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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南的街頭人潮湧動,原因無他,威武大将軍郎長清帶着郎家軍來肅州了,将軍府設在定南。郎家一門忠烈,幾代為将,郎家軍更是北靖的屏障,只是幾代下來,總有人動了歪心思。屆時聖上才坐上皇位,尚未察覺郎家的舉足輕重,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害得郎家軍在一次戰事中,因援軍晚到一個時辰損失慘重,大局已定。
那次慘敗,郎大将軍與長子戰死沙場,更是給敵軍東棕增了氣焰,東棕一鼓作氣,一連攻下北靖七座城池,劍指京城。聖上這才明白郎家對北靖的重要性,接連派出郎家子弟。郎家雖是将門,但那一場敗仗,郎大将軍還帶走了最有将才的長子,一時之間,郎家軍在幾任郎将軍的帶領下也只是勉力撐着沒有再叫東棕攻下第八座城罷了。
就在這時,郎長清出現了。郎長清以郎大将軍二嫡子的身份跟着她的四叔上了戰場,憑着戰功從都伯一路打到副将,也終于替北靖奪回一座城池。在四叔戰死後,郎長清接下郎家軍的棒子,領着郎家軍繼續作戰。
是時,郎長清不過年過十六。
四叔死後,郎長白就是唯一知曉郎長清女子身份的人了。郎長清和郎長白是孿生姐弟,郎大将軍和長兄戰死沙場時,他們才十歲。戰場吃緊,郎家軍積累幾世的名譽被慢慢消耗着,人人都道郎家不再有狼将。
郎長白是郎家最後的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可惜他資質平平,年歲又小,上了戰場只有給郎家丢人丢命的份。郎家不肯再讓長白出戰,可朝廷看着戰事拖了三年也毫無進展,再拖下去恐怕再無勝算,便将壓力都轉到了郎家身上,仿佛郎長白不出戰便是郎家貪生怕死。
郎夫人受不住接連打擊,纏綿病床,最終病逝。郎長清左右思慮,站了出來,提出女扮男裝為保全郎家。他們的四叔咬咬牙,應下郎長清的請求。郎長清的資質比起郎長白好了不知多少,他很清楚,自己這個侄女頗有大哥的風範,比長白更能成,若是郎家祖上顏面毀在他們手上,他如何去見自己的父兄?
一夜之間,郎家二少爺郎長清橫空出世。少年郎本就是雌雄難辨的時候,聖上看着郎家族譜,再看眼前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郎,确認再三郎家原是有三子,哪裏會去懷疑郎家此刻會推個女子出來,只嘆郎家把人藏得深。
百姓并不知曉其中彎曲,只知曉郎大将軍的嫡子郎長清小小年紀便進了軍營,又是個英勇無比的,果然虎父無犬子!
郎長清年方十六便當了中郎将,郎家軍上下卻是沒有不服的。郎長清領着郎家軍将城池一座一座奪回,将東棕趕出北靖時,她才十八歲,被封五品安東将軍,名聲大噪,郎家軍也跟着揚眉吐氣。
郎長清的名號在北靖家喻戶曉,郎長白卻是被大家遺忘得幹幹淨淨,久而久之,大夥兒都以為郎長清是郎家的獨苗。
此時郎長清已過十九,被派來定南是因為西岚在邊境蠢蠢欲動。幾年征戰,北靖東棕都元氣大傷,并不想輕易開戰,便派了郎長清過來鎮着,特封四品征西将軍,希望西岚能忌憚一二。
如此人物來了定南,誰人不想見見?劉螢兒在酒樓裏候着,看着郎長清騎馬遠遠走來,從樓下走過,劉螢兒盯着人,待人消失在街頭許久才緩過神來。
少年英雄騎在馬上,意氣風發,英姿飒爽,是她從未見過的。
她原以為這般英雄人物該是一副兇神惡煞模樣,至少該是黝黑的,誰知竟是白白淨淨的。人人都傳他武藝高超、足智多謀,是個不可多得的将才,可從沒人告訴她,原來這人竟是這般好看。
劉螢兒第二次遇見郎長清是在兩日後,還是在這家酒樓,他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劉螢兒滿是欣喜地坐在一旁,思量着待會兒該如何過去與人交談。
還不等她思量好,便見一個姑娘走到他的邊上,還不等開口,郎長清便将人拉着坐在自己邊上,兩人挨得很近,像是熟識已久。可又聽那姑娘開口:“郎君可是長清将軍?”
“怎麽?長得不像?”郎長清吊兒郎當的,跟那日騎在馬上的模樣相差甚遠,劉螢兒皺了皺眉頭,那姑娘倒是異常欣喜,郎長清便一把摟過姑娘,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劉螢兒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沒想到自己看走了眼,這人竟是這般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本以為是個英雄人物,誰知是個登徒子!
她起身欲走,誰知郎長清也起身走了過來,擋在她的身前:“姑娘來了都還沒吃點什麽,可別餓壞了肚子,不如坐下與我一起共食。”
劉螢兒不知這人竟是這麽沒臉沒皮的,嫌惡地瞪了他一眼:“關你何事?”
郎長清笑道:“我心疼啊。”說着,又伸出手指勾了一下劉螢兒的下巴,又在劉螢兒反應過來之前便摟着方才那姑娘離開了。劉螢兒何曾遭遇過此番情形,氣得不行,可當她追下樓的時候,哪兒還能找到人。
劉螢兒頭一回後悔沒有帶人出門,不然此刻派人将人捉住,也好叫自己為民除害一番。許是心誠則靈,走過一個拐口,竟是叫她又碰見了郎長清。
“郎長清!”劉螢兒大喝一聲,郎長清聽見喊聲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着劉螢兒一臉茫然,她并不認識這位姑娘。
劉螢兒正在氣頭上,壓根兒沒有注意此時的郎長清穿着與方才的郎長清并不相同,見人停住腳步,便快步走上去,“啪!”一個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郎長清突然遭此一擊,緊皺眉頭,一手捂住了臉:“姑娘,你平白無故為何打我?”
“平白無故?你便說你是不是郎長清!”劉螢兒見她如今裝模作樣似是要耍賴,越發生氣。郎長清才來定南,哪裏來得及與人結怨,挺直腰板:“正是在下。”
“是就好,我打的就是你!”劉螢兒氣呼呼的。郎長清将人仔細辨認了一番,還是沒有印象:“敢問姑娘,我與你有何仇怨?”
劉螢兒沒想到這人臉皮厚到如此地步,才過這麽一會兒就翻臉不認人,可見往日欺負了多少無辜民女,都記不住人了!劉螢兒這般想着,咬牙切齒地回答着:“無冤無仇!”
郎長清看着劉螢兒這恨得牙癢癢的模樣,可不像是無冤無仇的,可她怎麽也想不起與眼前這人有什麽糾葛,突地想起自家胞弟可不是什麽安分的人,猜想是郎長白在外惹了事,便也忍下了方才被打的氣,客客氣氣地解釋着:“姑娘許是認錯人了,你興許是将家弟認成我了。不知姑娘與家弟有何仇怨?”
劉螢兒哪裏肯信,冷哼一聲,心道這人果真是厚顏無恥,竟是将自己的事推到胞弟身上,沒再說話,便走了。
郎長清也不好将人攔住,只得回去質問郎長白,可郎長白依舊那副吊兒郎當模樣:“我這一日見着的姑娘可不少,不知你說的是哪位姑娘。”郎長清懶得與她掰扯,只是警告了他幾句便走了。
肅州是肅王的封地,肅王府也在定南,離将軍府倒不遠。初來乍到,郎長清本就打算去拜見一番,那肅王又早早派人來請,郎長清便與他約定了一個日子。
郎長清來到王府,見了肅王先是自責晚了幾日才來拜見。肅王揮揮手并沒什麽架子:“朗将軍初來肅州,軍營裏事務繁忙,本王自是明白的。”
兩人坐下一番交談,肅王對郎長清更是喜歡,稱呼也從“朗将軍”變成了“賢侄”:“說起來,本王的幾個兒子還長你幾歲,卻是不如你。”
“王爺言重了,世子們是人中龍鳳,長清無法比拟。”郎長清話音方落,肅王又趕緊道:“小女的性子倒是不錯,此時正在府中,不如見一見,省得以後遇見了也不認識。”肅王其實是存了将這賢侄變成賢婿的心思的。
雖也猜出肅王的一二心思,既然肅王都如此開口了,郎長清哪兒有拒絕的理兒。劉螢兒被叫過來只聽聞要見一位貴客,卻不知是哪位貴客,待見了人,兩人都愣住了。
肅王卻是會錯了意,見兩人愣神,便趕緊尋了托詞離開,徒留二人在花園裏。郎長清率先反應過來,恭敬地朝着肅王行禮,劉螢兒見這人又裝得一副人模狗樣,冷哼一聲走了過去,卻見郎長清往後退了一小步。
劉螢兒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便自顧往前走去,郎長清也只好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着,都不開口說話。劉螢兒想将人甩下,卻哪裏甩得下,額前都冒出了細汗,突地,劉螢兒轉過了身,郎長清趕緊停住腳步。
“你跟着我做什麽?”劉螢兒開口問話,噎得郎長清不知該如何作答,總不能說你父王有意撮合我倆,我不跟着顯得無禮吧。
郎長清沒料到她竟是郡主,又想起長白得罪了她,自然不會追究巴掌的事,笑着抱拳行禮,正要告辭,便見劉螢兒又擡起手來,以為她又要打自己,趕緊伸手擋了一下,才發現她只是拿着帕子擦了擦汗,只得尴尬地将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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