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唯有溫柔不可

顧矜今天穿了身白色運動套裝,他繞過煙熏火燎的燒烤爐,“給我也來點,剛起,還沒吃呢。”

席朗趕緊應了聲:“好。”

顧矜自己去冰櫃拿了瓶豆奶,回頭看了下低頭玩手機的女人,又拿了一瓶。

他坐在幸而對面,嘴裏咬着吸管,另外一瓶推到幸而面前。

“請你的。”他說。

幸而聽到動靜,擡頭看他,半晌,勾唇一笑。

“一瓶豆奶就想泡我?”

沒等顧矜說話,她對辛勤烤串的席朗說:“我飽了,喂狗吧。”

席朗不知道她是有意還是無心,這句話太有歧義了,他看了眼腿邊的狗,又看了眼顧矜,覺得氣氛不對,趕緊收回餘光。

顧矜饒有興味,笑彎了眉眼。

只是笑意卻不達眼底。

過了十來分鐘,寄風也吃飽了,幸而抽出五張錢,放在桌上,旁邊那瓶豆奶她連碰都沒碰到。

起身後,她看一眼對面的男人,他倚在牆面和桌面的斜角處,微微垂着眸子,右手輕扶在瓶身,想了想,她略微傾身。

女人身上淡淡的櫻花味鑽進鼻腔,他有些不适,幸而溫熱的呼吸落在他耳畔,兩人的姿勢有些暧昧,但是女人聲音卻是很冷漠:“本來這輩子你我都不會有交集的。”

顧矜稍稍偏頭,躲過她的氣息。

眼睛直視女人那雙眸光潋滟的桃花眼。

對視片刻,他倏然笑了。

“泗水街不适合你。”

“顧哥,你的串,按照你口味來的,豆腐多蔥加香菜,微辣。”席朗适時把裝了烤串的盤子端了上來。

幸而有雙多情的桃花眼,但此刻那雙眼睛裏只有顯而易見的蔑視,在聽到席朗對他的稱呼後,眼底的不屑更甚。

“寄風,走了。”她款款而去,雪獒搖頭晃腦追了出去。

席朗看了眼桌上的錢,又瞄了眼低頭吃串的顧矜,心裏猶豫要不要收,或者等顧哥走了再收?

顧矜吃了兩口,随手從兜裏摸出張團成一個球皺巴巴的二十塊扔在桌上,錢在桌上滾了滾,最後停在幾張百元大鈔旁邊。

“打個電話給林句,約個架。”說完這句話,他就出去了。

席朗知道,顧哥現在心情很不爽,但收錢的動作卻沒有慢上半分。

說實在話,他挺喜歡這位新來的財神爺。

昨晚到現在,直接進賬一千。就兩頓燒烤,趕上他平時一周的營業額了。

但他喜歡沒辦法,他們東街的顧哥,西街的林句,包 * 括中街那兩位爺,都不會讓她留在泗水街。

嘆了口氣,他把手裏的錢收到抽屜,上了鎖。

只希望財神爺能多撐一陣,他想賺點錢,給在外面上學的妹妹攢學費。

幸而牽着寄風過了馬路,顧矜餘光在她背影流連片刻,很快收回,去了相反方向。

朱紅色的大門外,幸而止步不前,寄風突然一躍而起,前爪趴在門上,連聲吠叫。

門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用白色油漆噴了個大大的骷髅頭,還畫了長長的獠牙,面目猙獰可怖。

幸而凝視片刻,沒有四處張望看是誰畫的,而是直接推門進去。

蹲在對面店鋪的小弟起了身,對身後打牌的年輕人說:“冬哥,那女人沒什麽反應啊。”

“順子,要不要,報單了。”年輕人抽空睨他一眼:“畫的什麽鬼東西,逗小孩玩呢,動點真格的,不然東西兩街以為我沈冬是吃素的。”

小弟撓撓頭,看了眼煮面的老板娘,心裏有些發愁。

動真格的?怎麽動。

昨晚連夜打了招呼,讓店鋪攤子都不賣給她吃食,連買菜都成難事了,餓兩天總歸扛不住吧。

可是那位本事大,跑去席朗那裏吃了,東街不是他們的地盤,也不好出面攔。

難不成動手?

當天晚上,幸而收到一份請柬。

說是請柬,其實就是戰書,上面簡單一行字——

MIX酒吧,恭候大駕。

落款是宋瀾。

金鈎銀劃的瘦金體看起來賞心悅目,本來不想去的幸而改了主意。

換了身黑色連體牛仔服,高跟鞋也變成馬丁靴,她開着巴博斯,帶上寄風,按照手機上的導航,去了MIX酒吧。

剛踩下油門,導航就顯示到了。

幸而緘默片刻,驀然失笑。

神他媽泗水街。

街上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路燈被慘白的燈光拉得燈影老長,倒在地上,看着有些滲人。

她下了車,看着頭頂上搖搖欲墜的木質招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招牌上寫了三個字母,MIX。

旁邊圍了一圈彩色的小燈泡,五彩斑斓,看起來劣質又廉價。

寄風搖着尾巴跟在她身後進了門,門口沒有侍者,裏面也沒有服務員,一樓空空蕩蕩,就像被人打劫了一樣。

她單手插兜,左手牽着寄風,往二樓走。

她的車剛到樓下時,二樓窗戶上就趴了一排腦袋,從她下車開始,黑暗裏就有無數雙眼睛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瀾哥,人到了,”說話的小弟吞了口唾沫,“還他媽帶了頭獅子。”

本來在跟顧矜組局鬥地主的俞舟一聽這話差點沒憋住。

看來不止是他眼瞎,都瞎啊。

原來大家都沒什麽見識。

顧矜和林句以及沈冬都是接到請柬過來的,來了宋瀾也沒多說什麽,開口就說:“今晚做個了斷,是去是留看她本事。”

泗水街幾位說了算的都在這,顧矜林句沒多想,答應了。

中街一直沒個定數,沈冬宋瀾明争暗鬥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 ,雖然知道這是個爽快的好辦法,但他還是忍不住酸宋瀾兩句。

“你說可以就可以呗,誰讓你是我們泗水街最有文化的呢?是吧,”沈冬指尖夾着的請柬被彈飛:“小宋。”

小宋禮貌假笑兩聲,沒搭理他。

這二愣子越理他越來勁。

門口響起腳步聲,屋裏的人同時閉嘴,目光投向門口。

幸而大步流星走進來,看了眼屋內或坐或站的十幾號人,她将牽引繩在掌心繞了兩圈,圍着茶幾的四條沙發都坐了人,看到俞舟站在顧矜身後,她毫不猶豫的在顧矜旁邊落座。

沒其他原因,在座的人裏,她和俞舟算是比較熟的。

俞舟在看到寄風時,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心裏祈禱別過來別過來,誰知道那女人還朝他笑。

笑你媽。

俞舟往旁邊挪了兩步。

在經過顧矜的時候,寄風的尾巴輕輕掃了下他的腿,顧矜打游戲的手停頓了一下,身體有些僵硬。

等她坐下,宋瀾看到那頭獅子心裏也是一驚,但他面上沒表露出來,鎮定開口問:“小姐跟他認識?”

這個他是指顧矜。

幸而目光在宋瀾身上停留片刻,男人也不過二十多歲,白襯衫加黑褲,戴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倒是清爽,整個人也有點書卷氣,她心中了然:“宋瀾?下戰書的是你。”

“是我。”宋瀾點頭。

幸而“哦”了一聲,“不認識,不熟。”

顧矜視線全在屏幕裏的撲克牌上,聽了這話也沒有什麽反應。

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往後背一靠,幸而翹起二郎腿,寄風雖然是蹲在她腳邊,但是昂着頭的高度也到了她肩膀那兒。

沈冬一直沒說話,眼神忌憚地看着這頭長得像獅子的動物。

看他們都不開口,幸而環視一周,悠然而笑:“諸位讓我來,不會就是來認親扯關系的吧?”

宋瀾下巴微擡,立馬有十來個小弟拿來百多個酒杯,他親自開酒,沿着擺放整齊的酒杯,倒了二十瓶酒才堪堪夠。

“廢話不多說,小姐你初來乍到,對泗水街不熟,我們大家對你也不熟,今年我們玩一局,拼酒,我們四個人,你随便選一個,喝贏了你就可以留下來。”

他這話用了心機,留下來并代表他們不找事,不說別的,她住的那座洋房,雖然被叫做鬼屋,但是看她入住了,中街兩位大佬心裏都不平衡。

沒什麽原因,那座洋房是中街,乃至整個泗水街最好的建築。

空置多年,本來宋瀾和沈冬商量好了,誰拿下中街誰入住,哪知道憑空冒出一個女人,偏偏她還合法入住。

泗水街有規矩,但都是泗水街自己的規矩,外面的規矩在這不管用。

你沒本事守住,就會被趕出去。

幸而看着茶幾上成片的酒杯,她點頭:“可以,按你們的規矩來,我輸了,不僅退出泗水街,還将洋樓的産權讓出。”

聞言,沈冬眼前一亮,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宋瀾愣了片刻 * ,然後笑道:“爽快,你看看,想選誰跟你拼酒。”

幸而眸光從左至右,打游戲的顧矜她只是掃了一眼就挪開目光,掠過宋瀾,沈冬,最後落在挨着角落沙發,黑衣黑褲,嘴裏咬了根煙的林句身上。

林句取下煙,猩紅的光點在他指間明滅可見,他起身将煙掐滅在煙灰缸裏,“我麽,開始吧。”

幸而沒否認,只是問:“我門上鬼畫符誰弄的?”

沈冬挑眉:“我弄的,”他正好怕幸而敗在林句那狗東西手下,趕緊跳出來:“就是老子弄的,你想怎麽着?劃個道道出來吧。”

“好,我和你喝。”幸而往前坐了一點,靠近茶幾,端起一杯酒,仰頭喝了下去,她面無表情:“到你了。”

林句默不作聲坐了回去,目光停留在對面女人身上,黑白分明的眸子沒有什麽波瀾,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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