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唯有溫柔不可
不過只是側臉像,她也沒有看清。
搖搖頭,顧矜也不像是會住星級酒店的樣子。
可能看錯了。
忍着困意,她先去洗漱,泡在浴缸裏,渾身疲憊得到舒緩,看了眼旁邊屏幕稀碎的手機,細白修長的手指拿起手機,在手中轉動把玩。
想了幾分鐘,還是滑開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名為狗賊的電話號碼。
随手将手機放在一旁的臺子上,聽着嘟嘟聲,已經習慣但也沒急着挂斷,本來只是想試試,沒想到竟然通了。
“幸而?”男人語氣溫柔平緩。
躺在浴缸中的幸而猛地坐起,沾滿白色泡沫的手攀着邊緣。
她盯着亮起的屏幕,還有顯示通話中不斷增加的數字,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
“幸而。”那邊又叫了一聲。
“哥。”她聲音帶着細微顫抖,這些天表面上若無其事的僞裝開始龜裂。
“我在。”幸洐語氣輕柔:“別着急,你做得很好,我都知道,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外面說什麽你都不要聽,很快我就會回去……”那邊聲音有些雜亂,類似電流發出的滋滋聲。
“你在哪?”
“不在本市,”幸洐實話實說,“不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在酒店是嗎,不要随意出去,有人在跟蹤你。”
幸而沉默。
幸洐笑着安撫她:“哥哥相信你能把自己照顧好,等我回去,給你帶禮物……”又是一陣電流聲,沒過兩秒,電話自動挂斷。
幸而看着暗掉的屏幕,陷入沉思。
幸洐不在本市,秦淮去了外省。
她心裏隐隐有個猜測,兩人是想聯手搞個大的,在顧周兩家得意猖狂沒有防備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
水溫漸冷,她走出來,赤着腳踩在地板上,拿過浴袍穿上。
回到卧室,寄風趴在床邊的地毯上睡着了,她走過去,蹲在它面前,順了順它頭頂的鬃毛。
寄風聞到她的氣味,擡頭蹭着她的掌心。
“睡吧。”拍了拍它,幸而也起身上床,蓋好被子。
隔壁的套房裏。
顧矜像是沒骨頭似的窩在沙發裏,雙腿交疊搭在茶幾上,他手上夾着一根剛點燃的煙,神色倦怠,聽旁邊的人說話。
“去過墓地了?”徐年也給自己點了根煙,将打火機随手扔茶幾上,他吐出一口煙霧,側眸看顧矜。
“嗯。”懶懶應了聲。
今天是容瑟的忌日,顧矜去看了母親,也碰到了他最不想見的人。
“你爸……”徐年剩下的話語 * 在男人冷漠的眼神裏咽了回去,他換了個稱呼:“顧老爺子沒跟你說什麽嗎?”
“老一套,”顧矜嗤笑,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看了眼緩緩燃盡的香煙,他傾身,将它按滅在煙灰缸:“問我是不是這輩子都要窩在那個山溝溝裏混吃等吃。”
顧矜沒忘記,他那嫌惡的眼神。
跟看臭水溝的老鼠沒什麽兩樣。
徐年深吸一口,将煙拿開:“那你呢?真的要在泗水街度過餘生?說實話,你真的喜歡那裏的環境?本來就互不相融的兩個圈子,兩個極端,你非要一頭紮進去。”
聽着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麽,顧矜想到了幸而,那個目中無人渾身帶着傲氣的女人。
他往後躺,靠在沙發上,手指抓了抓耳朵。
極端又如何,那個女人不也在泗水街過得挺好。
“我也在那待了快五年,挺好的,能習慣。”他說。
那個女人剛去兩天,就能和席朗混熟,吃起街邊燒烤來也毫無包袱。
想起來還是挺有趣的,好好的千金大小姐,長得也不錯,只可惜長了張嘴巴。
淨說他不愛聽的話。
“對了,”他懶懶道:“圈裏有個姓幸的家族嗎?”
“怎麽沒有,”徐年掐滅煙頭,從酒櫃拿出紅酒高腳杯,給他倒了杯酒:“就說你不應該窩在那個小地方,和圈內脫節了。”
說起幸家,徐年除了贊嘆後,也有幾分唏噓:“就你離開之前,幸家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後來沒過兩年,幸洐就把公司搞了起來,又是上市又是重點企業,反正那段時間幸洐風頭無兩。”
“幸洐?”
“就是幸家掌權人,很年輕,比起你我也就大幾歲的樣子,”徐年回道:“他還成了最年輕的富豪榜前十,別看人家比我們大不了多少,那手段,啧。”
“怎麽?”顧矜來了興趣。
徐年臉色複雜:“跟他有利益摩擦的企業基本上都破産了,就連你家……顧家還有周家,當年都只能暫避鋒芒,大部分豪門世家都和他有生意往來。”
“是很厲害。”顧矜點頭認同。“他有兄弟姐妹嗎?”
“你問這個幹嘛,”徐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擡手跟他碰杯:“有個妹妹,也挺出名,幸而。”
聽到熟悉的名字,顧矜飲下一口酒,醇厚的口感彌漫口腔,他不動聲色:“有個妹妹啊,兄妹倆性格應該也差不多吧。”
“何止是差不多,”徐年頭疼道:“簡直是一模一樣,而且幸洐表面上看你不順眼也會講講客氣,暗地裏再搞你,幸而就不同了,看你不爽當場就弄你。”
“而且無奈的是這女人不僅背景硬家世好,武力也他娘的驚人。”
“當年姜家那個小少爺想泡她,反而被嘲諷是個棒槌,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麽牛鬼蛇神,小少爺可能是氣不過,就到處散播謠言,說幸而到處養小白臉花天酒地不潔身自好什麽。”
“後來呢?”
“後來 * 就被揍了呗,不過是秦家小少爺出的手。”
“啊,英雄救美啊。”顧矜有了幾分醉意。
“這倒不是,”徐年有些汗顏:“這倆人是死黨,吃喝玩樂都是一起,有次喝醉了這倆還硬要拜個把子,後來聽說要歃血為盟就沒弄了。”
說着說着徐年也覺得有點好笑:“秦家小少爺好像對她真就是對兄弟那樣,自己想泡妞還不忘帶她看帥哥,一對奇葩。”
顧矜眸底染上笑意,示意他繼續說。
徐年往杯中倒酒,“秦家小少爺揍了姜家小少爺一頓,還沒解氣,回去跟幸而一說,兩人又給他套了個麻袋打了一頓,幸而是什麽人?幸洐的妹妹,從來不吃虧的,聽說幸洐在她小時候給她報了各種補習班,人家是補語數英,她是劍術馬術武術。”
顧矜揉了揉額角,難怪那麽猛。
“姜家小少爺被打得住了幾天院,回去跟他家老爺子告狀,本來一家人氣勢洶洶要去幸家找麻煩,最後好像是公司出了什麽事,臉上怒氣還沒消,又忍着一肚子氣去買禮物上幸家賠罪去了。”徐年說得繪聲繪色,就像是他也在現場。
看他這麽激動,顧矜也沒開口打斷他。
主要是對幸而的事情,他有那麽點好奇。
原來想不通,怎麽世上會有這樣的女人,明明是千金大小姐,能和男人對飲賭酒,又能和混混打架杠上,偏偏還贏了。
開着一千多萬的車,養着上百萬的狗,客廳裏幾百萬的包沙發底下到處扔,明明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又能不嫌棄席朗攤子上兩塊五的串。
之前不明白什麽樣的豪門才能養出這樣目中無人但又能随遇而安的人,現在聽了幸洐的事跡,心中也了然。
猛虎才能養出狼崽。
這樣的人,“怎麽會破産?”
“嗨,別說是你了,”徐年嘆氣:“我他媽也想不通啊,說實話,幸洐還是我偶像來着,他的商業傳奇不少,這麽一個人,突然破産,說破大天,我也覺得不對勁。”
“是挺可疑的。”顧矜附和,聽他描述,幸洐絕對是個頭腦和手段俱佳的商界大鱷,毫無征兆的破産,匪夷所思。
“最可笑的是,幸家破産還和顧周兩家有關系。”徐年忿忿不平補充。
“?”顧矜腦袋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現在對于幸家破産的事情,他更加堅信是幸洐背後搞鬼,畢竟顧北那個豬腦子,他還是見識過的。
在他手裏,顧家連年虧損,後來搭上了周家才扭轉劣勢。
這種需要靠聯姻才能保住公司的人,算計幸洐?
說出來他都覺得是天方夜譚。
“說實話,老顧,你真的不考慮回家和你那傻逼弟弟争下家産嗎?就他那腦子,那麽多錢落他手裏有點可惜了,顧老爺子的家底遲早被他敗完。”
徐年慫恿顧矜:“你在泗水街待了那麽多年也夠了,不打算回來大展下身手?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負呢?”
“我的理想就是 * 混吃等死。”顧矜眼神迷離,斜倚在沙發,扭頭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争來争去太沒意思了,顧北不就是想要家産麽,正好也有人願意給,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你等着看吧,”他斂眸:“他守不住的。”
顧周兩家早就是人家嘴邊的肉,從他離開顧家的時候,顧家的所有就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因為容瑟是抱郁而終,容家不待見顧家,也不待見他。
“外孫又怎樣?誰讓你姓顧,你們顧家害死了我的女兒,我唯一的女兒啊。”這是他外祖母的原話。
外祖母帶走了母親的骨灰和遺像,母親走了後,那裏很快就成了別人的家,他也沒有再留在顧家。
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徐年是什麽時候走的。
顧矜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
看了眼手機,淩晨兩點。
他出了房門,去樓道透氣。
蹲在樓梯口抽了兩支煙,回來時腦子仍然不太清醒,見有扇房門開着,他想也沒想擡腿進。
半夜被寄風用爪子拍醒的幸而正好拿着手機,打算去給它買點宵夜,就和迎面而來的男人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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