅,他就越來越隐形,越來越不能被曝光,羅森為了杜絕一切不利于白臻的發展,徹底将兩人的關系隐藏了起來,因此,袁澤的知心朋友也近乎沒有,如果連自己的男朋友是誰都不能告訴最好的朋友,那還能是朋友嗎?所以袁澤的世界,只有兩個人,媽媽和白臻。如今媽媽進了搶救室,病危通知單一張接着一張下來,他能求助的,只剩白臻。

那次,大概白臻是真慌了,他告訴袁澤,自己馬上回來,讓他等他。

袁澤沒倒下,他撐住了,他簽了所有的病危通知單,随後坐在搶救室外,等待結果。他沒倒下,因為他知道,白臻正在過來,只要等到他到了就好了。

袁澤的媽媽在4個小時後脫離了危險,白臻的助理是在9個小時後出現在袁澤面前。

助理說,他請了最好的腦外科醫生,最好的護理團隊,他已經打理好了一切,讓袁澤放心,他媽媽會沒事的。

助理說了一大通,幾乎拍着胸脯保證,有他在,不會讓他媽媽再出事。

袁澤只是呆呆地問了一句,白臻呢?

助理頓了一下,回答,他回不來。

回不來?呵呵,回不來還是不想回來?是不是因為了解事情之後,發現并沒有那麽嚴重,所以就不必回來了?

明明答應過馬上回來的……

不怪那時候的袁澤做出過激行為,任何人在連續受到這些刺激後,都會需要做些什麽來發洩。袁澤當時滿腦子都是,那什麽情況下,大神您才願意挪動大長腿,回來我身邊?

那是一把水果刀,病人家屬的,袁澤握住刀,就朝自己腹部捅了進去。

很好,這是他需要的疼痛,能夠讓他忘記一切,他也确實忘記了一切,在失去知覺的瞬間,他看到的是助理驚慌失措的表情。

報複的快感,真的很爽。

再次醒來時,白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臉色很差。兩人對視了很久,沉默了很久,直到袁澤說,白臻,我覺得我們完了。

沒有反駁,也沒有責怪袁澤的行為,白臻陪了袁澤一天,随後再次離開了,因為袁澤這一刀捅得很有技術含量,愣是啥髒器都沒刺到,唯獨小腸破了幾個洞,補一下就好了。他那萬能的助理,留下來繼續料理一切,照顧受傷的母子兩人。

那次之後,袁澤變了,心境上變了,他不再無理取鬧只為了改變某人,他認定了兩人一定會掰這個結局,之所以還沒有掰只是時間問題。他也料想過很多次兩人掰的情況,也許是自己移情別戀了,也許是他移情別戀了,也許當兩人都沒感覺了,大概就自然而然地掰了。

對,之所以還沒分手,只是因為,時間還沒到,大家不過是在拖時間罷了,袁澤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哪怕鬧成這樣,他仍然做不到離開白臻,哪怕一年加起來就一個月的碰面時間。平均下來一個月只做一次愛的頻率,簡直和女人生理期一樣。

不過,袁澤還是積極向往美好生活的,所以他在很努力地讓自己移情別戀,擺脫白澤。他開始上網交友,泡吧,約炮,甚至還被拉去集體聯誼,好巧不巧還遇上一對les一個gay。

對袁澤的此等行為,白臻全都知道,卻什麽都沒說,采取放任态度。有一次白臻在家研究劇本,袁澤出門見網友,白臻只是擺了擺手,讓他路上小心。

自然,那次啥都沒發生,那長得像山頂洞人似的網友,把袁澤吓跑了,但他沒回家,而是去了二十四小時麥當勞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才回的家。

進門後,白臻正在做早飯,看到袁澤啥都沒問,僅僅是又敲了個雞蛋、拿了塊培根扔進平底鍋,做了兩份早餐罷了。

袁澤不知道白臻這是什麽意思,是不在意他和別人上床,還是對自己太自信,認準了袁澤絕對不會上別人的床?雖然事實也正是如此,無論交了多少網友,泡了多少吧,約了多少炮,但最後都沒打成,袁澤理性地分析過原因,可能自己要求是高了點,但心裏始終有白臻也是不争的事實。

總之,兩人就這麽耗着,耗到袁澤沒了脾氣,耗到袁澤不再做任何掙紮。

叮——微波爐的聲響拉回了袁澤的注意力,他将髒衣服扔進洗衣機,白臻已經洗完了澡,穿着浴袍,将微波爐裏的菜拿出來放在桌上,并打開冰箱,拿了一聽幹姜水喝了起來。

他又憔悴了,這部電影難度很大,再加上角色需要頹廢,不用去确認,袁澤就知道白臻肯定可勁兒地折磨自己,為了符合角色形象。

累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吧,走向白臻的時候,袁澤微笑了一下,發自內心的,嘛,看你這麽累,今晚就不折騰你了,新買的那些個情趣用品,明晚再用,到時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那瞬間,袁澤是開心的,掩飾不了的開心,只要見到這個男人,摸得到他,知道他會抱自己,和自己□□,那種感覺,是真的開心。

如果他們真的就這麽耗上一輩子的話,袁澤已經想好了他自己的墓志銘,特簡單,就三個字,受虐狂。

當時的袁澤,怎麽都想不到,不過短短的二十個小時之後,他再次确信他們之間沒有未來,徹底完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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