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葉火一邊系着襯衫扣子一邊往監控室走,聽身後楚下臨也趿拉着拖鞋跟了上來,葉火扭頭對他說:“你睡吧,我看眼就成。”

“起都起來了,我跟你一起去呗。”楚下臨揉着眼睛,跟在葉火身後。走廊很長,葉火站在原地等他跟上來,拉着他的手繼續往前走,楚下臨順勢靠在了葉火的蝴蝶骨上,鼻梁被咯得有些疼。葉火因為楚下臨這一靠身子僵了一下,握着他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沒有甩開楚下臨,牽着他繼續往前走着。

葉火半背半拖着楚下臨到了監控室,顧西安正戴着耳機聚精會神的聽着,葉火剛想讓他把聲音公放,又怕打擾他聽廣播,只得站在一旁看着他。

顧西安看他倆在那兒站了半天也不說話,摘下耳機道:“看我幹嘛?廣播早就結束了。”

葉火做了個深呼吸,把想殺人的念頭壓了下去。

“但是我把他們說的都記下來了。”顧西安遞過去了一個筆記本。

葉火看着這密密麻麻一頁的亂碼,剛壓下去的殺意又雨後春筍般的呼啦啦冒了出來。他強壓着被吵起來的怒火問道:“你是怎麽從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裏知道這是斯庫拉的廣播?”

“猜的。”顧西安義正言辭。

楚下臨忙替葉火順了順氣。

葉火看了兩遍手裏的亂碼,又叮囑顧了一下顧西安便拿着筆記本去了書房。

是密碼廣播。

葉火盯着桌上的筆記本,又回頭看看滿滿三排書櫃的書,通常而言,這種密碼廣播的解碼器會是一本書。但到底是哪本書?

如過對方真是斯庫拉的話……難不成是《希臘神話》?

可是會是哪版希臘神話?無數個出版社出過無數版的《希臘神話》……如果對方不是斯庫拉呢?

“‘方舟計劃’‘方舟計劃’……”葉火念叨着,難道是《聖經》?英文版的《聖經》?……不,不會這麽簡單。

到底……

葉火皺了皺眉,又掃了兩眼筆記本,腦子裏靈光一閃,正準備動筆,肩上卻多了一件薄外套。葉火被吓得一個哆嗦,擡頭一看,是楚下臨。

“抱歉。”楚下臨說,幫葉火把衣服披好,又問;“我給你泡杯茶去?”

“不用。”葉火看着楚下臨道:“一會兒該睡不着了。““你不用熬夜麽?”楚下臨看看那記得亂七八糟的筆記本,一看解這個碼就是個大工程。

“就這還不夠我熬夜的。”葉火笑笑,親了親楚下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一會兒就好,你先睡吧,都……累了一晚上了。”他邊說着邊揉着楚下臨的腰。

楚下臨來了興致,坐到葉火旁邊說:“我倒要看看葉大神多快能解開這玩意兒。”

葉火一挑眉,這還不容易?

他邊解碼邊給楚下臨講解:“你看這塊兒是……”加密人相當高明,區區一頁密碼卻融合了多方領域的知識 遠不是照着書查字典般的對照那麽簡單。若不是葉火對多個領域都略有涉獵,換做是偏科的楚下臨這密碼定是解不出來的。

“你看這個組合,在這裏——”葉火說着說着右肩一沉,他側過頭一看,執意要留下來聽他解碼的楚下臨已經睡着了。

葉火親了親他的頭發,慢慢把楚下臨扶到自己腿上躺好,将衣服蓋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頭看了看躺在自己腿上的楚下臨,大腿好像……除了有點癢之外也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肢體觸碰也許也不是那麽可怕,如果接觸的對象是楚下臨的話,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葉火想。

第二天楚下臨先于葉火醒了過來,這一切都要歸功于他那被操了又窩了一晚上的腰,離斷也就差那麽一點兒了。

楚下臨一動葉火也醒了,他看楚下臨正看拿着他昨晚解出來的廣播在看,伸手要搶,被楚下臨先一步拿遠。葉火的反應自然不及楚下臨,又沒戴眼鏡,手剛伸了一半,字條上的字楚下臨看都看完了。

解碼後的信息像被爆炒過的圓白菜。

那麽長一頁的密碼只解出來一個地址和時間,署名果真像顧西安猜測的一樣,是斯庫拉。

葉火昨晚解出來這個結果時本就想毀了它,可是楚下臨在自己腿上睡得好好地,撕碎這張紙肯定會吵醒他,而碎紙機又在樓下,動的話他更是動不了。葉火看着楚下臨的睡臉心下一軟,想着明天早上再說。

可他偏偏忘了,楚下臨這小子睡覺死得跟什麽一樣,他抽血都不帶醒的,區區撕張紙怎麽能吵醒他?!

就算不能撕碎這張紙,把字劃掉也行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

葉火看着楚下臨看完紙上的字,有些興奮的對他說着咱今兒個就去找斯庫拉一類的話。

“別去。”葉火直截了當。

楚下臨有些驚訝:“為什麽?”

葉火想了想,把書房的門關死對楚下臨做了一個輕聲的手勢。他把周頌可能是“方舟”的棄子,和他來找自己的目的的可能性和楚下臨解釋了一番,又說:“如果讓周頌找到斯庫拉,不是把‘海妖’打包送給‘方舟’了麽。”

“可是周頌只有一個人。”楚下臨說:“如果我們盯着他,他也鬧不出什麽花兒來。”

葉火點點頭:“話是這麽說……但是咱們真的有去找‘海妖’的必要麽?

他繼續說:“他們能帶給我們什麽?我們現在水電充足吃喝也能自給自足,樓上養着魚,樓下的小雞也孵出來了……大概有三四只公雞。”葉火敲着桌面說:“你要是擔心安全問題,這幢樓的安保我昨天也檢查過了,除了電子鎖以外也加了物理鎖,門也都再度加固了,前天晚上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最後,他問:”我們既不需要他們的資源也不需要他們也來保護,找斯庫拉做什麽?”

“找他們并不一定要和他們合作。“楚下臨說:“單純的交換信息也沒有壞處。”他盤腿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書房的窗簾沒有拉開,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射進來,照在楚下臨的臉上,他說:“而且……為什麽讓周頌和斯庫拉相見是把‘海妖’打包送給‘方舟’,而不是把‘方舟’打包送給‘海妖’呢?”他笑道。

葉火看着楚下臨,突然明白了什麽。楚下臨說的沒錯,周頌只有一個人,就算加上甘戈他們全是‘方舟’的棄子也只有四個人。如果他們真是‘方舟’的棄子,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他們除掉,或者控制起來挖取更多的信息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我還是……不太想去。”

葉火是有私心的。

魏澄和葉焱……

他想到之前的事,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咬咬牙又咽了下去。咽下去的這口氣混合着過往的血淚,憋得他心髒生疼。他握緊了雙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下臨,“我害怕失去你“這些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哪怕一點點可能會失去你的風險我都不想冒。“

“只有你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的。”

和斯庫拉接洽,再次與“方舟”正面交鋒,葉火不敢想也不願想……

他本來就只想和楚下臨窩在這幢公寓裏慢慢老去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周頌他們都是計劃外的事情。末世,多完美的時代。沒有世俗眼光,沒有輿論壓力,除了生存什麽都不需要考慮,就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為什麽還要冒險?為什麽還要添加不确定因素?

他就只想單純的和楚下臨好好生活而已,而這正是他可以最大限度保證的事情。

葉火突然懂了前天晚上楚下臨對自己說的話和他為什麽那麽生氣。

被獨自留下的生活,太可怕了。

楚下臨怎麽可能不懂葉火。不論最初那個在學校意氣風發的葉火,後來一身傲骨帶領各地精英反抗“方舟”的葉火,還是現在這個只求安穩事事戒備的葉火,都是他一路注視着的。不管哪一個,都是他的葉火。

不論葉火是想重回反抗“方舟”的戰場,還是就想這麽“安逸”地過下去,楚下臨都為之做好了準備。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走上前去,故意大哥大般的拍了拍葉火的肩膀:“別怕,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保護你的。”他刻意加重了一直兩個字。

“如果周頌真的是’方舟‘的棄子,這倒不失為一個擺脫他們方法。”楚下臨繼續說:“再者,你能替斯庫拉瞞多久?先和斯庫拉接洽知會他們也沒有壞處。”他說着,用手指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圈,食指在圓圈中心一點,死死的按住。

葉火看着楚下臨,從窗簾縫隙射出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那人的嘴角慢慢漾出一縷狡黠又自信的笑意。那一笑,葉火仿佛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楚下臨走到葉火面前,看着有些微微發怔的葉火說:“你呢?”

“什麽?”

“我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你呢?”楚下臨看着葉火的眼睛,試圖得到一個明确且令人安心的答案。

葉火知道他說的是前夜的事兒,他擡手捏住楚下臨的鼻子:“一起。”葉火說:“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扛。”

楚下臨的鼻子皺了皺,這才一拳打在葉火肩膀上:“你個混蛋!”他抱住葉火,把前夜一直壓抑的委屈都宣洩了出來:“居然還想留我一個人!”

葉火忙拍拍楚下臨的背安撫他,哄道:“不留不留。”

“以後一直在一起!”楚下臨耍賴道。

“一起一起。”葉火親了親楚下臨的脖子。

早餐時葉火将收到斯庫拉廣播的事情和警察們說了,他喝完最後一口粥說:“甘組,你和我一起去會會他們,怎麽樣?”

周頌肯定不能帶去,對顧家兄弟……葉火也有顧慮。這麽久了他們從來沒有收到過“海妖”的廣播,顧西安是第一個收到“海妖”廣播的人,而他就能那麽肯定的直接越過了“海妖”猜出對方是斯庫拉,連這不免讓人起疑。

而楚下臨……葉火不着痕跡的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看好周頌,楚下臨自是會意。通過前天夜裏的戰鬥,楚下臨也摸清了他們的功底。這幫警察遠沒有周頌說的那麽厲害,至少,對于楚下臨來說還不足為懼。訓練有素是不假,但楚下臨長劍在手,要挑這三個小警察也還不在話下。

甘戈聽到葉火的話看向他,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與葉火猜測的一樣,周頌也表達了代替甘戈前去的意願,少言寡語的甘戈這才開口:“我都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出門轉轉,你還不讓我透透風麽?”

周頌笑道:“甘爹您這傷剛好,跟天臺轉悠不是一樣的麽?您這身子骨兒,改明兒我給您弄幾盆兒花兒回來,您跟家種種花兒也不錯啊。”

“我這身子骨怎麽了?”甘戈看向周頌,話一出口不怒自威。

顧家兄弟看着周頌和甘戈,默默的夾着盤子裏的早餐肉。

“要不我跟着你們一起去?”周頌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是去見面又不是去打架,去那麽多人幹嘛?”葉火說。

吃過早餐,葉火便和甘戈出了門,臨行前葉火對家裏的雞和魚的養殖以及大棚裏作物的種植一一作了交代,顧家兩吃貨銘記于心。

周頌拍了拍葉火的肩,又握住葉火的胳膊,欲言又止。他看看甘戈,最終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眼神又落回到了葉火身上。

葉火點點頭,轉身前看了一眼楚下臨便往樓下走,甘戈手執楚下臨武器庫裏的一杆長槍跟在葉火身後。

兩個人不用搜尋補給,也就沒開那輛貨車,甘戈開着吉普帶着葉火一路到了廣播裏約定好的地方。一路上葉火都在想自己确實該學學車,不然甘戈要是将車開走,自己還不得一路走回家去?

可是跟誰學呢?就楚下臨那開極品飛車的飄逸技術?顧家兄弟只會開自動擋,周頌的車倒是開得不錯……說到周頌……

葉火默默地握緊了周頌臨行前塞進他防護服兜裏的東西。

是一把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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