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塵埃落定(正文完結)

柳憶慵懶躺在榻上,眼皮都不想擡。

齊簡餍足地舔完虎牙,朝着柳憶頸間又小小咬上一口。

草莓田裏,增加了新果實,柳憶疼得哼一聲,眯眼瞪人,卻因臉上帶着紅暈,淩厲氣勢不再,整個人像只虛張聲勢的貓咪。

“咬疼了?”齊簡舔着最新種出的那顆草莓,意猶未盡,“我的牛乳味道如何?要不要,再來點?”

聽見這話,柳憶臉頰更紅,有心翻身打人,可惜手上腿上都沒力氣,他最終咬牙切齒踹齊簡一腳,翻個身用背對着他。

這一腳說是踹,力道極輕,齊簡沒覺出痛,反倒癢得笑起來:“來吧,再來一次,就一次。”

“你剛才就這麽說的!剛才的剛才,也這麽說的!”柳憶怒極反笑,唰得轉過身,用圓溜溜眼睛瞪向齊簡,待看見齊簡額間血跡,眼底怒意又化作春水。

先前,在齊王靈前,見齊簡落淚,又委屈指控,柳憶心早軟得拎不起來。他指天畫地絕無別人,一會兒說一見傾心,一會兒說再見鐘情,恨不能把所學情詩一股腦抛出來,再唱幾首情歌。

成堆情話說出去,好不容易将齊簡哄好,又聽齊簡幽幽道,還說沒有老相好,都不願讓我在上面,我怎麽信?

敢情說這麽多,就為這個?還是在齊王靈前?等等,在齊王靈前,自己對着他兒子一番表白,這也,太…

對上齊簡漂亮雙眸,柳憶羞得臉頰泛紅,找個借口溜了。

溜回寝殿,繞着桌子兜轉幾圈,又撥動珠鏈呆楞許久,直到臉頰熱度退去,齊簡依舊沒回來。

柳憶磨磨蹭蹭返回靈堂,離着老遠,便聽到悶悶輕響。心裏咯噔一聲,他小跑到靈堂入口,只見齊簡身披素白孝服,雙膝跪地,前方地面上,有塊新鮮血漬。

聽見門口聲音,齊簡停下磕頭動作,回眸望過來,白淨額間,鮮紅一片,甚至有那麽兩縷血絲,順着額側,流到眼角。

本能般伸出手指,用指腹擦掉血污,柳憶把人拉起來,連哄帶騙弄回寝殿。

仔細清理幹淨傷口,又塗好藥膏,看着齊簡端坐不語的模樣,柳憶恍惚想,仿佛聽見心髒裂開的聲音,一聲、兩聲、三聲脆響,伴着抽痛此起彼伏。

他俯身蹲下,雙手放在齊簡膝上,仰頭看他。

齊簡目光閃了閃,落到柳憶身上,看清是柳憶後,他露出個淺淺笑容,眼圈依舊通紅:“我以為那麽多年,我早看淡了。”

“怙育之恩,看不淡的,我明白。”柳憶抿着嘴,眼睛也開始泛紅。

點點頭,把柳憶帶進懷裏,齊簡将下巴擱在柳憶發頂,沉默良久,小聲道:“柳憶,我難受。”

尾音發顫的話語,如春日驚雷劈入心間,後來的事情,順理成章。齊簡啞着嗓子說讓我做的時候,柳憶根本連拒絕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第一回合速度很快,齊簡有些急切又有些費解,柳憶忍着疼痛,看他可憐巴巴的模樣,好心安慰第一次都是這樣的,你已經很棒了。

誰知齊簡聽見這話,神色微變,翻身又要再來。

第二次過後,柳憶累得手都不想擡,被齊簡抱着去沐浴,又抱回來。

身體貼到床榻,柳憶還沒等長出口氣,就見齊簡紅着眼睛,伸出一根修長手指:“再來一次,就一次。”

再來半次,自己就要交代在這,柳憶長嘆一聲,又舍不得拒絕,只能另給齊簡指條出路。

就這麽,自己把牛奶似的液體都喝進去了,他還想再來?柳憶咬着牙,堅定搖頭拒絕第四回 合。

齊簡也知道強人所難,沒難為他,只是自己舔舔嘴角,撈過茶杯遞到柳憶嘴邊:“那你喝點水?不過你還能喝下嗎?畢竟剛才也喝了不少東西。”

“滾!”柳憶紅着臉推開茶杯,氣哼哼翻身。

齊簡環住他,低聲笑起來。

第二日,他們是被王公公和曉斯一起叫醒的。王公公滿臉愁容,見齊簡出來,連忙跪地:“世子,皇上請您入宮。”

請?柳憶和齊簡都是一愣,明白很多事情,今日要有定局。

“皇上還想請您,将齊王棺椁,也帶入宮裏。”王公公聲音發顫,生怕齊簡拒絕,“皇上說,齊王想必,也不會拒絕。”

齊簡望向柳憶,緩緩閉上眼睛。

暖閣裏,皇上仿佛一夜間,又蒼老幾歲,滿鬓白發,眼皮虛腫。看見棺椁,他好似想掙紮起身,卻遲疑片刻,又重重躺回榻上。

望着棺椁喘息許久,他扭頭看向齊簡和柳憶,擺擺手,命老太監遞過去卷澄黃色聖旨。

太子被貶庶人,終生囚禁太子府,衣食供給全都沒有,連仆人都沒一個,至于其背後的皇後和姜家,聖旨上并沒交代。

姜家根基太大,為前朝穩固,也不能徹底拔除,何況刺殺齊王之事,是太子臨時起意,皇後最多算是隐瞞不報,至于曾試圖對誰暗中下手,在皇上看來,也不算什麽,齊簡冷笑着交還聖旨,說句皇上聖明。

“這些年,皇後和太子如何對你,朕看在眼裏。”皇上說完一句話,喘息許久,才接着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朕對華琮,對姜家,懲罰太輕?”

“我覺不覺得,無關緊要。”齊簡偏頭,目光在棺椁上停留片刻,扭頭直視皇上,“只要父王在天之靈不覺得,就夠了。”

皇上好像想說什麽,只是話還未出口,便歪着腦袋又咳半晌。呼吸平緩後,他搖搖頭:“你果然是他的兒子,什麽重要,什麽不重要,一直都能分清。”

聽見這話,柳憶終于把目光分到皇上身上,看着他臉色灰敗的模樣,有些疑惑。

“是朕,一直都看不清,所以一錯再錯,才落得如今境地。”

皇上費力擡頭,看向棺椁,又将目光上移,用渾濁眼眸看向窗外,可惜如今已非初春,幾顆桃樹上只剩翠葉,不見粉花。

當年桃樹繁花之下,齊王臨風而立,一晃,已經這麽多年,錯過的,終究是錯過了。

重重咳嗽聲過後,皇上捂着口鼻的金黃絲帕上,一團暗紅。他攥着絲帕,勉強起身,看着案幾上孤零零的那杯茶,重重嘆口氣。

“朕,不知道的,我,不知道的。”皇上喃喃自語,舉起茶杯,“我知道是華琮貪功冒進,知道你是替他頂罪,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他害了你難怪,難怪這些年來,你一次都不肯入夢見我,難怪”

将茶飲盡,皇上用力摔碎茶杯,茶水觸碰地面,升起小股白煙。

茶裏,有毒?齊簡和柳憶都是一愣。

皇上臉上出現不合時宜的紅潤:“皇後姜氏、廢太子華琮、連同姜氏全族,意圖謀權篡位,毒害天子,其罪,當誅。”

在齊簡和柳憶詫異目光下,皇上從懷裏掏出另一份密旨。

“旨朕早已傳下去,如姜家和華琮不肯伏法,兵權在手,如何做你心裏自有分寸。至于老二府上,華琮的那個兒子,朕已替你料理妥當。另外一個孩子,你看着辦吧。”

見齊簡沒有伸手來接的意思,皇上将聖旨扔到地上,喘着粗氣道:“你贏了,這天下,終于是你的了。”

齊簡自嘲般搖搖頭,擡腳踩住聖旨,碾上幾次,撫摸着棺椁冷冷笑起來:“我真替父王,覺得不值。你眼中,人人争搶垂涎的天下,在我和我父王眼裏,一文不值。”

扔下這話,齊簡拉着柳憶快速離開暖閣,出宮徑直朝二皇子府上趕去。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皇上的人早已抵達,府中稍小些那孩子,已經沒了呼吸。

柳憶抱起大點的那個孩子,心疼地拍拍:“好了好了,沒事了。”

原本還在號啕大哭的孩子,在柳憶懷裏拱拱,伸出藕節似的小手,抓着柳憶指頭,笑了。

齊簡看着地上血痕,聲音低沉:“早知他會對孩子出手,當初,我就不該将這事透露出去。”

齊簡知道太子私藏外室消息後,瞬間猜到,皇後是打算逼自己出征,路上動手謀害,并将孩子硬塞給齊府。

他也算準,皇上聽見這消息,會懷疑太子私藏外室的目的,會懷疑皇後試圖掌控皇孫,意圖不軌。

所以他悄悄派人,将這消息傳進皇上耳中,暗中看着皇上動手,把那女子帶進二皇子府上,又派人嚴加看管,十月懷胎後,誕下名男嬰。

怎麽說也是皇孫,雖名不正言不順,但皇上也不會苛待,齊簡後來,就沒将這事太放在心上,甚至昨天猜到皇上要動手時,也沒想過,他會對不足一歲的嬰孩兒下手。

要是早些想到,無辜的孩子也就不會死了吧?齊簡神情懊惱,眸色轉暗。

哪怕孩子父親,是太子,是自己殺父仇人,孩子卻依舊是無辜的。柳憶明白齊簡所想,有點感慨又有點心疼,看,這是我所愛之人,善惡分明,心如璞玉。

他抿抿嘴,将懷裏小孩兒舉高,故意笑道:“你是二皇子遺孤,按理是我們侄子,來,叫叔叔。”

哇的一聲,小孩兒又哭了。

小孩兒哭聲裏,有侍衛哭着來報,說皇上被皇後和廢太子毒害,于暖閣內歸天,皇後和廢太子見到聖旨,自認無力回天,雙雙自盡。

翌日,齊簡身着團蟒王袍立于朝上,自封攝政王,指着柳憶懷着小孩兒喊聲皇上。

群臣餘光看着殿外大軍,哆哆嗦嗦跪拜高呼,孩童啼哭聲夾在一句句吾皇萬歲聲中,傳出很遠。

看着黑壓壓的人群,齊簡滿意地點點頭,煩躁瞪孩子兩眼,朝柳憶輕輕道:“晚上回去,我給你喝牛乳。”

這麽小的孩子,是該多喝牛奶,柳憶剛想點頭,反應過來,臉唰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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