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唯有溫柔不可
她的舉動讓宋瀾側目,對于這個女人,他不由高看一眼。
她身上有股莫名的匪氣,如果宋瀾和她站一起,問別人誰是道上混的,絕對都會毫不猶豫指向幸而。
顧矜不知道什麽時候收起了手機,他右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下巴擱在手背。
幸而和沈冬交錯喝了十多杯,沈冬耳後有些泛紅,慢慢蔓延到脖子上,反觀幸而,依舊淡定從容,她面無表情一杯接連一杯。
沈冬心裏暗暗叫苦,這女人太邪門了。
雖然這點酒對他來說也算不了什麽,但她就看起來像喝水一樣,讓他心裏很有壓力。
他和顧矜他們也經常拼酒,四人的酒量都差不多在五十杯上下,現在幸而已經喝到了二十二杯。
宋瀾眼中的戲谑也逐漸消散,他略微坐正,吩咐手下:“去酒窖取酒。”
林句又點了根煙,眼神依舊冰涼。
在喝到第五十杯的時候,沈冬已經有些搖搖欲墜,嘴裏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什麽,宋瀾也懶得聽,用屁股都想得到,他嘴裏沒一句好話。
幸而表面還是神色不變,顧矜卻看到了她握着酒杯的指尖有些微抖。
沈冬很快也發現幸而可能也到極限了,他側頭看着幾乎全空的酒杯,吼了聲:“書呆子,別舍不得你那點酒,滿上。”
宋瀾皺了下眉頭,正要說什麽,只聽見“哐當”的聲音,沈冬頭一歪,栽在沙發上,不省人事。
他的小弟連忙去扶,“各位大哥,冬哥醉了,我們先把人帶回去,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宋瀾下意識看了眼摸出手機不知道要做什麽的幸而。
幸而按下錄像,問宋瀾:“宋先生,他輸了吧。”
宋瀾看了眼神志不清的沈冬,心中暗罵廢物一個,連個女人都喝不過,然後挂上假笑:“自然。我們說話算數,小姐請放心。”
幸而點點頭,結束錄像,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
林句叼着煙,單手插兜,一言不發地往門口走,他的小弟們愣了片刻,還是為首的開 * 口:“傻站着幹嘛,回去睡覺。”
林句一行人走了,沈冬的小弟也把他帶了回去,宋瀾扶了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起身道:“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顧矜颔了下首。
幸而坐在原地沒動。
等宋瀾也走了,她眸光才聚焦起來,落在寄風身上,“顧先生不回去?”
顧矜左手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身體傾斜,湊近她,笑眯眯道:“等你啊,大小姐。”
“我跟你可不熟,”她語氣平靜道:“我和你身後的人倒是有點交情。”
“別胡說,”俞舟生怕被這女人沾上,“顧哥,席子給我打電話,他摔了一跤進了醫院,我去看看他。”
說完,不等顧矜同意他就跑了。
他實在是怕這女人又拿那條狗威脅他。
惹不起躲得起。
眨眼間,二樓只剩下他們二人,哦,還有一條狗。
樓上四面都裝了窗戶,之前趴在窗戶上偷看的人忘了關,夏夜的涼風從四面八方湧來,顧矜目光落在女人臉上,她長得不算是絕色那挂的,但是看起來挺養眼,再加上這目中無人的氣勢,別說,有那麽點感覺。
黑色的手機在他右手指尖轉動,他彎唇笑:“大小姐,你對我意見很大?”
幸而微微側頭,與他視線交彙:“也不是,”她眼神冷漠:“我就是單純讨厭姓顧的。”
顧矜挑了下眉尾。
幸而突然哼笑出聲:“不過像顧先生這樣的人,即使不姓顧,我也不會有多大好感。”
顧矜愣了會兒,低低沉沉笑了出來。
他起身,将手機塞進褲兜,“還能站起來嗎?要不要幫忙。”
“不需要。”幸而撐着沙發慢慢起身,她左手始終拽着寄風的繩子。
走過顧矜身邊的時候,察覺到他神情有些不自在,她低頭看了眼寄風,啧了聲,逼近他,兩人相距不過兩三公分,看着像是要親上了,顧矜沒躲沒避,坦然看她。
幾乎就要面貼面的時候,幸而停住了,壞笑道:“你怕狗。”是肯定的語氣。
濃烈的酒味兒灑在他臉上,顧矜眼底笑意停滞。
過了幾分鐘,他走到窗前,樓下,女人牽着狗在街上走,月光拉長她的背影。
她雖然喝了很多酒,步伐依然很穩,寄風在前面走,她不徐不疾跟在後面,就算是只能看到背影,也能看出這是一個很高傲的女人。
顧矜靠着窗戶,摸出支煙,火焰在他指尖跳動,他垂頭,點燃後,将打火機随意揣回兜裏。
緩緩吐出一個煙圈,他略微彎下身,手肘撐在窗臺,目光追随女人的影子。
幾分鐘後,女人的影子消失在路邊,他聽到了木門推開的“吱呀”聲。
香煙在他指間燃了半截,他仰頭看夜空。
黑夜如幕,滿天星辰璀璨耀眼,銀月如鈎,高懸天空。
彈了彈煙灰,又含回嘴裏。
幸而的出現他始料未及,但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沒洗澡,幸而松了寄風的繩子,脫了鞋,直接倒在床上。
寄風 * 趴在床邊,看了看幸而,然後去廳裏叼來一雙灰色的棉麻拖鞋,放下拖鞋後,又跑去窗前,咬着窗簾往中間拉,遮住了月色。
這時,幸而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機屏幕跳動了兩下,但很快又滅了。
第二天,幸而揉着額頭醒來,她回撥備注為“狗賊”的號碼,已經打不通了。
對着手機發呆片刻,直到寄風用爪子搭在她腿上,動了動,她才回神。
收回情緒,她去浴室洗澡。
化完妝,換了條灰色長裙,系好腰帶,她随意穿了雙高跟鞋,出門覓食。
還是去了昨天那家雲吞面館,昨天沒注意,外面有塊紅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寫着張嬸面館,供應早午餐。
看到她來了,張嬸也不意外,笑容依舊和善:“小姐,今天小店休假,您去別處吃吧。”
幸而斂眸,對座無虛席的場面視若無睹:“好,我明天再來。”
張嬸笑着送客。
臉色蒼白的沈冬坐在面館,扒拉了兩口清粥覺得沒胃口,扔下勺子,耳邊突然響起了類似拖拉機的聲音。
昨晚車子停在酒吧外面沒有開走,幸而帶着寄風開車去泗水街外買菜,順便接下快遞。
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只要有錢,什麽都能買到,泗水街的人排外對她影響不大,她有車有錢有閑,想吃點東西還不簡單麽。
一腳油門下去,留下響徹中街的轟鳴聲和白色尾氣。
沈冬昨晚回去吐了個天昏地暗,差點沒把胃給吐出來,到現在整個人還是萎靡不振,他對幸而更是恨得牙根癢癢。
“開個破比亞迪,一天到晚招搖過市的,煩人。”
他旁邊的小弟也開口符合:“落魄千金,也就只能開個比亞迪來泗水街裝大款了。”
幸而先帶着寄風吃了早餐,又去加油站加油,然後去超市采購了一些青菜雞蛋和速凍餃子之類的,塞滿了後備箱,最後去拿快遞。
她來泗水街後沒有網購,但是驿站打電話讓她來收快遞,想了下,知道她地址的除了幸洐,也不會有別人了。
回家後,先把食材放進冰箱,快遞盒被她随意扔在地毯上。
寄風可能是聞到了什麽味兒,牙尖齒利的它一口下去,快遞盒破了個大洞,再配合前爪撕扯,一個快遞不到三十秒就被它拆開。
裏面的東西外包裝被寄風劃了幾道口子,能看出來是一個黑色的鉑金包。
不是肉,寄風失望地轉戰下一個包裹。
幸而随意的看了眼地上價值幾百萬的包包,然後淡然收回目光,繼續分類整理食材。
除了幸洐,沒有人會在她身上這麽花錢,失蹤?破産?
她現在愈發懷疑幸洐買通了秦缙和媒體,把她騙來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自己卻逍遙自在吃好玩好。
心裏打定主意,找個時間,再摸回去打探一下。
寄風趁她走神的時候用爪子撕了十來個包裹,基本上都是衣服包包高跟鞋,不然就是化妝品護膚品。
甩了甩尾巴,寄風爪子 * 一動,鉑金包被它踢到了沙發下面。
不滿的低吼一聲,它大搖大擺去院子景觀竹下的躺椅上乘涼。
斜對面的燒烤店裏,俞舟目光始終關注着朱紅色大門內的場景,因為拿快遞進去來來回回很多趟,幸而沒關門。
俞舟感慨:“她這哪有一點落魄千金的樣子,有錢人啊,就算破産了依舊是狗大戶。”
見沒人回應他,偏頭看:“席子,幹嘛呢,整點早餐呗。”
席朗白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是個搞宵夜的,早上不擺攤。”
“顧哥,你看他,誠心想餓着你。”俞舟向顧矜告狀。
顧矜目光沒有離開過手機,他打出個對子,語氣懶散:“我不餓,不用管我。”
席朗對着俞舟嗤笑了聲,打了個哈欠去樓上補覺。
俞舟這狗東西,昨晚竟然咒他,現在壓根就不想搭理這傻逼玩意。
覺得沒勁,俞舟看了眼外頭炙熱的陽光,又看了眼院子裏趴在躺椅上神情憊懶的狗,他偷摸躲在朱紅木門外,想看看狗大戶在幹嘛。
幸而剛好從廳裏出來,手裏端着一個盤子,走到寄風面前停下。
寄風動了動鼻子,嗅了兩下,突然兩眼放光仰頭看着幸而,尾巴不停擺動。
接下來的畫面讓俞舟忍不住想抽自己兩巴掌,沒事跑過來偷看什麽,今晚又要做噩夢了。
只見幸而徒手拿着一扇排骨,拎在手裏,寄風從躺椅上一躍而起,張嘴咬下,血水從它齒間流出,它嚼着排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俞舟此刻只想自戳雙目。
幸而面不改色的看着寄風吃完,摸了摸它的頭,順手把髒東西擦在它毛發上。
俞舟內心:這女人他媽的就是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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