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番外 焰離X雲羲

雲羲拜入清徽觀時比北顧和焰離晚了幾天,再加上年紀,這師妹也就當得順理成章。

但排名本可以不看年紀。

在她跟着師父邁入三清殿的那一刻,正跪在祖師爺面前誦經的焰離聽見動靜,轉頭看向她,手中的經書“啪”一聲落地。

“北顧北顧!”焰離激動地扯扯身邊人的袖子,“你快看,是個女娃娃,是活的!”

雲羲北顧加上他們無念師父,三人的白眼一同翻上了天靈蓋兒。

雲羲早就聽說清徽觀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全是男兒,但焰離這般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真叫她無言以對。

更無言以對的是師父壓着火同她說:“那是焰離,同他旁邊的北顧都是比你早來三日的,以後你便稱他們做師兄。”

北顧表現尚可,方才跪在那兒不動如山,此時起身向雲羲揖禮,一聲“師妹”後又看自己的經書去了。

雲羲再看一眼才見面便咋咋呼呼、眼下樂呵呵準備有樣學樣的焰離,斟酌片刻,擡起頭期待地看向師父,“我能不能做他師姐?”

結果就是她才拜進門就和焰離一起被罰抄經文。理由是做師兄的不穩重,做師妹的沒大沒。

“我怎就沒早來三日呢……”

這也是雲羲往後十幾年的心結。

隔壁桌抄書的焰離聽了這話,語重心長教育她:“這幾日我跟師父學了不少東西,有句話頗有道理,叫天命難違。你就認了吧。”

聽見天命難違四字,年紀的雲羲發出一聲老成的嘆息,聽着竟毫不違和。

焰離心思算細,又是剛得的師妹,難免會想照顧,“你怎麽了?”

雲羲卻不打算與他細說,瞄了眼他面前的宣紙,“你這寫的什麽?”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啊。”焰離莫名其妙,“你不識字?”

“這樣啊。”雲羲點點頭,“我以為你中邪了,在這兒鬼畫符呢。”

“……”

這師妹沒了也罷,他不想照顧了。

而雲羲沒提的是她來清徽觀前發生的事。

這事說來也不長。她前些日子做了個夢,夢到她家所在的村子發大水,農田家畜不是被淹了就是被沖走。許是景象太真,把她吓得連夜去敲全村人的門,告訴他們這件事,卻被以為是孩子胡鬧。

誰知幾日前山洪真就來了,正如她夢見的那般。村民都記着她那晚的“胡鬧”,再有人想起她出生時也下了一夜的雨,便将“妖女”一詞扣到了她頭上。

她被綁上柱子,火把将要扔過來時,外出閑逛的無念道長恰好路過,便将她救下帶回了清徽觀。

這事她自然同無念道長提過,無念道長只是記下了,并未特別放在心上。

某日,清徽觀中與無念道長平起平坐的、焰離的師父無邊道長心血來潮,要給北顧算上一卦。滿門的師兄弟都知道了,紛紛擠過來看熱鬧。北顧年紀已被無念道長說是清徽觀最有悟性的弟子,旁人對他自然也多關注些。

唯有雲羲憂心忡忡躲在門後邊不敢上前,怕自己再做錯了什麽,重蹈當初在村裏的覆轍。直到看無邊道長拿出了法器,她才忍不住沖過去将東西摔了。

焰離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中跑過去拉她,“你今早起床沒吃藥是怎麽?”

“你不懂。”雲羲一把甩開焰離,急急看向無邊道長,“您不能算這一卦。”

無邊道長的脾氣素來比無念要好些,此時也沒怪雲羲,只笑嘻嘻地叫幾個年長的弟子把雲羲帶出去玩兒。

後來算出北顧那桃花劫的說法,北顧還被同門取笑了好長一段時間。

而天機不可洩露并非危言聳聽,哪怕是無邊道長這樣的人,身子骨垮掉都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

無邊道長彌留之際,曾遣去床邊守着的所有人,單獨留了雲羲。雲羲哭得抽抽嗒嗒,無邊道長的笑卻仍是那麽灑脫。

“從前那些人都不信你,我們清徽觀可不一樣,我更是知道你為何會攔我。可北顧身上背着東源的運勢,我若不給他指條路,哪怕我活到千歲再去,我也不會瞑目。”

“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是我自己選的。但你一定記得,哪怕你看得清,你也萬不能像我這樣。”

“北顧究竟能如何,也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天命到底難違。”

這便是無邊道長留在世上最後的話。

與焰離同她說過的那句無二。

東源西淵兩國大戰時,清徽觀被肅仁太後當成救命稻草。北顧臨走前,無念道長先帶他去了碎玉池。

焰離也已有成就,北顧不陪他玩他就有些無所事事,便帶師弟們練起了劍,好換師兄們下來休息。過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又跑到後山爬樹去了。

他躺在樹幹上看了會閑書,看困了便直接将書蓋在臉上,打算睡個覺。

正是迷糊的時候,就隐約聽見一陣腳步聲向他靠近,一個稚嫩的童聲還在說着:“畫符課太沒意思了,都沒抓到什麽東西。”

溫柔的女聲随之響起,帶着些許笑意,“你也不想想我們清徽觀是什麽地方,哪來什麽東西給你抓。”

焰離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腦中卻混亂着,不想這麽快醒了,就強迫自己接着往下睡。

但那道童聲卻不依不饒,“師姐,你看那樹上是不是挂着個鬼?”

焰離:“……”

腳步聲在樹下止住,來人仔細打量了一番,也不多話,直接折了張符,運功将它彈了上來。

焰離躺在樹上本就不太穩,被那股氣一震,整個人就往下掉。所幸他及時穩住了身形,才好端端地跳到地上。

雲羲抱着雙臂瞧他,他卻想把剛撿起來的書砸到她那張清秀的臉上,“你路過便路過,将我弄下來是怎麽?”

雲羲吐吐舌頭,“這不是想讓師弟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麽。”

焰離瞥了一眼躲在雲羲身後的幾個師弟,深吸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我不生氣。”

師弟們這才放心出來。

“你怎就這麽閑,還有空爬山爬樹的呢?”雲羲毫不客氣地問。

“這不是北顧沒陪我論經鬥法麽。”焰離還怪委屈。

雲羲一下就好奇起來,“那他做什麽去了?”

“泡溫泉。”焰離敷衍道。

見雲羲似乎很期待,他的語氣就不是很好,“怎麽,他泡溫泉你還想去看看?”

“我……”雲羲被焰離噎了一下,揚起手作勢要敲他,“誰說要去看了?”

她環顧四周,還好師弟們站不住,在他們說話間就已經散去玩自己的了,焰離那句話也沒帶壞孩子。

雲羲會這麽心慌正是因為之前也有那麽一次是北顧“泡溫泉”,焰離和她說起時她還不信,說淩虛師兄這麽厲害怎麽會用得到那溫泉,還和焰離打了賭。

結果兩人吵吵着去了碎玉池,剛撥開矮樹叢,雲羲就看見她那平日裏冷漠端正的淩虛師兄濕着頭發靠在池邊,氤氲的熱氣模糊了那張俊秀的臉,再往下則是……

其實她也沒看仔細,不過出于本能的害羞而驚叫了一聲,在旁邊找蟋蟀的焰離倒以為她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趕緊把她往這邊拽,他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而一屁股坐到了長滿刺的雜草上。

對兩人來說似乎都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再仔細一想,這兩人每日這麽鬧騰,也根本沒有什麽好的回憶可回憶。

“不去便不去,你兇什麽?”焰離不滿道。

“你不招惹我我兇什麽?”雲羲反問。

“誰先把我從樹上弄下來的?”焰離提醒她。

“你……”

“懶得跟你吵。”焰離丢下這一句,就拍拍他的書回去了。

雲羲在他身後氣得想拿出桃木劍來打他。

晚飯時,清徽觀的弟子們都聚到了長桌邊,每人的碗裏都是一樣的菜式,只不過份量不同。今日輪到雲羲發放飯食,焰離便去搭了把手。

畢竟是幫忙的,雲羲好歹也消了些氣,只是沒同他多說話。

透過湯鍋飄出的白煙,兩人看到北顧和無念道長經過門邊。一位師兄追出去問了幾句,又回來對他們道:“師父說不用等他們吃飯了,晚些将飯送到茶室去就是。”

“那還等什麽晚些,我現在送過去吧,餓着可不行。”焰離邊說邊拿起托盤,轉頭看見雲羲怔怔地看着門外,焰離便以為她是在看北顧,又沒事找事問她:“怎麽,好看啊?”

“啊?”雲羲這才回過神來,“什麽?”

“好看也不行。”焰離話鋒一轉,“他是我的。”

雲羲瞟了焰離一眼,突然問他:“你不去碎玉池泡泡?”

“為什麽?”焰離莫名其妙。

“治一治你那入了膏肓的病啊。”雲羲舀着湯,淡淡道,“死馬當活馬醫那樣。”

焰離看了雲羲許久,輕聲道:“也許是該去吧。”

說完端着盤子出去了。

雲羲把剛盛好的湯遞給排隊的師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焰離的身影。

屋外,她剛才看見的那兩只交頸的仙鶴已經飛走了,只剩片片枯葉在地上打着旋兒。

飯後,焰離幫着師兄把童子們趕到大殿去誦晚課,自己卻早已不用過經,便獨自在觀中蹓跶。

山月灑了一地銀光,晚風将枯葉卷起朝前送去,帶出簌簌聲響。

焰離擡眼看去,見雲羲在茶室前徘徊。他正要上前,卻聽雲羲一聲“師兄”,他想想便又轉身躲到香爐後頭,露出半個腦袋偷看。

北顧很是意外,“你在等我?”

雲羲側頭看了看茶室內的無念道長,輕聲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山崖邊,雲羲仍是欲言又止。這邊偷聽的焰離先急了,“有什麽話能這樣磨磨蹭蹭的,莫非是要表明心跡了?”

北顧輕笑,“有什麽話不妨直說,不必拘着。”

雲羲卻先問了句:“師兄這些年來,可曾為自己算過卦?”

“不曾。”北顧這些年來的想法從未變過,“命在我,不在天。”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勸你一句。”雲羲緊盯着北顧的眼睛,眉頭緊蹙,“有些事……你哪怕得了機會,也不要查。”

北顧的眼神變了變,“你知道了什麽?”

“你這一去,命數将有大變。或許你所擁有的,都會失去。”雲羲輕聲道,“再多的,我便不能說了。”

“我終究是要查的。”北顧道。

“若不查,師兄尚能清靜逍遙,一世喜樂。”雲羲句句懇切,“我夢中所見之象皆一一應驗,還望師兄三思。”

北顧看着地上搖晃的光影,沉吟許久,最終嘆了口氣,“你先回去吧。”

目送雲羲走遠了,北顧才對着香爐道:“不是表明心跡,你這下可放心了。”

焰離撓着頭從香爐後面繞出來,“這你都能聽到?”

“她說的你也聽到了,你怎麽看?”

焰離不假思索,“依你的性子是非去不可了,我還能怎麽看。只是她說的話那樣準,左右我是怕了,也就你還不信邪。”

“我不過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焰離深深看了北顧半晌,岔開道:“你說雲羲對你,究竟有沒有那個意思?”

“你想多了。”北顧答得果斷。

“怎就想多了。你是師門中最得寵的,又與我們這些人想得不同,姑娘家最好你這口。”焰離說着說着便有些喪氣。

北顧點了他一句,“你說的這個姑娘家,對你可與對別人不同。”

焰離嘆口氣,“那也是煩了我了。”

北顧一時無語,臉上仿佛寫着“對牛彈琴”四個字。

“那我要怎麽才能知道她……”焰離話說一半又止住了,“罷了,我要知道個什麽。”

北顧被他這副樣子逗得笑出聲,“她那樣的人,不會說出來讓誰知道。”

“那她還會寫出來不成?”焰離習慣地頂嘴,卻猛然醒悟,“诶,會寫出來?那我是不是可以去……這樣不大好吧,你慣會給我出馊主意的。”

就像當年他問北顧,別人都是怎麽吸引姑娘的。尚不知風月為何物的北顧沉吟良久,道了句:“閑書上寫的是,先生授課時,你可以在她後邊扯她辮子。”

焰離照做,結果被雲羲追着打下半山腰不說,還又被師父罰抄了一百遍經書。

北顧沉默片刻,“這樣是不好,我也沒讓你去翻她的東西,你可別什麽鍋都扣我頭上。”

但巧的是,隔日焰離便撞上了搬着個大木箱的雲羲。問她幹什麽去,她說收拾了兒時的舊物,準備一把火燒了。

本着師父那句同門之間多多相助的教導,焰離便要幫她搬,誰知她死活不讓。拉扯時箱子中的一本薄冊掉到地上,正好翻在某頁。

焰離彎下腰去撿,瞥見紙上歪歪扭扭的“焰離”二字,心中竊喜,正想着一出青梅竹馬兩無猜的戲碼,才想了個開頭,再往下看——

“是狗。”

落款是他拽雲羲辮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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