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小叔,你是不是要談戀愛了?”

在忽冷忽熱的四月感冒,是極容易的;在醫院常駐的醫生想感冒早點好得斷根,是極不容易的。

辦公室有幾張辦公桌,并在一起,組成很多辦公位,順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靠窗那一個,桌上雜亂,很多紙張橫七豎八地擺,兩盆綠色仙人掌待在一堆白色資料裏,紮眼得很。

“謝謝。”

“他應該馬上過來了。”

“好的,謝謝。”宋野枝微微點頭,再次說。

他掐在飯點來,易青巍還在手術室。

手提着飯盒懸在空中,桌上找不到可落的幹淨地方。宋野枝轉身,放在窗臺處。回頭看散一桌的資料,恐怕亂中有序?他規規整整理作一摞,擱在了桌頭的資料架上。

養仙人掌的是細沙,刺是軟的。

腳步聲止在門口,易青巍的聲音響起來:“這是哪家田螺小子?”

白大褂是能形成氣場的,尤其披在打了領帶的白色襯衣外,披在年輕挺拔的身骨上,更勝一籌。

有一種朝氣蓬勃的威嚴感,吸引人看一眼,還想再看一眼,去辨,到底是意氣風發的好,還是不怒自威的好。

“小叔,陶叔說,你病了,得吃點兒好的,不然總拖着好不了。”

其實宋野枝覺得菜沒多好,好的是魚湯,熬多久就被人在鍋邊守了多久。

易青巍把白大褂脫了坐下來,慢條斯理解開袖子的紐扣,一一打開飯盒蓋子。宋野枝在旁邊撐着下巴看他,威嚴脫去了,只剩朝氣。

他語氣涼涼:“小叔,難怪你感冒。”

易青巍把兩支筷子垂直豎着,在桌上一敲,知道他什麽意思:“行,請你去那邊兒給我把外套拿來。”

他起身,易青巍低頭看他的腳,問是不是好全了,又問額頭呢,有沒有留疤,再問琴挑得怎麽樣,練得還順手嗎。

問起來才知道,自己這幾天确實忙狠了,對孩子不管不顧的。趕緊塞了一口肉沫茄子犒勞自己。

宋野枝和他鄰座,看着他吃,易青巍分了一半魚湯遞給他。宋野枝搖頭拒絕了,讓他自個兒喝,再添一句,得喝完了。

“我看看額頭那傷,會不會留疤。”

宋野枝把前面碎發掀起來,露出額頭,湊過去。易青巍自己擋了光線,手指擱在臉上,把人的頭撥過來轉過去,看完了還用指腹按在那個明顯比其他地方白一度的痕跡上,跟獎勵它似的。

“還行。”

宋野枝緩緩把手放下來,甩兩下頭,把頭發理勻順了。

肢體接觸确實可以促進人與人之間的心理距離拉進,多一次觸碰就多一分親近,為下一次打下良好基礎,由此更近、越來越近。

宋野枝反思,抵觸接觸,這是自己以前交際低效的主因。

“琴呢?”

“琴是店裏最好的,拿回來之後每天在練。”

“很讨厭練琴的話就不練了,那個什麽晚會我們也不去了。”

宋野枝下巴也不撐了,直起身來:“不讨厭啊。”

“那為啥坐半天沒個笑臉兒。整個人耷拉着。”

宋野枝對自己的低落毫無察覺,自然對低落的原因毫無頭緒,他也跟着易青巍思考來龍去脈。直到這頓飯接近尾聲也一無所獲,只是快光底的飯盒催促他問出了想問的話。

“小叔,你是不是要談戀愛了?”

易青巍差點兒給嗆住。

“談什麽?”

“你不是不會拒絕人嘛,那麽人家一表白二追求,就點點頭開始談戀愛了啊。”

“嗯。”易青巍點頭,“和誰談。”

“于施瑩姐姐啊。”

易青巍正眼瞧他,想了一會兒,問:“我沒告訴過你她的名字吧?”

“啊,王行赫哥哥告訴的。”宋野枝說,“那天去店裏,他們之前以為我是你女朋友……小叔,你慢點兒吃。”

易青巍終于給嗆住了。

王行赫這人怎麽什麽都給孩子說?

“然後于施瑩姐姐就來店裏了——穿着高跟鞋和短裙。”

“她一畫畫的去琴行做什麽?”

宋野枝想,自己也是畫畫的。

不過現在不重要。

“說是見情敵。”宋野枝給他推理,“她說的情敵呢,就是你的女朋友。既然你的女朋友,是她的情敵,那她不就喜歡你?”

于施瑩、王行赫、易青巍同窗三年,是班上出了名的鐵三角,大學幾年沒斷過聯系,到現在也依舊鐵。他把于施瑩當朋友,于施瑩對他更是沒表過“喜歡”的态,甚至大多數時候她和王行赫更親近些。

王行赫一直是他倆之間的橋梁,是鐵三角的螺絲釘,沒有他,三角就是散架的。

宋野枝問:“你不知道她喜歡你啊?——那......那你把我剛才說的話忘了。”

宋野枝捂住他的耳朵:“于施瑩姐姐表白前,你就當什麽也不知道。”

易青巍拉他坐好:“好,你也當不知道,也別告訴趙歡與,不然我就滅你倆的口。”

宋野枝:“哦……周也善也知道。”

“趙歡與都沒說,跟周也善說了?”易青巍奇道,“你和周也善現在這麽好啊?”

“不是,周也善那天和我一起的。”宋野枝想了想,“不過确實好,他很照顧我,還送我拐杖。”

易青巍暗裏嫌他沒出息,一副拐杖就被收買了?

“明天還給我送飯嗎?”

宋野枝已經在收拾空飯盒了:“怎麽不來?”

周末很快結束,幾天之後,青年節的晚會應期而來。

從早上開始,後臺就熱鬧起來,下午更嘈雜。換衣的,化妝的,臨場練習的,人擠人,不留意的話轉背就撞上。

宋野枝從家裏到學校,直接去了後臺,趙歡與在那等他。

某一刻,後臺莫名靜了。在場的眼神都凝在來人處。趙歡與順着看過去,在心裏喊了一句“我的天”,上前把宋野枝拽到角落邊上的座位。

她把宋野枝的領結擺正,又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這人渾身上下,連衣服褶皺也透着一股精致勁兒。換一身衣服,就是換一副骨頭,溫和的養眼變成淩厲的好看,直擊人心。

她說,幸好沒聽你那穿校服的馊主意,謝謝周也善的審美,晚會完了就請他吃大餐。

宋野枝:“但校服确實比西裝寬松。”

趙歡與:“……”

宋野枝的節目被安排在晚會開場,随着時間臨近,觀衆席漸漸坐滿了人。四個主持人已經在開始過最後一遍稿。

趙歡與往外邊看了一眼,說:“我去看看小叔他們來了沒,你在這兒等我啊。”

宋野枝要和她一起,被制止了。

“你穿着這一身就別到處晃了。”

趙歡與在第二排中央找到了易青巍,和王行赫,周也善居然也和他們坐在一起。

“小叔。”她招了招手,走近了驚呼,“二窦你今天怎麽來了!”

前幾年,王行赫對窦唯近乎癡迷,因此對音樂很上心,大學裏組了樂隊,他誓要成為第二個窦唯。趙歡與當時被他絮叨得受不了,給他取了個“二窦”的綽號,其他人都嫌難聽,就她一人這樣叫。

王行赫給她讓出位置來,回:“來售後調研的。”

“你怎麽把頭發弄成這個色兒了?”

“好看嗎?”

趙歡與還沒評價,易青巍先攔住了:“好不好看你也弄不了。”

“嘁。”

趙歡與坐下了,隔着兩個人,對邊上的周也善說:“你挑的那套衣服……”她豎起大拇指,“小野當時進後臺,所有人那眼神,絕了。”

周也善知道,早在服裝店更衣室外等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侃了一會兒,觀衆席的大燈“啪”的一下滅了,舞臺燈光随即亮起。主持人走上臺,抑揚頓挫背完主持稿,大家乏乏鼓了幾陣掌,最後女主持人報幕:

“接下來請欣賞,小提琴獨奏曲——《愛的禮贊》。演奏者——高二年級6班,宋野枝。”

他的節目被安排作開場。

偌大的禮堂內,只剩一束光柱亮着,打在一身米白色西裝的宋野枝身上。他緩步走到舞臺中央,站定,右手提弓,左手持琴,向舞臺下鞠了一躬。

宋野枝出場時引起一片喧嘩,鞠躬時觀衆們的情緒更是高漲,掌聲雷動。

易青巍看着臺上,手下的掌聲也像是醒了。

他們來得早,挑了個全場最佳觀賞位置。正對面,白色的他站在白色的燈光裏,站得筆直,頭微低,雙眸藏在投下的陰影中,只有鼻梁和下巴顯露,鍍了一層白金。

趙歡與沒說假話,易青巍想。

宋野枝幾乎是一眼就發現了易青巍,全場熱烈的掌聲中有他一份。但他是冷靜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冷靜的。不像其他三個人,為他笑着,歡呼着。

宋野枝不顧,只看着他,确定那眼神中不止平靜,還藏有零星的笑意和欣賞,他才持弓,開始今夜的第一支曲。

曲目是趙歡與定的,他也很樂意拉這一首。教了他快整整十年的小提琴老師,去年在她的40歲生日當天結婚,她的婚禮上,宋野枝和一衆師兄師姐就為老師合奏這一曲,《愛的禮贊》,作新婚賀禮。

悠揚的琴聲響起,清亮空靈,一縷縷清河,從古井裏源源不斷鑽出來,流蕩在廳內,淌進每個人的耳朵,牽扯他們的呼吸。宋野枝是愛琴的,聲一響,他就全身心沉入進去,全神貫注地運弓,忘我地晃頭擺腰。

也方便別人心無旁骛地觀賞他。

練小提琴很難,自然,練小提琴的孩子是極苦的。易青巍剝離自我,看臺上的人,想,也許別的小孩兒吃糖的時候,他在練琴;過家家的時候,他在練琴;聽父母讀童話的時候,他在練琴。

所以那天閑聊才得知,原來宋野枝不知道阿爾卑斯是硬糖;沒讀過海的女兒用嗓音換雙腿,不懂跳格子的規則,就連那次玩大富翁,都是他自己一邊讀游戲說明一邊聽趙歡與教的。

小時候錯過的,長大後不願無濟于事做彌補,也就聽之任之,一直錯過下去。

他也不為錯過而難過,不嫌枯燥無味的練習無趣。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錘煉,得以此刻全場過半的人起立為其鼓掌。

一曲畢,他優雅紳士地謝幕。

易青巍也緩緩起立,為他。臺上的人是優雅的,同小提琴一樣優雅,鳴唱時驚為天人,噤聲時安靜如斯。

就像現在,表演結束,未等得及下臺,他就看向他們,忍不住揚起嘴角,笑得清凱爽朗。

初見他,易青巍說錯失見證他成長很遺憾。那遺憾,是真而切的。

他們提前離席,去側門等宋野枝拿上琴盒,然後去聚餐。

王行赫得先去把車開出停車場,停到校門口,他讓趙歡與給他帶路。

“二窦,什麽腦子?”

王行赫:“來的時候沒想着記路。”

趙歡與:“不,我要在這兒等小野。”

王行赫:“快點兒的。”

周也善站出來:“我去吧,正好我知道車停哪個車位了。”

王行赫跟在周也善後面,回頭幽怨地看趙歡與。趙歡與瞧見了,追上去。

“哎呦得了,我仨一起,一起行吧?”

宋野枝被後臺的人拉着聊了好一會兒,終于脫身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盡了。易青巍在側門站着,什麽也沒做,兩手插在兜裏,望着後臺的方向等人。

等到了他,他表演的興奮勁兒明顯還沒下去,嘴上沒有呈現出來,全在眼睛裏。

“小叔,好嗎?”

他問。

“好得很。”

宋野枝的鎖骨發紅,那麽半天還沒消下去,大拇指更紅得厲害,光線差,不注意看就像見了血。

“疼不疼?”

他問。

“不疼。”

※※※※※※※※※※※※※※※※※※※※

差點忘更,單機就是這點有些可憐。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