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沉淪

066.

沈栀接過剪子劃開箱子上塑封的膠帶,打開箱蓋,裏面塞的鼓鼓囊囊的東西就彈了出來,透明的軟塑料袋包着的一坨東西,摸着軟綿綿的,沈栀覺得大概是個填充的厚厚的毛絨玩具或者抱枕之類的東西,她往上拎了拎,才發現這東西不短,箱子下面塞的緊,不能一下全部拿出來。她仔細小心地往外拽,這坨東西讓她拽出一個頭的形狀來,一個發絲飛揚的頭的形狀來。沈栀繼續往外扥,頭下面是身子和高舉的手臂,一副像在投籃的上半身的樣子。沈栀接着扥,再往外扥,她手臂就不夠長了,把已經拉出來的頭和上半身放上桌,她把剩餘的部分全拉了出來。

然後......沈栀大概明白他們幾個為什麽是那樣的表情了。

季一送了她一只人形抱枕,一個發絲飛揚cos喬丹經典後仰跳投動作的人形抱枕,一個季一本人發絲飛揚cos喬丹經典後仰跳投動作的人形抱枕,對,季一,本人。

季一送了她一個自己照片訂做出來的同比例人形抱枕。

沈栀看着抱枕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一句“謝謝”就在嘴邊上,可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餘湘已經是過來人了,說:“別害怕,他這個東西我們都有,我們這些生日早的,在去年就已經收到了,我估計今天他不止送你,應該給陸璟之也訂做了一個,下一個的話——”她看向許娓娓,“下一個就是你,娓娓,你等着吧,你也會收到的。”

簡彤看這東西都要看吐了,忍不住道:“先收起來吧吱吱,一會兒直接扔了就行......”

季一正把“自己”身上塞在箱子裏擠出來的褶皺撲平,一聽這話不樂意了,“等會等會等會,怎麽一會兒就扔了呢!憑什麽啊,我這禮物多好,高大帥氣又陽光!”

“你可拉幾把倒吧,就你這破玩意兒,咱宿舍裏仨,彤彤她們宿舍裏倆,你現在還想給人沈栀屋裏倆人再送全了。”謝嘉言一邊說一邊搖頭,聽語氣簡直恨不得拿把火給“季一”點了,“我看你自戀到這份上要不跟校長商量商量把這破玩意兒做成參觀咱學校的紀念品吧?到時候誰來咱學校轉一圈出去都抱着個你,你開不開心?”

“想得美!”季一揣他椅子一腳,把撲平的“自己”塞進沈栀懷裏,頭發一甩,說:“老子美顏盛世,你以為我逮誰送誰?不是跟你們關系好你們想要都得靠偷拍我才能拿到我照片去訂做行不行?”

餘湘&簡彤&謝嘉言:“......”

三個人都被他的不要臉噎得說不出話來,沈栀看着被強塞進懷裏抱着的“季一”,抿了抿唇,還是澀澀開口,“那個、呃......謝謝你季一。”她想了想,又覺得怎麽說他都是好意,于是道:“......你放心,我不會扔的。”

這下季一滿意了,但餘湘忍不下去了,勾過地上的箱子就幫着沈栀把這個玩意兒重新塞了回去,塞好封膠帶踹回桌子下面,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明顯不是新手第一次能做到的熟練程度。

許娓娓一直忙着拍照留念沒說話,這時候都收完了,她笑得趴在桌子上,頭上的朝天揪一顫一顫,“哈哈哈哈哈這個真的好,6的不行!”她笑得抖啊抖地去拍季一的肩膀,“我過生日你也給我個這玩意兒吧,她們不喜歡我喜歡啊,我覺得不錯啊哈哈哈哈。”

季一眼睛一亮,終于找到能欣賞自己的人,要不是忌憚寧洲,他簡直想給許娓娓一個擁抱,只不過他尋覓到知己的激動還沒來得及表達出口,許娓娓就繼續道:“到時候我自己挑照片啊,我不要你的,我要我寧神的。”

她這話一出,桌子上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掃向寧洲,季一欲哭無淚,但有奸情的氣味充斥進他敏銳如狼的鼻子裏,他這次嚎都不嚎了,跟着大部隊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寧洲。

寧洲也聽見了許娓娓的這句話,又一下被十幾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淡定如他,也覺得有些微微地不自在,想象一下抱枕的用途,他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了滾,眼神還落在書上,嘴上卻狀似無意地去問許娓娓:“為什麽......要我的?”

許娓娓最近頭發長長了不少,弧度服帖地垂在臉頰兩側,額前的劉海全紮在頭上的辮子裏露出彎彎兩道清秀的眉,柔和了深邃的五官帶來的英氣,乍一眼看上去,有種少女憨純的模樣。她還在翻看手機上剛拍的照片笑得見牙不見眼,對周圍悄悄發生變化的氣氛不知不覺,聽見寧洲問她,她頭也沒擡,理所當然說:“因為你夠屌啊!到時候我就把你的抱枕立在我宿舍門邊上,随堂測驗小考大考會考,還有我要打游戲之前,都可以對着你好好拜一拜求保佑求連勝!”

寧洲:“......哦。”

短暫的幾秒寂靜過後,桌上發出一陣窸窣的悶笑聲,這陣笑聲越來越大,不知道是誰,還收不住笑出了一聲飽滿的豬叫,許娓娓這才擡頭,環顧一圈,“怎麽了?我說的沒道理麽?”見衆人搖頭,她還安利,“我真覺得這東西不錯啊,就是不該做季一的,做我寧神的多好,到時候大家一人一個,你們幾個考試不需要,打游戲也總需要的,拜一拜沒準真顯靈!”

幾個人笑得更厲害,許娓娓卡着轉不過彎,怎麽都想不通他們在笑什麽。好在寧洲的臉色越來越黑,衆人笑了一陣見好就收,各自拿出自己要複習的一攤東西,準備開始幹正事。

沈栀翹起的嘴角半天都沒還隐隐約約地沒壓下去,連帶着看眼前錯綜複雜的物理題都變得可親可愛,她心裏被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裝得滿滿的,從前只有許娓娓一個人記得她生日的時候,兩個人在中二的年紀裏深情的互相承諾過每年的生日都會陪伴對方一起度過,就算是最好的生日禮物。所以其實沈栀兩輩子加在一起,都沒有收到過今天這麽多的禮物,她怕說出來會叫人笑話,可其實她知道她胸口被塞滿的情緒是什麽,她覺得有點小小的幸福和滿足感,幸福的是有人記得她生日,滿足的是記得她生日的人還有願意替她準備禮物的心意。

雖然有的禮物......呃,有那麽一點點的叫人無語,但她還是高興,真的高興。

大概今晚的氣氛過于歡快又或者是周末将至的緣故,長桌上學習的氛圍總像在給一個漏眼的氣球充氣,一邊充一邊放,氣球軟塌塌的,怎麽也鼓不起來,簡彤剛寫了沒十幾分鐘的題目就擡起了筆,筆頭那一邊頂在鼻梁上來回搔了搔,她喊住其他幾個人也過會兒再寫,問:“我在想一個事,你們說今天不止是吱吱生日也是班長生日,咱們只送吱吱禮物不送班長,是不是不太好哦?”

沈栀聞言往自己斜對角的方向看了眼,座位是空的,陸璟之今天不知道去做什麽了,這會兒人還沒來。

餘湘一聽是這事,停下的筆尖繼續移動,一手端正的應試印刷體英文字跡,洋洋灑灑寫了半頁紙的作文,她說:“你想太多了,這樣挺好的,不然你說他一個業餘愛好是把九門五三全刷完的變态,咱們還能送他什麽?”

這問題還真把簡彤問住了,她轉頭看一眼謝嘉言,他的意思和餘湘一樣,“不用送,季一這傻逼送了璟之抱枕,你們沒見他一上午都沒跟季一說話?送了還不如不送了,不過這也不賴他,哎呦,你們是沒看見他早起一睜眼就看見個一米八的人形抱枕立在自己床頭時的那個臉。”

季一:“你說誰傻逼!”

謝嘉言沒搭理他,坐直身體,仰起下巴斜着眼珠子向下一掃,不知道從喉嚨還是鼻腔裏發出一聲哼,把陸璟之躺在床上那副驚恐又嫌棄的神态學了個十足十,只不過顏值實在有差異,陸璟之那張臉做出來是驕矜貴氣,到他這兒就仿佛被吓壞了的黑幫馬仔。

許娓娓見縫插針地來了句,“要不把我那九套五三給他?他那麽喜歡寫的話,我還一個字沒動呢,全新的禮盒包裝,封都沒拆!”

沈栀嘴角簡直放不下來,笑得臉頰發酸,眼神餘光随意朝門口瞟了一眼,仿佛一下看見個眼熟的身影,緊接着下一秒,陸璟之就推開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簡彤還覺得不太好,“可我覺得班長是口嫌體正的那種嘛,雖然他沒理季一,但是他不也沒把抱枕扔了嗎,所以我覺得這說明——”她還想接着說,餘湘這時候在桌下輕輕踹了她一下,輕聲說:“人來了,別說了。”

簡彤回頭,陸璟之正朝着她們這邊走來,長款的羽絨外套穿在他身上一點不顯得臃腫,被他那張欺霜賽雪高冷的臉一襯,用她看多了小說的話來講就是,“能把這種基本款的外套穿出大氅的氣勢來,唉,班長這張臉,真是讓人看不膩啊......”

她話說着陸璟之人已經走近了,只不過路線有點問題,他走到該朝長桌那一頭的方向走過去的時候沒轉彎,而是徑直朝着沈栀這邊過來,沈栀看他走近,下意識收起笑容,他在她桌前站定,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說:“外面有人找你。”

他說完人就走了,有人找她?沈栀怔了一秒,想起剛看見的那個眼熟的身影,她放下筆走了出去。

門外,汪也正在等她。

沈栀隔着玻璃看見他,手摁在門把上遲疑了下,拉開門出去,決定不等他說什麽就先開口,然而在看到他看見她一瞬間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時,她那句“我想最近專心期末考試先別聯系了”這句話,只吐出前兩個就卡了殼,“我想——”

汪也還在等她繼續,“想什麽?”

沈栀舔舔唇,搖了搖頭,“沒什麽。”轉而又問他,“怎麽這時候過來了,老師那邊完事了麽?”

其實沒完,但汪也嗯一聲,說:“那頭也沒什麽事,我......有點擔心你就過來了,你一整天沒回我短信,是不是我昨天說的話叫你不高興了?”

沈栀不知道怎麽回答,想說是然後借題發揮鬧起情緒來轉身就走,可看着他純粹認真的眼睛,她狠不下心,手背上燙傷皴起的皮肉讓她攥緊拳頭撐開磨在口袋的布料上,大概燎泡被磨破了,傷處刺痛一片,她幾次三番張開嘴,最終卻還是說:“不是的......是我沒想好,不知道要怎麽回你,怕你再問我我說不出來。”

汪也的神情終于徹底放松下來,她明顯聽見他輕輕松了口氣,然後說:“是我的錯,不該那麽着急問你這種問題,你當我沒提過就好,不要去想了,以後你沒想好或者不願意說的東西,如果我提了你當時就告訴我好麽?直接告訴我就好,我一定不會再問你,你不回我我短信了,我真的......”

他說着低頭笑起來,想要掩飾眼裏一閃而過的情緒,他其實已經來了有一會兒了,只是不知道要怎麽找她,沈栀不回他短信,他真的覺得心慌,心慌到不敢打電話怕她不接,只能叫恰好過來的陸璟之幫忙喊她。

“我不會不回你短信了!”他的眼神讓沈栀覺得心被撕開一個豁口,鮮血淋漓着往下滴,理智抛到天外,想說的話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腦脫口而出,“我也沒有什麽不願意對你說的東西,你想知道的我都願意告訴你,我、我只是沒想好,你等我想好我立刻就告訴你好嗎?”

原來她也那麽怕他會想太多,原來她也那麽怕他會難過,汪也這次終于真的笑起來,眼神裏廣袤的溫柔像一片海洋,他點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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