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唯有溫柔不可
男人将煙送進嘴裏,吐了個煙圈出來。
“想打架?”他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木棍。
幸而随意将木棍扔到一邊的草叢裏,看着他的臉:“我從來不趁人之危。”
他右臉有一塊很大的紫紅色,傷口處隐約能看見血跡,嘴角也破了皮,估計是挨了幾拳。
林句眸色很淡,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繼續抽煙。
雖然男人沒說話,但幸而看到了他嘴角的嘲弄。
男人把煙抽完,扔在地上,碾滅,沒再看她,大步向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幸而站了一會兒,夜風有些涼, * 她回屋收拾完剩下的火鍋料,準備洗漱睡覺。
第二天,上午,十點。
幸而坐在燒烤店,聽席朗跟她說泗水街的基本情況。
“東街歸我們顧哥管,西街就是林句,啊,可能你們見過,反正就是那個不愛說話的,看眼睛挺單純,實際上心黑得很。”
“你住的那裏是中街,東中街界線就是我這燒烤店,中街情況比較複雜,沈冬和宋瀾明争暗鬥很多年了也沒拿下來,我們顧哥和西街那位時不時也摻上一腳。”
“那個沈冬你要小心,”席朗開始給寄風喂牛骨,“脾氣差得很,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至于那個宋瀾嘛。”
“那就更要小心了,戴個金邊眼鏡裝斯文人,其實就是個僞君子。”
“中街那兩人簡而言之就是一個看起來就沒文化,另外一個看起來就像個書生。”
席朗擦了擦手,“幸小姐,昨天顧哥從你那回來就有點不對勁,你倆說啥了?”
幸而咬了口加了孜然辣椒粉的牛肉串,喝了口冰鎮豆奶,她跷着腿,“怎麽個不對勁法,跟我說說。”
“臉臭得跟街尾王大媽賣的臭豆腐一樣,晚上就找林句約了個架,我沒跟去看,也不知道輸贏,來了就坐在這喝酒,好不容易笑一下嘴裏都是罵人的話。”
“啊,”幸而看他吐槽的這麽起勁,也不好意思打斷他。
顧矜拿掉左邊的耳機,自顧自的從燒烤爐上拿了串烤鱿魚,倚在門框上,看他手舞足蹈編排自己。
陽光落在他左臉,他偏着頭,視線與幸而交彙。
幸而眨眨眼,忽然笑了。
還是五張現金,她起身:“你們聊吧,我吃飽了。”
“你們?”席朗有些懵,腦子半天沒轉過來,憑着本能,他緩緩轉身。
顧矜沖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繼續說啊。”
席朗臉色僵硬,然後硬擠出一個笑容:“顧哥,您什麽時候來的?”笑比哭還難看。
“剛來,”顧矜吃完最後一口,反手将木簽投入路邊的垃圾桶,“也就是王大媽的臭豆腐那裏開始。”
剛松了一口氣的席朗:“……我開玩笑呢顧哥……”
他朝幸而擠眉弄眼,大概意思就是她這人太不地道了,也不提醒他一下。
幸而失笑,換了個話題:“王大媽賣的臭豆腐好吃嗎?下次給我帶一份。”
“你不認識路?就在東街街尾,顧哥也住那兒……”席朗剛說完就覺得不對勁,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晚了,他懊悔道:“抱歉啊幸小姐,你初來泗水街,大家可能比較不喜歡陌生人,放心,晚上我買了給你送過去。”
他偷偷看了眼幸而,發現她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說不上是喜是怒,又瞄了眼顧矜。
顧矜站在門口沒動,也不說話,寄風跟在幸而身後,他目光都在它身上了。
幸而牽着它往外走:“好,有機會我親自去嘗嘗。”
等她走了,席朗清理桌面,他跟顧矜說:“顧哥,我覺得幸小姐這人挺 * 不錯的,雖然看起來傲了點,但是做事風格很爽快……”
說着,他把豆奶瓶下的五百塊揣進口袋,然後把盤子端走。
顧矜擡了下眼皮:“是挺爽快的,吃個東西價錢都不問,你這錢收得也挺爽啊。”
席朗幹笑道:“寄風也吃了嘛,它胃口太好了,一餐能幹掉兩三斤生牛肉,還要吃牛骨。”
寄風?顧矜挑眉:“那條狗?”
他似笑非笑:“你和她很熟?”
“不熟,”席朗嘿嘿笑:“我和錢比較熟,幸小姐就是我的財神爺。”
顧矜點頭,原來她姓幸,他随意道:“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去嗎?”
“去,”席朗來了精神:“正好去看看小茹,幾點去?”小茹是他妹妹,上次見面還是寒假,席茹在城裏讀高中,學業緊張也難得回來一次。
“七八點吧,”顧矜揶揄道:“你不是還要給人跑腿帶東西嗎?我不能耽誤你發財的好機會啊。”
兩人在這邊說話,斜對面也很熱鬧。
幸而剛走到車前,就看到有人圍着車說要砸掉。
她冷靜地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相機錄像。
對面的人隔着車頭看着她拿個手機,愣了幾秒,然後怒罵道:“操,你他媽的拍我?想做什麽?報警?真他媽活久見。”
沈冬聞訊趕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句話,他走到幸而面前,伸手要去奪她的手機:“泗水街的事什麽時候輪到警察管了?要是不能習慣這裏的生存規則,我勸你趁早帶着你的狗滾蛋。”
寄風看他對幸而動手,掙脫牽引繩,俯沖着撲咬上去。
沈冬這邊的小弟一看,急了眼,鐵棍直接朝寄風身上招呼。
幸而冷了眸,伸手去擋,鐵棍落在她掌心,被牢牢抓住,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網。
小弟費勁想抽出來,卻紋絲不動,像在她手裏生了根一樣,沈冬動作慢了半步,沒躲過,小腿被寄風的嘴挨到,尖利的牙齒在他腿上劃出兩道十來公分的血痕。
腿上的疼痛徹底觸怒了沈冬,從別的小弟那兒搶了根鐵棍,在她背後揚起,卻因為阻力,遲遲沒有落下。
“顧矜?”沈冬眯了下眼:“滾開。”
泗水街這四位本來就不對付,現在他幫了幸而,沈冬看他就更不順眼了。
顧矜搶過鐵棍,側身一腳将他踢開。
“你算個什麽東西。”
嘴裏有腥味兒,沈冬用手背擦,果然有鮮紅的血跡,他靠着車身,眼神陰冷:“這女人有點本事啊,昨晚跟林句在這眉來眼去,現在又搭上了你,有錢人的愛好果然與衆不同,泡小白臉都跑到這兒來了,她倒是也不挑,什麽垃圾都下得去手……”
話還沒說完,耳邊響起破空聲,他下意識側開頭,玻璃渣子順着肩膀掉在腳邊。
幸而手中的鐵棍把車窗玻璃砸了個洞,她語氣平靜:“警察管不了這兒是嗎,殺人也不會管吧。”
“你他媽個瘋女人,”沈冬臉頰被掉落的玻璃渣子劃 * 破了點皮,血水順着下颌往下滴,滴落在他白色的短袖衫,“找死啊。”
幸而一腳把沖上來的他踹到馬路上,然後飛快拉開車門上車,調轉方向朝馬路上的他開去。
沈冬的小弟被顧矜冷冷看了一眼,不敢有多餘的動作,再加上寄風一臉兇殘的盯着他們,雙腿發軟,大氣也不敢出。
路中間的沈冬聽到轟鳴聲,扭頭一看,差點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往東街跑。
席朗發誓,這是他在泗水街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看到中街的沈冬這麽狼狽。
幸而一腳油門下去,從席朗的角度來看,幾乎要直接壓上去了。
他腦子停了一下,突然想到,泗水街不能出人命。
“幸小姐!”
最後車頭擦着沈冬停了下來,沈冬的小弟們如夢初醒,驚呼道:“冬哥!”一窩蜂的跑了過去。
馬路上有兩道輪胎摩擦地面留下的車轍印,沈冬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大口喘氣。
幸而坐在車上,手搭着方向盤,她這邊車門上的玻璃本就被砸碎了,因為剎車的動作過大,玻璃碎片全部震了下來,一片空蕩。
沈冬擡頭,對上她冷漠如冰的視線。
幸而垂眸俯視他,嘴巴動了動。
“垃圾。”她說。
小弟們把沈冬扶走了,經過這麽一遭,後來見着她都是躲着走。
這女人是真的不要命。
剛才有一瞬間,沈冬知道,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如果不是席朗那一嗓子,後果不堪設想。
沈冬回去後,越想越心驚。
席朗也被吓到了,他張了張嘴,過了好半天,才對旁邊的顧矜說:“幸小姐這哪是豪門千金啊,以前是在中東扛大.炮的吧。”
顧矜眸色幽深,他看着女人把車停回到朱紅色木門外,沒開口。
“人都走了還看什麽,”顧矜打算回去補個覺,順便好心提醒席朗一嘴:“別忘了大小姐的臭豆腐,不然她可能會把你碾壓成渣。”
席朗後背發涼,他反手一摸,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剛才幸而徒手接下鐵棍還有踹沈冬那一腳他都看到了,這力道,這股狠勁,就是個當混混頭子的料啊。
還說要把她趕出泗水街,這他媽誰敢惹。
沈冬鬧事被幸而反揍的消息在泗水街不胫而走,林句聽到後沒有什麽反應,倒是宋瀾,沉默了會兒,突然笑了。
面對小弟們不解的目光,他心情很好:“去買個果籃,我們探望下不可一世的中街霸王沈冬沈大哥。”
小弟們面面相觑,瀾哥是不是看沈冬沒被幸而弄死,所以想加把火,去把他氣死。
別人怎麽想幸而懶得管,她先是檢查了一下寄風,确認它沒受傷,這才注意手上被鐵棍震出血的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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