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怎麽做？

顏荔身體下意識一僵。

下一秒，她迅速蹲下，躲到旁邊去了。

“……”

男人唇角不由一勾，拿起手機的鏡頭對向自己：“姥姥。”

“女朋友呢？”

“……”

駱戰眼一斜，冷冷地掃向站在一旁的江傾韞。

江傾韞怵了下，縮了縮腦袋，沒敢再鬧。

老人還在追問，駱戰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垂眼看了眼蹲在他腳邊的顏荔。

眸色突然一頓。

小姑娘顱頂圓潤，細軟的黑長發如藻般垂在細肩，襯衣衣領被她無意扯到一邊，露出一大片肌膚。

白得發光，十分晃眼。

“阿戰？在聽姥姥說話嗎？”老人家狐疑，嘟囔着，“信號不好嗎？”

駱戰回過神，別開視線看向鏡頭：“嗯，在聽。”

“剛才小韞……”

駱戰急忙打斷她的話：“您身體好些了嗎？有沒有配合醫生？”

說起這個，老人家就耍起小脾氣：“你是不是又跟林醫生說什麽了？他最近給姥姥開的藥特別多，這些天姥姥吃藥跟吃飯一樣！”

駱戰笑了聲：“林醫生也是為您好，咱們好好配合，您一定會好的。”

顏荔斂眼，緊緊地看着他。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他。

溫柔、耐心，話語間雖帶着寵溺，卻極其無奈。

“姥姥這病是癌症，治不好的，只不過是你一直拿錢維持着而已。”老人家心知肚明，“你這孩子，為了掙錢給我治病，一直都很拼命，受了傷也不敢跟我說。”

男人沉默着。

“每次來見我，你不是這兒青就是那兒腫了，姥姥心疼你啊！”老人家眼眶紅潤，“姥姥沒多少日頭能活了，你孤身一人前半輩子，姥姥一直希望你能夠找到自己喜歡的人，與她結婚生子，相伴一生……”

老人家一直念叨着，無非是催着駱戰找女朋友，好成家。

一說起這些，老人的話就特別多，絮絮叨叨了十幾分鐘。

顏荔看向駱戰，發現男人臉上沒半分不耐，時不時地溫柔回答幾句。

不知為何，她心裏沒來由地爬上一絲心疼。

老人終于想起什麽：“對了，小韞說的那姑娘是誰呀？真的是女朋友嗎？”

“……”

駱戰深思了幾秒，出聲：“不……”

顏荔倏地站起來。

“？”

男人話一頓。

因蹲太久腳麻了，顏荔沒站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他那邊倒。

男人眼疾手快地攬住她腰肢，穩住她身體。

顏荔借力站穩。

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顏荔擡眼，對上鏡頭裏老人的眼睛。

老人家看起來有八十歲的年紀，眼角肌肉下垂，眼睛泛黃渾濁。

許是長期被病痛折磨，老人的皮膚幹柴，身形瘦小，面色呈病弱之态。

老人家緊緊看着她，眼中有欣喜：“姑娘……”

“姥姥。”顏荔喊。

“诶。”

“我是駱戰的女朋友，叫顏荔。”

男人瞳仁一睜，倏地抓住她的手壓下，眉頭緊皺，緊緊地看着她。

老人家欣喜若狂，激動得眼冒淚花，一直呢喃着：“終于有人陪着阿戰了，終于有人陪着阿戰了……”

顏荔看向駱戰，清亮的眸子裏，有他不容抗拒的堅持。

“是啊，姥姥，阿戰終于有人陪着了。”小姑娘看着他，唇角一直溢着笑，“您放心，我會一直陪着阿戰的。”

男人的手，随着她的話落下，漸漸锢緊。

這通視頻通話，打了一個小時。

老人家很高興，跟顏荔聊了很久，最後是駱戰叮囑她早點休息，老人家才作罷，挂斷通話。

當然，駱戰沒有放過江傾韞。

明天還得上學，姥姥挂斷電話後，江傾韞作勢要回房睡覺。

駱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手搭在沙發背沿，一手握着手機。

男人眼簾低垂，在眼袋上打下一片弧形的陰影，燈光是清冷的白，愈發卷裹出一抹陰鸷之色。

“站住！”

江傾韞和顏荔同時停下腳步。

兩者面面相觑，江傾韞機靈，下一秒拔腿就跑。

“江傾韞！！”

“……”

江傾韞的房間傳來他的哭聲。

駱戰不會打了江傾韞吧？

顏荔顫顫巍巍地趴在門口偷聽。

發現裏面沒有動手的動靜，只是時不時響起男人冷然肅靜的聲音。

顏荔以為江傾韞很調皮，不怕駱戰，沒想到他被駱戰三兩句就吓哭了，連聲哭着說以後再也不敢撒謊，還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在大半夜給姥姥打電話，影響姥姥休息。

撒謊？

那她剛剛不經過他的同意，就向他姥姥謊稱是他女朋友的事，不會被他打死吧？

“他兇猛無比……”

“他脾氣暴躁……”

“他特別喜歡打人……”

不知不覺，她腦袋裏回蕩着網友的那些話。

突然，卧室的門被打開。

顏荔一愣，回過神，對上他的眼睛。

男人神色陰沉，深邃的眸眼微斂，淡然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讓她不寒而栗。

顏荔下意識後退一步，讪笑了聲：“很、很晚了，我就先、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

“站住。”

顏荔腳步一停，直接不聽使喚了。

“我送你回去。”

“不、不了……”

他擡步，走到沙發前撈起外套，轉身扔進她懷裏：“外面冷，穿上。”

顏荔接過，看向他。

陰沉之色斂去，男人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想到他訓江傾韞的話，她還是乖乖地把外套穿上。

兩人出了門。

駱戰後背還受着傷，不宜開車。

大路距離別墅還有一段路，駱戰走在前面，顏荔在他後面跟着。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兩人走了一會兒，顏荔忍不住小跑追上去：“駱戰。”

男人停下腳步，轉身。

她看着他的眼，神色帶着歉意：“剛才的事情我很抱歉。”

男人單手插兜，挑眉。

“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擅自做主向你姥姥謊稱是你的女朋友，對不起。”

男人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你……”顏荔問的小心翼翼，“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他回得很快。

“那就好。”

“但你說了謊。”

“诶？”

路燈下，男人的眼愈發深邃，溢着一絲她沒有察覺的凝重。

“撒一個謊，以後就要用無數個謊去圓這個謊。”男人緊緊盯着她的圓眸，“你為什麽要選擇這麽做？”

“……”

男人的神色太過嚴肅，讓她不由地緊張起來。

“我……”

顏荔唇角微顫，也不知道是害怕他，還是害怕這個謊以後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我、我只是不想讓老人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