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Day3

上午十點開店,接完固定的客人,他打算利用整個下午的時間來計劃最近的旅游。

很想出去玩。

下午兩點多,打算一邊喝咖啡,一邊看旅游雜志消磨無人打擾的靜谧午後。

他從櫥櫃拿出三弟送的咖啡組,心血來潮,想用虹吸式來沖咖啡。

等水沸騰,準備将漏鬥插在燒瓶上方,才要坐下欣賞咖啡粉融入熱水的表演,外頭清脆的風鈴聲瞬間打破他的美夢。

『看樣子只能中斷了。』惋惜地将酒精燈移開,看着那壺注定味道不好的咖啡,『等一下再完成。』

送走那位發質很好的客人,回屋裏将地板清理幹淨。

擡頭看看時鐘,四點多。牆櫃上的水晶音樂已經放完兩輪。

瞄了眼桌上的旅游雜志,看來得再找時間計劃了。

走回廚房将咖啡泡好,放桌上待涼。

除了早上固定的客人,已經連續幾個禮拜沒新顧客,下午這位客人是個意外,打壞了他美好的下午行程。

估計不會再有客人上門,也确定不會有不良人士闖入店裏。

他很大膽地上了二樓,拿起毛巾與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

坐在高級雪色沙發上,他手裏拿着一張張近期的財務報告,一副慵懶的坐姿讓對面的男人很想拿公事包打他,但是男人知道他的上司是很認真在閱讀資料。

确定那幾張畫滿線條與數字的紙都顯示着令人滿意的結果,他将其放回資料夾還給對桌的黑發男子。

「聽說人事部要應征員工,記得請他們經理給我人事報告,別像上次那樣,選到個大爺脾氣的員工。」

「是。」将資料夾收回公事包裏,男人精明的眼眸多了道殺氣,射向沙發上的上司──他的表兄。

「你今天中午無故缺席,差點讓會議無法進行。」

原本就狡黠的眼睛多了點頑皮,「不過你處理得很好,不是嗎?」拿起桌上玻璃盤中一顆無籽葡萄放入口中。

「那是兩回事。」眉頭皺了幾分。

手托頰,看了看一臉炸藥的表弟,他嘆口氣:「那三個老頭子沒對你說什麽不入耳的話吧?」

「沒有,但是說你的就多了。」

苦笑了下,「我知道了。」

「這句話,我可以解讀為,你下次不會偷溜出去?」

沒有回答,他拿了顆葡萄,走到伏嬰師面前,俊美的臉上漾着笑:「很好吃喔,啊……」

「希望你的主動用在公事上。」表情很認真。

「我盡量。」指上的葡萄在他面前晃了晃。「開口。」很堅持。

提起公事包轉身,「你自己慢慢吃吧。」

才舉步,手腕便被捉住,他惱怒地轉身,「喂!……」正要開罵,一顆葡萄塞入。

「我今天逛街時買的,甜吧!」笑得一臉陽光。

瞪了那位跟他一樣堅持的表兄,賭氣道:「不甜。」

他不以為意地笑笑,在表弟略顯沉重的肩上拍拍,「不早了,快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是令人爆肝的星期一。」

他曾跟伏嬰說過,別把公事當成人生的全部。偶爾放松一下,讓緊繃一個禮拜的神經好好休息……那位比他還認真的堂弟只是輕輕點個頭,也不知有無聽進心裏。

送伏嬰師到電梯口,踏入電梯裏的他驀地回過頭來,「表兄。」

「嗯?」

「葡萄,有空幫我買一串,到時候再找我拿錢。」對電梯外的他笑了下。

「哈,沒問題。」雖然在工作上緊迫釘人,表弟還是有可愛的一面呢。

*****

将頭發吹乾後随意束在腦後,簫中劍套上大外套,穿好布鞋。

照照鏡子,整裝完畢!

看看手表,再五分鐘冷醉的打工時間就結束了,徒步過去剛好下班,再一起去出晚餐!

回到廚房,将冷掉的咖啡放冰箱。

步出屋子,拉下鐵門,上鎖。

心裏暗暗呼了口氣,好在剛才沒有客人,否則糗大了。要是冷醉得知我『擅離職守』,肯定會氣到瘋掉。

畢竟冷醉是房東的兒子……

走出略顯幽暗石鋪小徑,迎面而來是吵雜熱鬧的鬧街。

各式各樣的小吃店、冷飲店、服飾、鞋店、精品等,跟他剛走過的小巷弄完全是兩個世界。

星期天的晚上,鬧街特別熱鬧。一條雙向車道,放眼望去是無止境的人山人海。

空氣中充斥各種味道,有小吃店排放的油煙味,女人身上太過濃郁的香水味、人們的汗味,還有垃圾的臭味。

簫中劍戴着口罩隔絕烏煙瘴氣,戒慎恐懼地穿過幾乎水洩不通的洶湧人潮,好不容易來到轉角處那家燈火通明,店外放有三四組休閑桌椅的7-11。

解下口罩,他往店裏張望,『奇怪,冷醉人呢?該不會提早換班?』

才想着,就有人從他身後拍他肩膀,「不用看了,我在這裏。」

回過頭,「我還在想你怎麽不見了。走吧,去吃晚餐。」

穿上湛藍色羽絨外套,擁有一頭淺紫色發絲的少年朝他一笑:「吃什麽?」

「什麽都好,就是不要在路邊吃。」

「真有原則,那照舊啦!買回去吃。」從口袋拿出口罩戴上。他知道自己長得很可愛,那該死的可愛!

「先說好,這次換你洗碗。」開口的人一副理所當然。

聞言,他哀怨地看向簫中劍,「我對晚餐的熱情瞬間被你熄滅了啦!」

兩人戴着口罩,你一言我一語地走入人群。

逛了半條街,眼看就要到底,兩人還沒找到中意的。

「章魚燒、板條、廟口面、春卷、北平烤鴨、西式火鍋、自助餐……簫中劍,你到底選好沒?我快軟腳了。」已經站了一整天的冷醉,忍着饑寒交迫的痛苦,拉拉身旁看起來精神奕奕的仁兄。

轉頭看着那張可憐兮兮的臉,似乎他只要一說「還沒」,冷醉就會當場倒在地上給他背。

「我想吃竹筒飯。」

話落,冷醉臉色瞬間刷白,咬牙切齒道:「那你怎麽不找說!它就在你接我的7-11對面!」

一臉無辜地回道:「我是看你快走不動,只好勉為其難選這項,而且順路,買完就可以回去了。」

「……好善良的心哪。」簫中劍是披着羊皮的狼。

看他一臉受創的樣子,簫中劍道:「今天的碗我洗。」

「真的!?」那雙已經快眯成一條線的眼睛瞬間在簫中劍面前放大。

「假的。」說着,丢下傻在原地的冷醉,快速往他的目标──竹筒飯前進!

愣了三秒,冷醉失了形象地大喊:「別跑!簫中劍你給我站住!」不顧肚子餓得厲害,氣得追了上去。

以四周人們的異樣眼光為背景,兩人在鬧街上奔跑起來。

*****

原本應該住在家裏的簫中劍,因繼承家業的事情與父親争執許久,協調後決定搬出來。

他會繼承家業,但是星期六、日是他的自由時間,他可以到自己出資經營的小店面,當每周兩天的美發師。

得知此事的好友冷醉,選了個符合他要求的位置,一樓作店面,樓上則是二人的外宿小屋。

如此一來,簫中劍的住宿與小夢想便完成。

在外地打工的冷醉也省去往返家裏的車錢與不便,一舉兩得。

廚房溢滿食物的香氣,兩份竹筒飯,一碗紫菜蛋花湯,是冷醉的;一碗金針蘑菇湯,是簫中劍的。

再簡單不過的菜色,兩人吃得津津有味。

「簫中劍,我今天又遇到那位很有形的綠茶男!」

正在跟竹筒飯奮鬥的簫中劍擡起頭,「怎麽了嗎?」

「他上個星期天也有來耶!」很興奮的語氣。

「這你上禮拜說過了。」白了他一眼,繼續與晚餐奮戰。

看簫中劍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冷醉嘟起嘴裝哀怨:「你很沒意思耶,都不理我。」

擡頭,給他一記眼刀,「沒看過這麽愛記客人長相的店員。」

「喂喂你別亂講,是他很特別我才會記得!」攪了攪那塊碎得徹底的紫菜蛋花。

「不就是兩次都來同一家店買綠茶,有什麽好特別的?你不也每次都到禦香屋買檸檬汁。」夾一片磨菇入口,嗯,味道滿分!

「我指的不是這個。」臉色垮下來。

「不然?」挑眉。

「那個人有一頭搶眼到不行的紅發!」

才說着,正在喝湯的簫中劍差點被嗆到,「咳咳……紅發?」

「你沒事吧?」抽了張衛生紙給他,「你這個瘋狂理發師,一聽到頭發,态度就360度大轉變。」

「咳嗯……360度會回到原點,是180度才對。」将碗裏的金針花夾到冷醉碗裏。

「有問題的人不要糾正我……還有!你不愛吃金針花就不要點這湯!夾給我做什麽!我不是廚餘桶!」雖然嘴巴上抱怨,倒也沒阻止簫中劍的動作。

「我喝金針湯,不吃金針花。」慎重地強調。

「真的有問題……」看着金針花喃喃道:「我們兩個都是。」從小到大老爹就教導不可浪費食物,他認命地把金針花塞到五髒廟。

一口氣将湯喝完,簫中劍拿衛生紙擦擦嘴,「你說的綠茶男,是不是戴着鴨舌帽,穿黑色真皮外套,笑起來很好看,發質好到不行的男人?」

「是啊,鴨舌帽、黑外套……我沒摸頭發,不知道發質好不好……咦咦咦!你怎麽這麽清楚!你們認識!」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真懷疑會不會掉出來。

「他今天到店裏來剪發,還留下那個。」指了指垃圾桶裏那瓶空了的無糖綠茶。

「好巧喔,真有默契。」點點頭,将桌上空了的碗盤收拾到水槽。

「我洗碗,你快去洗澡。」簫中劍不由分說地搶過海棉與洗碗精。

「你該不會又要耍我?」不信任的眼神。

打開水龍頭,「我已經洗好澡了,不想碰髒衣服。」

「意思是說,你洗碗,我洗衣服?」

「正确答案……啊!」側腹被戳了一下。

簫中劍回過身用清水灑他臉,笑道:「快去洗澡!」

和樂融融的氣氛,在小小的屋子裏洋溢着。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在一成不變宛如白稀飯的日子裏,加上小菜般的生活點滴,讓它成為一鍋美味的大鍋粥,每一口都有不同的料理,百吃不厭。

*****

冷醉與簫中劍睡同一間房,16坪大的空間,兩張雙人床,中間隔着一個70公分寬的兩層木櫃,放個人物品用。

牆壁上釘一臺複古小夜燈,是簫中劍特別挑的。

16坪的空間,如果兩人同睡一張雙人床,想必其餘空間可以發揮更多的室內創意,但是簫中劍堅持要分睡兩張床。

兩個哥兒們睡同一張床有啥好害羞?更何況自認識以來,兩人就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

自從冷醉對簫中劍提出他的疑問後,簫中劍終于說出分睡的原因。

「你睡到半夜會搶我的被子,還會把人踢下床。根據我一個禮拜的觀察,我知道你這習慣已經根深蒂固了。」

這句話重傷了冷醉,就像一場惡夢……不,這是比惡夢還慘忍的現實。

兩人從此分睡。

晚上九點多,簫中劍坐在床上,将枕頭拉直靠在背後,棉被蓋在腿上。手裏捧着一本雜志,非常認真地閱讀。

這就是冷醉走進房間後看到的景象。

坐在簫中劍的床沿,好奇地看看他在做什麽,「旅游雜志?你要出去玩?」沐浴乳的清香入侵簫中劍的呼吸範圍。

「嗯,不過時間還沒想好,原本今天下午要計劃的。」最近父親的道館要招新生,可能會要我上臺北……臺北有哪裏還沒玩過?

「結果被綠茶男打斷了~」打開電腦,上網看看時事新聞。「對了,那個綠茶男叫什麽名字?不然一直叫綠茶男……挺怪的。」他還一頭紅發……紅配綠?我還狗臭屁勒!

「他的名字……好像叫什麽……朱……朱什麽的……」看看天花板,一時想不起來。

「啊?」偏頭看向床上很努力在回想的好友。

「朱……朱……我只記得他發質很好。」

「真可憐,朱半天朱不出來。這讓我想起第一天認識你時,我也是簫半天簫不出下文。」

「很難笑……」

「我沒在說笑話。」視線拉回液晶螢幕。

下一秒,「啊,我想起來了!」将雜志阖上,興奮地跳下床。「他有給我紙條,我去拿!」才走到房門口,簫中劍整個人瞬間僵住……有些機械式地回過頭,「冷醉,你把衣服洗下去了?」

拜托,千萬別說是……

「是呀,你不是叫我洗衣服。」兩顆眼睛依舊黏在螢幕上。

拉開門,簫中劍以畢生最快的速度沖到一樓的洗衣機旁,按下暫停鍵,顧不得那桶混雜着洗衣粉與污垢的水,伸手将那條皺得像鹹菜的黑褲子拉出,往口袋一掏……

「啊────」非常恐怖的叫聲。

坐在電腦前的冷醉差點從椅上跌下來,他飛快地跑下樓,來到那謀殺似的尖叫聲發源處,「你在做什麽!想吓死鄰居嗎!」生氣地大吼,有一半是被簫中劍的叫聲吓到。

哭喪着一張好看的臉,指着那坨又濕又黏的破碎物,「紙條糊了……」

「廢話!」将褲子塞回洗衣機,按下洗衣鍵。「把手洗一洗,只不過一個名字而已,有必要叫這麽凄厲嗎?」

「他發質很好耶……發質很好的顧客的名字和手機電話……糊了……」

「既然是顧客,他就會預約。他預約時你再把號碼存進通訊錄,順便問他名字,這不就好了。」

兩人洗淨手,回到房間。

冷醉回到電腦前繼續看新聞。

簫中劍默默地回到床上,打開雜志,「冷醉……」

「什麽事?」

「我今天下午沖了一壺咖啡,明天你可以當早餐飲料。」

「真稀奇,特地給我的?」

「嗯。」因為失敗才特地給你。

『對咖啡不講究的你,應該嘗不出好壞吧。』簫中劍體內的邪惡因子輕輕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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