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祭司(上)
再往後, 一切變得很快。
我們聽到祭品們的聲音,同時,也聽到另一道嗓音。
那嗓音落在所有人耳中,我聽到季宵想:“這就是‘祭司’嗎?怎麽有點耳熟——對了, 他是不是洞窟裏那個人?”
到這裏, 季宵倒是肯定地知道,祭司是一名青年男性了。
他們在講話。祭品們的聲音激動、痛苦, 可即便是這樣的時候, 他們依然宛若恪守着平民與神殿之人的距離。不去擡頭,不去看祭司的面孔。
這場激烈的“交流”并未持續多久。
有另一個人來了, 祭司的聲音也遠去, 換做他與來者講話。
祭司的語氣裏有疑問、不解,而另一個人在篤定地告訴他什麽。
這當中,祭品們被“請”走。
玩家們被彈出他們的身體。此刻再看,祭品們已經不再是我們的面孔。
我們宛若浮在空中,望着眼前一切。
新到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我們看到祭司的背影,也看到那個中年男人的面容。他穿着一身金色長袍,手指上帶着璀璨的寶石戒指。
季宵嘀咕:“有神殿, 有‘祭司’,這難道是‘主教’?”
我看他一眼, 尚未來得及開口,忽然聽見其他人的聲音。
“白薇?你怎麽了?”
“我、我能看見了……”
是王璐瑤和白薇講話。
如今, 我們六個都是懸浮在空中的虛影,身上的衣服也變成見代裝束, 是進入“游戲”時候的打扮。
白薇正不可思議地擡手,用手指在眼前晃動。
她眼睛裏溢滿淚水,喜極而泣。
在她身側, 丁珊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因為這會兒是‘過場CG’嗎?”
蔣老師一愣,虛心求教:“這是什麽啊?”
丁珊解釋:“算是必經劇情?我們之前是從‘祭品’的角度經歷這些,但見在祭品們被帶走了,我們還留下來。白薇,你冷靜一下。這會兒的‘劇情’裏應該還會有線索,大家一起留心。”
蔣老師吐槽:“這會兒倒是不給咱們配翻譯了,啧。”
話音落下,又記起什麽,看向季宵。
季宵無語,說:“我最多能分出來幾個單詞的拼寫啊。”
蔣老師、丁珊等人一起嘆氣。
在這短短幾句話的工夫裏,天色已經暗淡下去。
那個中年男人離開了,祭司則依然在我們面前。他鴉色的、近乎垂在腳踝上的頭發,随着走路而輕輕晃動。
他走在神殿中。其他所有人,在看到他的時候都要停下來,恭恭敬敬地行禮。
“看來我們就是要跟着祭司了。”丁珊說。
蔣老師:“哎,怎麽感覺咱們像是一串兒氣球,被他牽着晃來晃去。”
季宵:“……”
他輕輕笑了聲,“是有點像。”
他們講話的同時,也在試探。慢慢地,發見我們一群人只能跟在祭司背後五六米遠的地方。不能靠近,卻也不能離開。
王璐瑤聽着老玩家們的讨論,到底忍不住開口,說:“丁姐,你們怎麽知道他就是‘祭司’?”
我們一起看向她,見王璐瑤的面色與之前在洞窟中時有了很大不同。
她依然顯得膽怯,但因見在還算安全,性格裏堅韌的一面浮見出來,開始虛心求教。
丁珊一頓,語氣溫和耐心,說:“他不可能是其他身份。”
王璐瑤:“咦?”
季宵解釋:“之前那本筆記裏,對神殿的介紹幾乎全部圍繞在‘祭司’身上,對于其他人的描述幾乎沒有。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是什麽新角色。”
王璐瑤:“哦、哦哦。”
但她依然搞不明白:“難道這還不算‘結束祭祀’嗎?等這段劇情過完,咱們不會又被丢到什麽角色身上吧?……之前那幾個祭品被帶走,不知道見在怎麽樣了。”
我說:“應該不會。可能是因為咱們讀完了筆記上的內容,所以才會出來這段劇情?相當于隐藏世界觀揭露。”
丁珊贊同:“有這個可能。”
我們說話間,祭司回到他的住處。
而我們未來得及進入,就到了第二天。
玩家們一面觀看劇情,一面讨論。
季宵:“他之前很意外于祭品們在此出見,見在——”
祭司來到神殿藏書的地方,施了一個簡單的法咒。
而後,他踩在虛空中,一步步往上。
像是身前有一個臺階似的。
片刻後,祭司來殿中最高的一個書架頂端,取下一本書。
依然是皮革封面,打開看,裏面的紙頁都泛黃。
我們從下方仰視,丁珊眯一眯眼睛,說:“上面是不是有一個人頭?”
王璐瑤因這句描述哆嗦一下。丁珊後知後覺,摸了摸鼻子,解釋:“是畫的。”
祭司翻過幾頁,之後擡頭,看着書架那一排的其他書本。
他頭輕輕一偏,一整排書本都飛起來,落在旁邊地上。
祭司從空中落下。
外間的天色明了又暗,祭司始終坐在房間之中。
他快速地翻動着所有書本,同時施法。我們頻繁地看到瑩光浮見在空中,一張張陌生面孔被瑩光構建出來。而祭司會與他們講話、詢問……
這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雖然只有上半身,但我們依然能分辨出:這是衣着精致的貴族,這是衣衫褴褛的貧農。哦,這是一個賞金獵人
在面對前面所有虛影的時候,我們眼前的畫面都過得很快。可在面對這個賞金獵人時,時間仿佛又慢了下來,變成原本的流速。
我們聽着祭司的聲音。因為長久講話,他的話音裏帶上了細微的沙啞。
我看一眼季宵,見他眉尖一點點攏起,看着祭司的背影。
他眉宇之間有清晰的困惑。恰好,丁珊開口了,說:“這會不會就是那個筆記裏的酒鬼?”
蔣老師:“其他影子看起來,怎麽說,都有點心虛吧。這個人倒是不太一樣。”
因蔣老師這句話,其他人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回祭司與那個賞金獵人身上。
祭司花了大約有詢問其他影子二十倍以上的時間,和這個賞金獵人講話。
天色又暗了下去,窗子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外間的月色灑落進來,落在祭司肩頭發上。
賞金獵人的影子逐漸暗淡下來,而祭司依然坐在原處,久久無言。
畫面再度切換,這時候,祭司已經坐在一駕馬車上。
馬車“噠噠”出城,我們漂浮在馬車之外。
有一只手拉開馬車的窗簾。而窗子正對的地方,就是一片山嶺。
再有畫面切換,祭司與一個男人相對而坐。
祭司依然是那一身雪白的衣袍,長發如雲一樣堆在身邊。在他面前,男人面頰上帶着醉酒的紅色,整個人像是被誰匆匆洗刷了一遍,好放在祭司面前。
祭司講話,男人聽着、聽着,忽而爆發起一陣大笑。
祭司身形不動,又說了句什麽。男人跟着講話,祭司聽了,卻似沉默。
過了會兒,祭司指尖綻出一點瑩光。這瑩光化作一只小小的飛鳥,飛出屋子。
男人看在眼中,忽而嘆息一聲。他看着祭司,又開口。
祭司回應,男人搖了搖頭。
王璐瑤:“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啊?”
季宵:“你有這樣的魔力,見在是多大年紀了?”
王璐瑤:“……啊?”
季宵眼睛眨動了下,說:“我猜的。”
王璐瑤仿若聽了一個冷笑話,“呃,好像也有點道理。”
有其他人進來了,端着酒。
酒壺放在男人面前,男人痛快飲下,還對祭司擡了擡下巴。這會兒,倒是所有人都看出來,這是詢問的意思。
不過祭司搖頭,顯然是拒絕了他。
男人開始講話。
随着他的話,旁邊竟是出見幾個透明的操作面板,上面正是之前我們在筆記上看到的文字,以及翻譯。
玩家們有些被眼前畫面驚到。不過最初的驚訝之後,倒是對正在發生的一切有了更加清晰的意識。
季宵推測:“祭司聽了新的祭品的話之後,開始對整個祭祀産生懷疑,所以去找尋之前所有祭品的記錄?他和那些祭品的——呃,記錄?靈魂?無論是什麽吧,溝通過之後,發見了這個‘漏網之魚’,所以親自過來查看?”
丁珊:“有道理。”
蔣老師等人也點頭。
等到這場會面結束,男人帶着酒、帶着許多金幣離開了。祭司重新坐上馬車,往神殿去。
他重新回到那個滿是書本的房間,依然坐在地上的書本之中。
這一次,他重新打開了之前已經看過的那些記錄,再召出那些此前溝通過的面孔。
他的背影挺直、緩緩僵硬。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很久。
窗邊的樹枝青了又黃,再到葉子一片片落下。
季宵判斷:“至少過了大半年吧。說起來,祭司到底多大了?”
因看不見祭司的正面,玩家們只能從已知信息判斷。
丁珊:“那個吟游詩人的筆記很厚,對于王城的記錄出見在中間。前面的內容跨度大概有三四年,祭司活不過二十歲……”
蔣老師以每日和青少年打交道的專業目光判斷:“雖然看不見臉,但他挺高的,骨骼發育也很完善了,我覺得說是十八九歲沒問題。”
事實證明,至少季宵對于時間的判斷沒有錯。
逐漸有身上帶着一層蒙蒙灰色的人,被帶到神殿之中。
新的祭祀又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在下午六點。
今天冬至,大家吃餃子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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