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番外
攝政王王妃和世子妃的日常,差別也不大,除府上多個小孩子需要照顧外,柳憶依舊按時起床,按時睡覺,哦,對了,還有可能時不時被要求喝“牛奶”。
齊簡牌牛奶喝得次數太多,柳憶某天清晨,一瘸一拐爬起來,看着漆黑天色,他悲憤扶額,心道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
算算日子,小悅懷孕已大半年還有餘,按理說再過一兩個月,自己就要當舅舅。
日子過不下去,而且眼看着要當舅舅,柳憶在床頭摸出荷包,決定不遠萬裏奔去西蜀,給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送個見面禮。
齊簡下朝回來,把挂在腿上的奶皇帝扔給曉斯,一頭紮進寝殿,卻撲個空。看着案幾上随風搖擺的出走書,齊簡咬牙喊來知文。
離家出走第一天,柳憶含恨騎在馬上,忍着不可明狀的痛楚,咬牙切齒。
離家出走第二天,疼痛稍減,柳憶有點想念小奶皇帝了,也不知自己不在,那孩子會不會總被齊簡吓哭?
齊簡也是的,那麽小一孩子,求抱抱多正常,不過就是多要自己抱兩次,總對着人孩子瞪什麽眼睛,顯擺眼睛大嗎?柳憶冷哼兩聲,揚起馬鞭。
離家出走第三天,晚間投宿客棧,看着空蕩蕩的雕花窗,柳憶忽然覺得有那麽一丁點孤單。
真的,不多,就只是比指甲蓋還小的,那麽一丁點孤單。
柳憶簡單收拾收拾,抱着被子翻滾兩圈,唾棄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
可是一個人睡,是真冷啊,也不知道齊簡這時候,在做什麽呢?最近天下太平,這個時辰,他應該不會在看奏章,也過了宵夜時間,自己又不在寝殿,他一個人,應當會坐在桌邊畫畫吧?
想到畫畫,柳憶有些唏噓,又有點傲嬌。
當初自己準備去隴南,找國手畫過畫像,後來齊簡收下那畫像,并沒挂起來,反而是将先前送給自己那畫找出來,在海棠樹下,又添上個藍衣身影。
一藍一黑兩道身影,依石坐在樹下,粉紅色海棠花瓣飄落發間,寧靜悠遠。
機緣巧合下,國手曾看過這畫,幹瘦老者捋着山羊胡,笑呵呵指向畫中齊簡,贊句絕色,又指指畫中柳憶,笑道這才對。
後來,柳憶也仔細比較過兩幅畫,人都是自己,長相穿着也基本一致,只是齊簡的畫裏,自己滿眼含笑,臉上的舒展和惬意,仿佛要溢出紙面。
早知道,就把那畫也帶着了,蜀地孤遠,一去一回,怎麽說也要兩個月。兩個月都見不到小霸王龍啊,柳憶幽幽嘆口氣,抓過軟枕蓋在臉上,輾轉幾次,漸漸睡熟。
有什麽聲音?柳憶皺眉,睜開眼睛,四周黑漆漆的,一點聲音也沒有,他伸手摸向右側,是冰冷牆面。
微微一愣,柳憶連忙朝另一邊摸去,還是硬邦邦牆面,牆上有些微粉末,柳憶用指尖撚撚,判斷出是牆灰。
而且,并不是這個世界常見的牆灰,而是上輩子,孤兒院裏,斑駁牆面牆面上脫落的白灰。
不對啊,明明沒有光亮,自己怎麽知道是白灰呢?柳憶晃晃頭,掐自己大腿一把,也沒分清到底痛,還是不痛。
就在他晃神功夫,黝黑牆面上,莫名出現個小小亮窗,尖銳女聲透着窗子傳進來。
“讓你偷喝牛奶!關着吧,活該!”
砰的一聲,那點光亮再次消失,任憑柳憶如何敲打踢踹,四周依舊只有黑暗和冰冷牆面。不知過了多久,柳憶喊累了也踢累了,他頹然坐到地上,環着膝蓋小小喊聲齊簡。
這是夢,柳憶知道,而且這夢,以前時不時就要做上一次。冰冷牆面,漆黑房間,還有孤兒院阿姨叫罵聲,是他上輩子,最恐怖的記憶。
可是,明明已經快兩年沒做過這夢,為什麽今天忽然,又夢到了?
柳憶抱緊雙腿,低頭期盼時光快點流逝,可是一直到肚子咕咕叫起來,四周場景都沒有變化。
會不會,回不去了?還是說,這才是真實?在無盡黑暗裏,柳憶忍不住想到,會不會父母、小悅、石磊,還有齊簡,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會不會,自己從來沒離開過這間小黑屋,會不會,從來就沒有穿進書裏的那些生活?
柳憶指尖開始發顫,接着是小臂,雙唇,乃至牙齒。
他閉着眼睛,壓抑着顫抖戰栗,一遍遍告誡自己,不會的,不會的,那些人那些事,都不會是假的。
可腦子卻仿佛不聽使喚,總是忍不住要想,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沒有父母,沒有妹妹,沒有石磊,也沒有齊簡…
什麽都沒有,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沒有齊簡,其實,沒有齊簡。沒人苦等自己五年,也沒人為自己籌謀斡旋,更沒人去禦前求婚,帶着一臺臺大紅禮盒,在晚霞餘晖中,堵滿整條街道。
身體徹底顫抖起來,柳憶隐約間好像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他按緊衣擺,指尖碰上腰帶,忽然頓住。
繁複花紋織就的腰帶最中心,嵌着顆滑溜溜的寶石,不用特意去看,柳憶都知道,這顆寶石是藍綠色的,邊角處光彩奪目。
柳憶深吸口氣,放開寶石,握拳重重砸向牆壁。
去他的假的,自己要是能憑空幻想出這麽複雜的衣服樣式,當年還高考幹什麽?直接去做服裝設計不好嗎?
一拳下去,牆壁好像開始松動,柳憶連忙又補幾拳,冰冷牆壁逐漸變軟,就在柳憶打算再補一拳,将牆壁徹底砸開時,牆壁自己朝後退去。
猛地吸口氣,柳憶睜開眼睛,看見齊簡皺着眉頭,手上還抱着個枕頭。
“你?”
“你?”
異口同聲過後,柳憶清醒過來,他摸摸臉頰,沖着齊簡不好意思笑笑:“我做噩夢了。”
齊簡點頭,把枕頭扔開,褪掉鞋襪擠上軟榻,掀開被子,熟門熟路将自己裹進去躺好。
看着不太熟悉的被面,柳憶歪着頭愣了愣,徹底清醒。他觸電般彈起來,指指齊簡,又指指被褥:“你…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齊簡冷哼,用目光朝枕頭示意,“我要不來,我的王妃,就要将自己悶死了。”
“我沒有,我…”柳憶喃喃幾聲,摸兩下脖子上的金鏈子,“我其實…”
見他吞吞吐吐,齊簡挑眉坐起來。
“我其實…”柳憶猶豫片刻,想到夢中驚恐,抿抿嘴唇,終于鼓起勇氣,“我有個秘密,我其實…”
齊簡用指尖輕輕按住柳憶雙唇,噓了一聲:“我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柳憶有點焦急,生怕鼓起的勇氣再次消散,“我其實,我…”
“我真明白。”齊簡笑笑,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明白什麽啊,你真不明白。”柳憶深吸口氣,“我其實是別的地方來的,不是,我是說,我身體可能屬于這,但我靈魂不是,我是其他世界的人,我不是你們這裏的人,你明白嗎?”
齊簡表情明顯變了。
柳憶小心翼翼揣摩他神色,叫不住他是太驚訝,還是已經将自己當作妖怪。随着齊簡神色轉暗,柳憶心髒也撲通通亂跳起來,他咬着嘴唇,有種死刑前等待宣判的錯覺。
沉默良久,齊簡終于擡起頭,小聲問:“所以,你要走了嗎?”
“什麽?”柳憶懵了。
齊簡垂眸,幽幽嘆口氣:“我早知道你不屬于這裏,所以,現在告訴我這些,是因為你要走了嗎?”
柳憶:…這場景,跟預期好像不太一樣。
“你真要走?”齊簡聲音越來越低,稍稍向後仰靠在床背,單手捂住眼睛。
柳憶連忙搖頭:“不走不走,我哪都不走。”
“真不走?”齊簡放開手,終于偏頭看他一眼。
看見齊簡眼睛發紅,柳憶又是心疼又是後悔,拉着他胳膊一個勁兒保證:“不走,我真不走。”
保證完,他又有點心虛,試探着問:“你說,你早就知道?”
齊簡微微颔首。
“那你?”柳憶猶豫片刻,還是道,“那你不怕嗎?”
齊簡挑眉。
“就是,比如說啊。”柳憶想了想,舉個例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懷疑我是妖物精怪什麽的?”
齊簡莫名其妙瞪他一眼:“誰管你到底是什麽?只要是你,就夠了。”
這話好似顆定心丸,柳憶心裏所有憂慮都飛散出去,對上齊簡目光,他只覺心裏滿滿當當,愉悅情緒都好似凝聚成實體,從心尖一點點往外湧。
見他笑起來,齊簡神色也跟着好轉,盯着柳憶耳垂看上片刻,齊簡不自覺舔舔齒間:“柳憶。”
“什麽?”柳憶笑着看他。
齊簡嗓音發啞:“你想,喝牛乳嗎?”
說完,他不等柳憶回答,俯身親過來。
口腔被無情侵略,柳憶回應完這個吻,感受到身體異常,又見齊簡似乎準備進行下一步動作,他悲憤交加,紅着耳朵将人推開:“放開!我反悔了,走,我現在就要走…”
回應他的,是齊簡更為霸道熱烈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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