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徐福和鄭妃幾乎是同時驚了一跳,一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徐福有一種在背後說人壞話,然後被人抓了個現行的羞恥感。而輪到鄭妃這裏就是結結實實的驚悚了,她不知道嬴政方才聽見了多少,她身體僵直地坐在那裏,動也不敢動,甚至忘記了按照規矩,她應當起身迎接王上的。

嬴政走近來,面色冷然,看不出是喜是怒。

但他僅僅只是站在徐福的身側,就已經令人生畏了。

“不是有話要與寡人說嗎?如今寡人在此,為何反倒閉口不言了?”嬴政低頭看向鄭妃,鄭妃這才驚覺自己失了儀态,忙站起身來,讷讷道:“王上……”

事關男人尊嚴,不管今日鄭妃說與不說,秦始皇定然會心中積火。

“初時,寡人以為,鄭妃的願望乃是希望扶蘇将來能擔大任。如今瞧來,鄭妃的願望并不是如此啊……”難得見到一向冷靜聰慧的鄭妃,做出這副模樣來,嬴政心中不快更甚,不由得将聲音壓得更為低沉。

徐福心下一動,他方才什麽都聽見了?

鄭妃的身子微微戰栗,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瞧上去方寸大亂的模樣,越發将她的心思暴露無遺。

嬴政的耐心消耗殆盡,面色一冷,沉聲問道:“那個人是誰?鄭妃不願留于王宮,多年隐忍不發,卻唯獨此時才急于離去。那人是什麽時候進了宮中,與鄭妃見了一面嗎?”話到此處,嬴政的聲音已經十分冰冷了。

那人敢出入秦王宮,是将秦王宮當做擺設了嗎?

嬴政不能忍受這樣的挑釁。

果然是什麽都聽見了。徐福心中輕嘆一聲,出聲道:“那人是尉缭?”徐福在王宮之中也就見了他這個陌生人,何況當時他與尉缭撞見時,鄭妃走來,尉缭就匆匆離開。

無論怎麽瞧都太過巧合了些。

鄭妃連忙搖頭,“不是。”

大約是她心中明了瞞也瞞不住了,這才逐漸冷靜了下來,但她如今的口吻已經是坐實了她心屬別的男人。徐福都不由得為她捏了一把汗。

嬴政比徐福要敏銳多了,他緊緊盯着鄭妃的面容,冷聲道:“不是尉缭,那也必然是尉缭認識的人。近來王宮之中,光明正大出入的便只有他。若是另有其人,那寡人少不得要追究一番,鄭妃與那人有何謀劃了。”能悄無聲息地進入秦王宮,置嬴政的安危于何處?

不管對方是出于什麽目的,都已經冒犯到嬴政了,而避免危險的最好方式,就是直接剁了那人。

鄭妃臉色微微一白,“啪”的一聲,跪了下去。

聲音沉得徐福聽在耳中都覺得有些疼。

“王上。”鄭妃咬了咬唇,狠下心,托出實話來,“确有此人,但并非尉缭,而是尉缭所識之人,昔日我曾見過尉缭,不料于宮中碰見,一眼便認出了他……我這才……忍不住生出妄想來。”

鄭妃的神色實在不像是在撒謊。

“來人,去将尉缭傳來。”嬴政面上冰寒未退,轉頭高聲将宮人叫了進來,扶蘇忐忑不安地将頭伸進來,想要看清殿內發生了什麽事。他見宮人面色發白、行色匆匆,心頓時便沉了下去,他擡腳想要進殿,卻被內侍攔住了。

內侍微微一笑,“扶蘇公子此時還是不要進去為好。”

扶蘇心中不詳的預感更甚,但他又不敢強吵着要進去,若是惹怒嬴政,局面只會更加糟糕。

徐福往扶蘇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還是頭一次,徐福看見扶蘇對着自己露出了求救的目光。

徐福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便将頭轉了回去,靜靜等待那尉缭的到來。而徐福這時也驟然反應過來,尉缭應當便是那與他“同門”的師兄,正牌的鬼谷弟子。

原來他早就與他費心要躲開的人見上面了!

徐福心中驚訝不已,卻沒能看見扶蘇臉上露出更為擔憂的神色來。

徐福哪裏會想到,自己常年僞裝成冷漠的眼神,難以轉變成安撫的味道,于是他剛才自以為是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實際上卻是個十分冷漠的眼神,扶蘇看了一眼,心就頓時涼了。

被派出去的內侍,終于将尉缭領了過來。

尉缭神色冷漠,大步跨進殿來,他朝嬴政簡單行了禮,然後直起身子,便看見了嬴政兩側的徐福及鄭妃,尉缭不由得皺了皺眉,問道:“王上喚我前來可是有何事?”

嬴政的臉色卻是比他更為冷硬,他并未與尉缭說話,而是對鄭妃道:“如今尉缭已在此,你便将方才的話,再說一次,寡人便要看看,事實是否當真如此。”

徐福也不由得擡頭去打量尉缭臉上的表情。

尉缭面色冷漠,模樣沉穩,看不出絲毫的破綻,的确不太像是鄭妃心中的那人,若他真是的話,到了秦王跟前,怎麽還能維持住與他無關的冷靜姿态?除非是他的演技實在太好。

鄭妃的身體又戰栗了起來,她好半天才穩住了情緒,低聲道:“王上,這樣的話……我如何……如何再能複述一遍……”

嬴政冷漠地看着她,“那你便告訴尉缭,你心中所願,究竟是什麽。寡人也在此聽着。”

鄭妃又重重地咬了咬唇,這才吐出一口氣,對着尉缭道:“不知尉缭先生可還記得我……”

尉缭倒也不隐藏,大大方方在嬴政跟前點了頭,“記得。昔日游歷鄭國,與鄭妃有過幾面之緣。”後面半句聽上去更像是解釋給嬴政聽的。

“我自入秦宮以來,心中有一願望,我日夜因這個難以達成的願望,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或許是因為見到了尉缭的緣故,鄭妃臉上的表情不再緊繃着了,她臉上飛快地閃過似哭似笑的神色,“尉缭先生可知,我心中挂念姜游……”

尉缭不自覺地朝嬴政看了一眼,随後不待鄭妃說完,便打斷了她,“鄭妃此時提起他來,是何用意?”

徐福暗自皺眉。

瞧上去,這尉缭與鄭妃并沒有幾分情誼啊,開口語氣竟是如此生硬,半點不留情面。

徐福總覺得鄭妃如今的境地有些堪憂。

而鄭妃此時情緒微微激動,“尉缭先生,我心中思念……”

尉缭再度打斷了她,“如今鄭妃乃秦王姬妾,怎能貿然提起我這師兄?我師兄年紀已大,我離去時,便聽聞他有娶妻之意,想必等回時,我那師兄已有妻兒了。”

鄭妃臉上神色驟然就冷了,她收起目光,面色恢複到平靜無波的狀态,幾乎也就是那樣一瞬間的功夫,她便收拾起了所有的情緒,恢複成了從前的那個鄭妃。

情緒變化之快,令徐福驚訝。

鄭妃甚至連半分恍惚憂傷的表情都沒有流露出來,便冷硬地回了尉缭一句,“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請尉缭先生出去。”嬴政冷聲道。

尉缭也沒有要多留的意思,只是走之前,他反倒還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一眼徐福,徐福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尉缭來得快,走得也快,明顯并不樂意摻合進這檔事來。想來也不難理解,任何聰明人,都不會想要摻合進君王的家務事,因為一旦摻合進來,此後便可能成為毀滅自身的影子。試問,王室這些糟心的事,君王怎會樂意讓別人知道呢?秦王對于任何冒犯他威嚴的人,都不會客氣。

只是丢下了激動褪去的鄭妃,這時她才不免露出了心灰意冷的表情。

“這便是你想要的結果了?”嬴政冷聲問。

鄭妃舔了舔幹澀的唇,跪地求嬴政,“妾已活不長久了,如今王上身邊已有心儀之人,求王上放妾出宮,安然死去。”

嬴政也不發怒,只單手抓着徐福的手腕,冷聲問他:“如此看來,你是顧不上扶蘇了。”

“扶蘇原本就只有跟着王上,方能有未來。我從前護不住他,以後必然也護不好他,何況,将死之人,再無心力。”鄭妃的神色冷漠,這時倒是極為理智了。

其實在徐福看來,鄭妃并不會那麽快就死,至少他半點征兆也沒能從她的身上看見。不過,說來說去,他畢竟也并非大夫,怎麽能看出人家究竟病了還是沒病?徐福只是覺得有些可惜。雖然他不喜歡鄭妃的性子,但鄭妃是個聰明人,又是個無辜的人。如今秦始皇跟他私底下攪了一腿,回過頭便要求小老婆潔身自好不能出牆,怎麽瞧都怎麽雙标了些。

畢竟最好的處理方式,便莫過于鄭妃去過她的生活,而他和秦始皇繼續在一起,這樣也算是不虧了鄭妃,不管如何說,鄭妃始終為秦始皇産下了扶蘇,如果秦始皇處理此事太過雙标,那豈不是就跟渣男一樣兒的?

“那寡人再問你一句,扶蘇是誰的兒子?”

鄭妃堅定道:“自然是王上的!”

徐福心道,扶蘇應當是沒有錯的,嬴政雖然子息微薄,但好歹總是有的。

嬴政這才從鄭妃身上收回了目光,“誰讓你來尋徐福的?”

“妾自己前來的,從前便聽聞徐先生大名,所以才妄想能求徐先生幫助一二。”

嬴政冷笑一聲,“也罷,寡人便給你一次機會,但此後你不是秦國夫人,又不是鄭國王女,你要更名改姓,與那平民為伍,你也願意嗎?”嬴政自己都覺得有些驚奇,他更生氣的并非鄭妃心頭所屬,更多的反而是不高興鄭妃求到了徐福跟前來,令徐福難做。

如果徐福知道嬴政心中所想,一定會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嘆一聲,秦始皇如今想法起了變化,定然是戴綠帽都戴習慣了……

鄭妃的神色平靜得出奇,“妾願意。”

嬴政轉頭沖內侍道:“将扶蘇公子引進來。”

“喏。”內侍忙出去将扶蘇帶了進來。

扶蘇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嬴政的臉色,方才問道:“父王,母親可是何處惹父王不快了嗎?”

嬴政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并未回答扶蘇所問,“扶蘇,你母親病了,她要離開鹹陽去治病,你願意讓她走嗎?”

“扶蘇願意。”扶蘇一點停頓也不帶,倒是與鄭妃堅定的模樣如出一轍,“母親病了,自然應該去能治好她的地方。”

徐福看了一眼扶蘇臉上的神情,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聽見鄭妃生病,扶蘇并無驚慌,他似乎早就料到會如此,或者換句話說,他似乎知道自己的母親心中有他人放不下,他也知道需要治病的托詞之下,真相應該是如何的。

扶蘇實在成熟得不似這個年紀的人。

嬴政高高在上地看了一眼鄭妃和扶蘇,“那寡人便賜你一次機會。回去吧。”

鄭妃叩地重重地磕了幾次,這才拉起扶蘇的手,帶着他走了出去,想必鄭妃還有話要同扶蘇交代。

徐福眨了眨眼,秦始皇這樣便放過他們了?

徐福自然不會知曉,嬴政在影響他的同時,他的存在自然也會影響到嬴政,嬴政的決定之所以有了改變,也不過是因為他而已。

“日後若再有人求到你跟前來,你不必理會便是。”嬴政轉過頭來,看着他道。

徐福笑道:“王上是知曉的,我取錢財,便會替人算命。”

嬴政倒也不生氣,轉而道:“秦宮之中,有何物,寡人都能給你,那寡人便要你這輩子只與寡人算命,如何?”

如此誘惑的籌碼,徐福是很想答應。但若是只為嬴政一人算卦,他這輩子便也不要想有何精進了。算命這一行,對于經驗的要求實在太高了,看千遍書,不如看上百張面孔。

于是徐福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将話推了回去,“我竟不知,王上還會說些好聽的話。”

“寡人時時都在你跟前說好聽的話,不過你未往心裏去罷了。”嬴政察覺到徐福的推拒意味,也不放在心上,淡淡說完,便握着徐福的手腕将他往外帶去了。

嬴政今日難得有了幾分閑情,便帶着徐福在王宮之中來回散步。

終于不是一抓着他,就往床上帶了。

徐福心中松了一口氣。

嬴政似乎還有幾分不愉,這才有了這樣少女情懷的舉動,哦,至少在徐福的眼中挺少女情懷的。

兩人一邊走着,嬴政一邊還時不時地與徐福說上幾句話,倒也有幾分閑散的味道,只可惜這天有些陰沉,若是有日光加身,必然是暖融融的。

“那尉缭便是鬼谷門下的弟子。”說到此處,嬴政臉上終于見了笑意,“寡人會為你遮掩好的。”

徐福臉色一黑,他就知道,秦始皇果然是早就知曉他并非鬼谷弟子了。

不過徐福睜着眼裝淡定,道:“無事,我并無畏懼之處。”

嬴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其實他倒是很享受這樣将徐福護在掌心的滋味,“早有人與寡人推薦過尉缭,尉缭此人頗有幾分本事,還在鬼谷門下時便已小有名氣,後來游歷各國,更是漸漸傳出了名聲,他能來投秦,于寡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了。”

“王上放心,我不會與他為難起來的。”

嬴政還是笑道:“是,寡人放心得很。”他原本以為徐福若是被揭穿,定然會面上無光,只是沒想到徐福這麽快便淡定下來了。思及此,嬴政心中又不免有些好奇,徐福究竟是出自何高人門下?誰才能教出他這樣奇妙的人來?

二人走了一會兒,便回去用晚膳了,用過之後,當夜入睡時,徐福做好了百般的措施,将自己裹成一個丸子,嬴政原本也沒打算對他動手動腳,見他往日都作一副高冷的模樣,偏偏今日裹着被子裹得有些好笑,竟是将風度氣質全都抛掉了,嬴政不由覺得好笑,擡手将徐福摟入懷中,很快便就同徐福一起入睡了。

這一日的不快,倒是就這樣消散了。

只是嬴政并未想到,他本能地将鄭妃從鹹陽城中驅走,便是已經動了只留徐福一人在身邊的心思。

君王哪有深情人?嬴政的教育之中從未有過相關的知識,他缺乏這項認知,自然也沒往那一處想過去。

……

·

第二日徐福醒來時,還微微怔忡了一會兒。不與秦始皇纏綿一番,他反倒不習慣了,他這是什麽毛病?發情後遺症嗎?徐福揉了揉額角,問宮女:“鄭妃呢?”

宮女一欠身,“今日一早,鄭妃便坐着馬車離開鹹陽城去養病了。”

不愧是秦始皇,效率果然夠快。

只是徐福還有些低落。

昨日尉缭說的那番話,那不是粉碎了鄭妃的心頭所願嗎?而他之前說鄭妃必然能如願以償,那豈不是他算錯了?

徐福什麽都能接受,但惟獨不能接受自己算錯了。

他算命時,向來謹慎,沒有把握之事,尤其是像這等事,他向來不會給人希望,不然若是未能實現,徒惹人傷心。

徐福對這個結果有些耿耿于懷。

不行,他必須得時時關注一下鄭妃的消息,一定要證實他的批語才行!

徐福皺了皺眉,起身洗漱更衣。此時嬴政已經離去。徐福用過補湯和早膳,慢悠悠地坐着馬車朝奉常寺去了。

從徐福同李斯一起走了,奉常寺上下便有眼紅的,也有嘲笑的。有人認為他能與李斯同行,做秦國使臣,那是代表了秦王的青睐,如何不惹人眼紅?但也有人認為他有病,如今已是典事,安安分分留在奉常寺中,日日舒适享受,為何還要去吃這個苦?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一旦任務完不成,還可能會招致王上厭惡!

聽聞李斯歸來後,衆人見到了王柳,卻獨獨不見徐福,于從前變化甚大的王柳口中又問不出什麽來了,這些人便只有用自己的思維暗暗猜測徐福發生了什麽,他們卻不知徐福在王宮之中的待遇甚好,并無操心之事,他們心中所想,全都成了自我意淫罷了。

徐福回到奉常寺,先與蘇邑見了一面。

蘇邑也不知剛發生了什麽事,臉上神色難看,只是一見了他,面色大喜,當即便迎了上來。

“徐典事是何時回來的?”

“當然是與我一道的。”王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徐福轉頭一看,就見王柳臉色也不大好看地走了過來。

他同蘇邑之間的氣氛甚為僵硬。

王柳的口氣實在有些不耐煩,蘇邑自然也沒了好臉色。

“這樣吧,若是有空,便随我過去,閑談一二。”徐福這話是對着蘇邑說的。

蘇邑也不客氣,當即點了點頭,跟着徐福過去了。

“此行如何?”進了門,蘇邑便當即問道,“李斯乃是個體貼的友人,徐典事與他可還處得來?”

蘇邑在徐福的眼中頓時成了個拉皮條的模樣。

說得像是他們二人在相親一樣。

徐福無奈道:“李長史的确體貼不已,與他同行,十分愉快。”

蘇邑這才放了心,“未曾想到世間竟有如此巧合,本欲将李長史引見給徐典事認識,徐典事卻先一步認識了。”

的确奇妙!

徐福也不知道,他來到秦國,是不是也是冥冥中注定的事。

又與蘇邑聊了幾句,二人聊得心情暢快不已,随後徐福才将蘇邑送走了。

不過奉常寺中平常的确難有什麽大事,徐福無所事事,又看了一天的古籍,之後便收拾收拾出了奉常寺。只是今日他出來得早了一些,那小內侍還未到,徐福正琢磨着是否要轉身回去的時候,卻見一個身影慢慢映入了眼簾之中。

……是尉缭!

尉缭臉上的冷漠之色褪去了不少,他直直地朝着徐福走來,“随我過來。”尉缭說罷,便又自顧自地轉身往另一邊走了。

徐福一頭霧水,只覺得尉缭的口氣實在不大禮貌。

不過心中的疑惑占了上風,于是徐福猶豫沒一會兒,便跟了上去。

尉缭走得并不遠,只是遠離了奉常寺的大門而已。二人就這樣立在路旁,尉缭終于轉過身與徐福面對面了。

“你與秦王是怎麽回事?”尉缭眉頭緊鎖,冷聲問道。

徐福心中更加不快了,尉缭不僅是語氣很不禮貌,他開口說的話也實在不禮貌。徐福眼神中帶上了疏離和抗拒,他往後退了退,冷聲反問:“閣下有何權利問我?”

尉缭臉色瞬間變得怪異起來,“你又忘了?”

“什麽?”徐福眉頭也跟着皺了起來,這尉缭究竟在說什麽?稀裏糊塗也不說個明白話!

“你果然又忘了,我還道,那日在王宮中,好端端的,你為何問我叫什麽名字,之前在魏國時,你見了我如見陌生人般,我還當你是不便認出我。”尉缭嘆了一口氣。

徐福心中發毛。

難道他的原身,跟這位還有什麽關系?

總不會是舊情人吧?

徐福心中暗自打了個哆嗦,他可實在不好尉缭這一款啊。

秦始皇他倒是能接受,但尉缭……

徐福又往後退了退,看着尉缭的目光更為警惕了,尉缭不由得咬牙,“你這腦袋,究竟何時才能記得住事兒!”

“你認錯人了?”徐福終于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尉缭。

尉缭臉上怒氣湧動,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認錯人?我何時能将你認錯?”

完了……徐福心中不好的預感更甚,他總覺得尉缭這語氣,就像是舊情人找上門來了一樣,瞧一瞧說的話也暧昧得很。可如今什麽舊情人都與他無關了啊。打死不認,就假裝對方認錯人,或者自己失憶好了。

“此次失憶,你又要多久才能想起來?”尉缭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中擠出來的,他一身沉穩的形象,頓時破壞了個幹淨。

哦!連借口都已經替他想好了!徐福暗暗愉悅,面不改色地扯道:“或許幾個月吧……”

他就不信尉缭還能盯上他幾個月不成?

尉缭擡手揉了揉額角,“希望如此吧。”說罷,他放下手來,臉色突地肅穆了起來,“你還未曾告訴我,你與秦王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福看着他,不說話。他覺得就算他不說話,尉缭也能把對話繼續進行下去。

果不其然,尉缭不等他開口,便又道:“好,你不用說了,我已經猜到幾分了。”尉缭臉色一沉,“你要投秦,我本是沒有意見的,我也跟着朝秦國而來,但我近幾日觀了那秦王的面相……”

徐福的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這人果然會看相!

他看秦始皇的面相,又會得出如何的一番結論呢?是否與自己相同呢?徐福微微有些激動,同時也很想知道,秦始皇在別人眼中,又是什麽模樣的。

“秦王此人,蜂準、長目、摯鳥膺、豺聲,面相剛烈。足見其刻薄少恩,虎狼心腸,他謙虛時便不憚屈身于人,得意時,若被冒犯必然是吃人不吐骨頭,極為殘暴的!我為一介布衣,然他見我常常自降身份尊敬于我。假如有一日秦王實現了吞并天下的野心,他定然是将天下人都看成為他的奴隸,他欠缺仁德之心,這樣的人不可長期與之交游。”尉缭冷聲道,極不留情面。

徐福愣了愣,心頭罵了句我操。

你他媽才細長眼睛,雞胸,豺一樣的聲音!

秦始皇長那麽英俊神武,你眼睛瞎了嗎?

徐福心中氣不打一處來,憋得難受,于是他冷冷地盯着尉缭,忍不住脫口道:“你眼瞎。”

尉缭皺眉,冷聲道:“我知你對秦王極為尊崇,但趙政實在比不上其祖父!歷任秦王皆是好戰之人,趙政尤甚!他脾氣暴烈,不是個很好相與的人!他極能隐忍,心機深沉!日後你若是在他手中吃了苦頭,都還不知怎麽一回事。這樣的君王,哪裏值得你去輔佐效忠?還是速與我離秦,往別國去。我瞧那魏國便不錯……”

不錯個屁!

魏王生得猥瑣,還好色!

他都把人男寵給拐走了,還跑魏國去?上趕着讓魏王吃了他嗎?

徐福心中火氣更甚,但他多次在心中默念,我是文明人,不罵人。

但如此一番過後,他還是有些忍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徐福一直認為自己的修養極好了,任是誰上前挑撥,他都能維持淡然的姿态,偏偏……偏偏今日,他怎麽就聽着這些話那麽刺耳,那麽難以忍受呢?

“我看不可與之交游的人,是你。”

尉缭聞言,臉色大變,“你怎麽如此說話?”

“我說得不對嗎?”徐福冷笑道:“我實在難以理解閣下的腦子。我問你七國之中信陵君,春申君名聲如何?”

尉缭不明所以,但還是答道:“這二人禮賢下士,廣招賓客,又皆為賢士……”

徐福當即就打斷了他,“怎麽?依你一家之言,他們二人廣招賓客,禮遇于有能之人,便是禮賢下士了?而秦王自降身份,禮遇于你,便是財狼之心,頗有心計,擅長隐忍,必須提防了是嗎?”

他就沒見過雙标這麽嚴重的人!

尉缭說這話的時候,虧心不虧心?

尉缭卻并不認同徐福之言,“我觀秦王面相便是如此,此人心胸狹隘,日後誰得罪了他,他必然千般報複回去……”

徐福再度打斷了他,“小人欺負了你,你是聖母還是聖父?不報複回去?難道你還要感謝他嗎?”

“若是誰惹了你,便要報複回去,乃小人所為!”尉缭厲聲道。

“你不要混淆概念,他是堂堂秦王,他哪有那個功夫跟人計較些小事?誰若真的冒犯了他,冒犯秦王的大事,難道不應該還回去嗎?你說他心胸狹隘,便是狹隘了嗎?可我瞧他面相,便覺他心胸寬大,有容人之量,又有極大的魄力,能接納賢士,他是個好君主!”徐福頓了頓,喘口氣,又道:“且不說這個,做小人有何不好?做小人才暢快!”

君子都是僞君子了!徐福心中吐槽。

尉缭驚了驚,忍不住道:“如今你到了秦國,竟是……竟是被影響得如此之嚴重!那秦王與你說了什麽?竟讓你如此相信他?”

徐福又不高興了。

尉缭堅持自己所言,他堅持他所言,有何不對?他有自己的堅持,難道就是被秦王蒙蔽了嗎?

依他看,尉缭才是被蒙蔽了!非要将髒水往秦王身上潑,憑什麽啊?

“別扯開話題,你說你觀他面相得出這番言論來,我觀他面相,卻又得出另一番言論來,我的結論與你全然不同。”徐福厲聲道,竟是氣勢更強地将尉缭鎮住了。

尉缭也氣得不輕,他怒極反笑,“那你便與我說說,你觀得的秦王面相又是如何?”

徐福閉了閉眼,腦中浮現了第一次見到秦王時的畫面。

那些話還仿佛在耳邊回響。

徐福目光灼灼地看向尉缭,朗聲道:“秦王面相貴不可言!”

尉缭嗤笑一聲。

徐福接着将當初埋在心中卻未能說出的那番話,如今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觀秦王儀表。神氣生威!觀秦王頭額。額高頭方,貴不可言!觀秦王雙眸。眼眸深邃,眸光清铄,不怒自威!觀五岳三亭、五官六府,蛟欲化龍,有一日必将一飛沖天!他身材英武,氣勢威嚴!哪裏有你所言的細長眼睛,雞胸,豺一樣的聲音?”

徐福又冷笑一聲,“莫不是你嫉妒于他?這才故意抹黑他?秦王政生有如此相貌,将來他吞并天下的野心,必能實現!他或許不是仁德的君王,但他能讓平民百姓吃好穿好過得好,那他就是英明的君王!”

“胡言亂語!”尉缭氣極,只能幹巴巴地否認。

徐福笑道:“你且看着吧!”

你且看着吧,終有一日,秦始皇會成為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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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