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101章
有了錢財,有了滿地的金子,來祈願殿祈願的人果然少了大半。因為在凡間,許多的煩惱歸根究底還是因為錢。
而剩下小部分來祈願的信徒也漸漸發現,他們的天神真的不靈了。什麽求子求福,竟都不在應驗。
人們心想,既然都不靈了,那還來拜什麽呢?反正遍地黃金,他們想要什麽直接用錢換不就好了。
久而久之,祈願殿又回到了最初。供奉柏霄的,又只剩下那最開始被救下的凡人。殿主看着面前的神像一陣感嘆,人們究竟是在拜神,還是在拜自己的欲望。
而另一邊,失去神力的柏霄只能在雲海之上這麽看着,看到萬祈城越來越富饒。從一個小城漸漸發展成一個國家,而最開始要滿地黃金的乞丐也成了不愁吃穿的富人。
乞丐富裕後為了感謝天神,便說要去收購大批的上好白玉石來改建神殿。
起初殿主并不同意,他認為祈願殿是為了造福苦命之人而存在的,是什麽樣都無所謂,主要還是殿裏的天神。
但乞丐卻說,天神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座玉石像,天神的靈驗必定是跟玉石有關。而近期的不靈驗也是因為玉石的分量太少導致的,百姓祈願多了,天神也就不靈了。
殿主本也不是什麽德道高人,一聽覺得有道理,便同意了乞丐的提議。于是乞丐拿了部分金子出了萬祈國去換玉石,這一去便去了三個月。
回來時不僅拖了好幾車的白玉石,還帶回一個貌美如花的妻子。這妻子實在是賢惠,人美還會來事兒,頓時博得一片美名。
殿主看着乞丐的妻子,覺得自己也該是時候成家了,便對乞丐道:“若是你媳婦兒有個姐妹什麽的,他也想娶個這麽漂亮的。”
那乞丐的妻子一聽,正好她有個表妹,長得比她還貌如天仙,非說這媒人當定了。幾人一拍即合,将祈願殿建造完之後,便将這位貌如天仙的表妹許給了殿主。
一天夜裏,殿主的妻子哭着說家中困苦,父母日日都吃不飽穿不暖。尤其是他的兩個雙生弟弟,才剛剛會走路的年紀,正是需要好好吃食的時候卻每日只能清湯寡水。
殿主心疼妻子,便讓妻子家人一并住過來,反正這萬祈殿這麽大,他們也不缺錢花。
人一多,萬祈殿也就熱鬧了起來。殿主一看妻子的這兩個弟弟,喜歡得很,就老說着自己也想要個兒子之類的。
可這事說來也怪,夫妻兩個成婚兩年多,一直無所出。殿主每日都求天神賜他子嗣,偏的怎麽也不見效。
就如百姓所言,廟裏的天神已經不靈了。不過殿主與其他人不同,他曾親眼見過天神救他于危難。即便現下不靈了,天神在他心目中依舊還是那個神。
殿主便想,沒孩子也罷,反正他這一生能有今天已經是萬幸。求得到是福,求不到也沒什麽可怨。
如此,一家子又安然地度過了一年。
這麽幾年間,萬祈國的百姓已然都成了富人。百姓有了錢財之後便也想與殿主一樣,娶個漂亮的妻子,在蓋一幢奢華的房屋。
只是萬祈國攏共也就這麽點大,人也就是這麽些人。想要得到更多,自然得去別的地方找。
部分百姓商議一番後,便拿着錢財離開了。
這些錢財在萬祈國時并未覺得有多麽重要,畢竟是遍地的東西,人人皆有。可一到了外面,那就不一樣了,他們的富裕程度完全已經達到了富甲一方的地步。
在其他國家,可以稱得上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甚至因為他們的錢財足夠多,在那裏成為了極有地位的人物。
人窮的時候就想着如何有錢,有錢的時候就想着如何有權。就好像印證了魏澤當初說的那句,人的欲望永遠也無法滿足。
那些在他國生活的萬祈國人,日子過得如魚得水,自然也就不會想着要回去。看看金子用的差不多了,就去萬祈國來取,而後繼續過着非凡的日子。
本來這種事偷偷地做也不會有人知道,偏偏這些人有錢之後就喜歡高調。
一來二去的,便成了有權之人眼中的魚肉。萬祈國的悲劇,也就是在這一刻開始的。
得知他國即将要大舉來犯,那些在外頭過活的富人急忙跑回去通知殿主。殿主懊惱之下也無可奈何,只好轉而又去求天神。如若不然,萬祈國定然會成為一片人間煉獄。
柏霄在天上聽到祈願,急得來回踱步。他要怎麽救,又如何救?放眼天界衆神,人人都覺得萬般皆有定數,有誰會幫他逆天而行?
于是他便去仙山中找了一條靈蛇,通體碧綠極有靈性。他點化那條綠蛇,将其放到祈願神殿裏,希望靈蛇能替他護佑祈願之人。
即便靈蛇神力不足,可好歹也能稍稍抵擋一陣。
可不想,人們很多時候都極其在意外表。有些東西,看到了便會喊打喊殺,就好比這條被點化的靈蛇。
當人們發現靈蛇出沒後,驚慌之下便無情地揮刀将其斬殺。
柏霄掩埋了靈蛇的身軀,很是無奈,可他又該怪誰,他唯一責問的只有自己。
進犯萬祈國的大軍已經不遠,萬般無奈下,他只好又去找了魏澤。魏澤看着他,幾度不曾言語,只道:“天命不可違,宿命不可亂。”
還将自己的生死長卷拿給他看,說道:“萬祈國本不應該存在,是因為你的一念之仁才出現的。這些人早已超出了他們原本的命運,打亂了生死長卷。”
魏澤收起寫有萬祈國人姓名的長卷,而就在擡手的那一刻,柏霄忽然發現魏澤的手臂上多了許多的天罰裂痕。
他焦急地一把抓過魏澤的手,卷起袖管查看。這些裂痕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反反複複不知多少道。
他握着那只滿是傷痕的手,滿心滿眼的愧疚。原來他下福運保住的每一個凡人,都以另一種方式在懲罰着魏澤。
這些本該落在他身上的傷口,全數被魏澤擋下了。
魏澤抽回手,對他道:“到此為止吧柏霄,我知道你心之所向,可是你救不了的。”
柏霄看着魏澤的滿身傷痕,忽然緊握住魏澤的手,将那一身的傷痕全數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魏澤要阻止,卻根本攔不住。
柏霄道:“我知道怎麽救了,福禍相抵。只要在我身上打下一道禍,便能給他們一份福,而你也不會在受傷。”
于是柏霄不用神力,轉而用了這種歪門邪道的術法。他每給凡人一份福運,便在自己身上劃上一道裂口。
他給萬祈國降下了一道結界,想以此護住數萬人的性命。不想天意終究還是天意,結界還是破了。
這一次的反噬比以往都要厲害,不僅萬祈國成了人間地獄,就連他自己也成了一個修為盡失的廢人。
燒殺搶奪、悲鳴哀泣。
一時間,萬祈國苦不堪言。也是這個時候,享慣了安逸地國人才想起他們曾經的天神。他們日日來求,夜夜來拜。可是天神不靈了,天神再也不能護佑他們了。
人們将失去親人的悲痛與怨恨全都怪到了天神的頭上。他們認為,天神給了他們禍源卻不想着護他們周全。
既然是神,既然給了他們一次次地福運,為什麽這種時候又不願給了呢?難道先前的甜頭,都只是為了如今的悲劇?
他們帶着這股怨恨,砸神殿,毀神像,認為一切的悲劇都是因為天神。
柏霄一面生氣人們的做法,一面又憐憫他們的遭遇。畢竟如今的這一切,說到底也都是因為他。
一個小小的萬祈國被分成了兩派,誰說都有理,誰都覺得自己是正義。有人要毀了天神,有人要保護天神。
與此同時,國人們還在不停地受到侵略與迫害。漸漸地,連另一邊要護着天神的人也開始倒戈相向,因為他們也感受到了失去親人的悲痛,感同身受。仇恨與埋怨不停地撕扯着人們的生活。
而另一邊,魏澤的生死長卷徹底亂了,即便他在想幫着隐瞞,還是被衆神知道了。他們認為,柏霄亂了凡人命數,也亂了天界秩序,要求将柏霄貶下凡間體會生死輪回。
魏澤與衆神争辯,他道:“為何凡人宿命只有生死,不分好壞。即便生死有命,也該給予相應的禍福對等。凡人應當有因果報應,而不該僅僅只是壽命。”
可是衆神回應他的還是那一句,生死有命,皆有定數。
這一句替凡人求的因果報應沒有得到回應,卻生生地應驗在了柏霄的身上。萬祈國是他的因,貶他神位便是他的果。
柏霄無奈,他感激魏澤,無比的感激。漫天衆神,唯有魏澤懂他。可是貶神令以下,他注定是護不了這些可憐之人。
在被貶前夕,他進入萬祈國殿主的夢中,也就是當初第一個被他救下的那個凡人。他将這禍福相抵的術法交給了殿主,又告訴他,他即将送給他一個子嗣,一個可以造福蒼生解救萬祈國百姓的子嗣。
他告訴殿主,這個孩子将賜名柏霄,與神同名。
柏霄貶神的前一日,魏澤收起了所有的生死長卷,他在玉石桌面上鋪開一本藍色封皮的薄子。簿子翻開第一頁,他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魏澤。
在這天界裏,當神得有一個規定。他們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不能喜歡誰,不能被誰喜歡,不能有私心,不能有非分之想,否則就是有違天道。
如果說這是一種錯,那他魏澤從一開始就已經錯了。
筆尖在簿子上書寫得蒼勁有力。他為自己寫了凡人的宿命,他寫了年紀寫了身世。還在姻緣那裏寫下了一個他私自想了許久的名字,他窺視這個人已經記不清有多久了。
玉筆停下,他将自己的人生寫得完整。何時生,何時死;有什麽因得什麽果。這一本小小的藍皮簿子,卻記載得比生死長卷還要完整。宿命不再只是一個簡單的名字和一串無情的年歲。
簿子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修長的手指頓住,他又重新翻開書頁,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了一句“遇喜歡之人,坦白直言”。
終于到了柏霄被貶的那一日,衆神高坐于九霄之上,柏霄一身白衣滿身傷痕地站在貶神臺的正中。
直到這一刻,柏霄的眼神依然堅定。他轉過頭,看向姍姍來遲的魏澤。同樣的一身白衣神袍,在魏澤的身上卻顯得這般的不同。
他勾唇輕笑,有一件事他直到現在才想明白。他對魏澤的那種擔憂與心動,在凡人之間,稱之為喜歡。
他對魏澤道:“我肖想了一個神明,可我不敢告訴他。因為一旦說出來,那便是有違天道。”
言閉,周身紅光大盛,在這漫天衆神地注視下,柏霄神隕。
魏澤目眦欲裂,他滿臉驚慌地沖上貶神臺。在那紅光大盛中,在柏霄消失的那一刻,他問他:“是誰?你肖想的神明是誰?”
然而紅光中的柏霄只對他留下一抹微笑,便徹底地消失了……
夢境随着柏霄的神隕破滅,孔翔宇幽幽轉醒,罩在臉上的話本子滑落一旁。他沉默一陣,而後打了個哈欠又将話本子拿起來翻了翻,與他夢裏的故事天差地別。
忽然嗤笑一聲道:“還真是個神話故事,看看也罷。”誰知道是真是假。
房門響了三聲,魏澤端着一碗剛做好地面進來。
孔翔宇趕緊丢了手裏的話本整理一番衣衫,而後拿過一旁的玉扇站在床前。
魏澤看到他,忽然身形一頓,皺着眉頭好似心情不怎麽好的模樣,對他道:“穿成這樣做什麽,趕緊脫了。”
孔翔宇原想給他個驚喜,不想竟是得了這麽個結果,他低垂着頭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而後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喜歡?”
難道在魏澤心裏,即便他是柏霄的轉世,也不配穿用柏霄曾經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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