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唯有溫柔不可

煙酒混雜的味道強勢鑽進鼻腔,在觸碰到的剎那,幸而幾乎是彈開的。

肩膀被撞得發疼,她眼底隐約有怒氣閃過,掌心纏着繃帶的右手扶着左肩,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就被男人的聲音打斷思緒——

“幸而?”顧矜垂眸,一向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也帶着幾分疑惑,似是想不通,她怎麽會在這兒。

現在是幸而沒反應過來,一邊揉着肩膀,一邊擡頭看着眼前滿臉不解的男人。

顧矜這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以前都是用懶散不着調的語氣,笑着叫她大小姐,暗藏幾分嘲諷。

看來之前在電梯口沒看錯,那個人影就是他。

“你跟蹤我?”想起幸洐的話,她心中防備,語氣不善。

“跟蹤你?”顧矜單手撐在門板上,朝她挑眉笑:“大小姐,請問你算哪位啊。”尾音懶懶,還帶着不易察覺的輕嗤。

幸而眼中怒意翻湧,但她沒有發作,冷冷看了他一眼後,把趴在地毯上注視着這邊卻沒動的寄風拽了過來。

腳邊多了條毛茸茸的狗,顧矜僵硬着身體,保持扶門的姿勢,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幸而。

年輕人,不講武德!

明知道他怕狗還來這麽一出。

幸而嫌棄他身上的煙味,後退兩步,冷眼旁觀:“不是跟蹤我?”明顯的不信。

“不是。”寄風不太老實,爪子在他黑色西褲上蹭了又蹭,鼻子也不停嗅,被寄風這麽一下,顧矜清醒幾分,“我走錯房間了。”

“噢?是嗎?”幸而語氣平淡:“不是跟蹤?走錯房間?”

顧矜點頭。

她卻笑了,一字一句慢悠悠道:“顧矜,我怎麽覺得,你想泡我呢。”

顧矜的注意力一直在寄風身上,這條狗膽 * 子挺大的,兩只前爪扒着他大腿,後面兩條腿,一只踩在地毯上,另一只爪子踩在他腳上。

站立起來的寄風幾乎到了他胸口,幸而也才到他下巴。

他喝多了酒,此刻被寄風分了神,腦海裏跟團漿糊似的,也沒多想,随口敷衍道:“你覺得是就是吧。”

幸而半天沒說話。

完全不記得剛才聽了什麽的顧矜開口:“我住在你隔壁,不信你去看,大小姐,麻煩把你的狗挪一下,我腿酸。”

沒等到她的回應,顧矜有幾分不耐煩,正要說些什麽,被女人抓住襯衫一把扯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他蹙眉,表情複雜地看着幸而,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想泡我?”

幸而沒搭理他。

門外,顧北一路跟過來,問了前臺,幾個小時前,秦缙出入過這家酒店。

他剛出電梯就聽到關門聲,站在門前想了兩秒,按了門鈴。

兩分鐘過去,沒人開門。

他确認剛才就是這個房間,有男女的交談聲。

通過可視貓眼,幸而看到了門外锲而不舍的顧北,就算是不開門他肯定也會堵在門口不走。

蹙了下眉頭,她把目光轉向顧矜。

顧矜終于理解了她為什麽開口就是跟蹤,也看懂了她現在目光的含義。

“想我幫你?”他問。

幸而沒否認:“你們姓顧的就跟狗皮膏藥一樣,走哪黏哪,你自己解決。”

“我為什麽要解決?”顧矜找了個機會避開寄風,去了沙發坐下,側目看她:“又不是跟蹤我。”

幸而斜眼睨他。

看她這樣,顧矜沒忍住,逗她:“不然你求我,求我幫你。”

“行不行啊,大小姐。”

“求你?”幸而踩着一次性拖鞋,從他面前走過,走到床上,“我怎麽感覺是你在求我呢。”

顧矜反身趴在沙發靠背上,雙手墊着下巴,看着她靠着床頭蓋上被子,被酒意氤氲的雙眼沒有焦距,她的身影在眼裏逐漸模糊。

門鈴聲還在響,幸而看了眼手機時間,三點二十,關了電源,手機一扔,她從床頭滑下來,閉眼睡覺。

顧矜保持原姿勢沒動,寄風跳上他旁邊的沙發,獸眸懶懶看了他一眼,用爪子在臉上撓了撓,縮成一團,頭枕着沙發扶手,打着哈欠準備入睡。

看了看床上背對他的女人,又看了看沙發上縮成個球也依然體型龐大的狗,他呵了一聲——

“都一個德行。”

沒等到回應的顧北靠着牆,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忍着睡意,又繼續伸手按門鈴。

幸而煩躁的砸了個枕頭,正好扔到顧矜身上,單手抓着枕頭,反手扔到寄風身上,他松了襯衫領口的兩顆紐扣,起身往門口走。

停了一下的顧北摸出手機,想打電話找人來圍了這個房間,號還沒撥出去,“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屏幕亮光被陰影覆蓋,他擡頭,對上一雙冷淡如水的眼睛。

愣了片刻,因為他沒動作,手機屏幕的光過了幾秒也自動滅 * 了,現在是淩晨,走廊過道很安靜。

顧北怎麽也沒想到,時隔多年,能在這碰上顧矜。

顧矜雙手環胸,斜倚在門框上,眼神冷淡地看着他,沒有開口。

對視幾分鐘,比顧矜矮了一點的顧北覺得脖子有點疼,率先打破沉默:“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跟你有關?”

顧北目光越過他,一直在看裏面。

顧矜稍微站直了些,擋住他的目光,嘲諷道:“現在顧家的業務還跟海挂鈎了嗎?管這麽寬。”

看到床上有微微隆起,還有床邊的拖鞋,顧北想推開他:“你一個人住這?”

顧矜眸色漸冷,長腿一伸,攔住他的腳步:“幾個人還要和你打個報告?怎麽,改行了?居委會查戶口呢。”

“你走開,讓我進去看看。”

“看你媽。”顧矜一把提着他的衣領,給他拎到門外,反手關了房門。

“還真不愧是母子,”他嗤笑:“都喜歡涉足不屬于自己的地盤。”

這句話像一個巴掌扇在顧北臉上,他母親因為那件事本來就遭人诟病,豪門夫人之間有什麽聚會人家也都不愛帶她,顧老爺子帶她去酒會,其他夫人也不待見她。

私生子三個字從進了顧家的門,就一直沒消停過,瘋狂往他耳朵裏鑽,就連仆人也暗地裏嘲笑他。

他反手去扳顧矜的胳膊,卻被顧矜猛地一下按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幸而隔着門都聽見了。

顧北眼睛猩紅,背後傳來的疼痛感讓他咬牙切齒:“你媽不是豪門千金嗎?有什麽用?還不是被熬死了?你呢,你有能耐,藏在泗水街,這麽多年見不得人,我還以為你死了,不過沒關系,你這輩子就腐爛在那個破地方吧。”

聽他提到容瑟,顧矜掐着他脖子的手逐漸收緊,顧北有些喘不上氣了,他被迫仰着頭,嘴裏繼續挑釁:“有……有本事……掐死我啊。”

“哐當。”有東西砸在門板上。

顧矜理智回籠,他松開手,嫌惡的在顧北外套上蹭了蹭:“弄死你,髒了我手。”

“不就是沒膽嗎?”顧北靠着牆,大口喘氣,說出來的話也有氣無力,“你不弄死我,我遲早弄死你。”

“啊,”顧矜收回手,從褲兜裏摸出根煙,點上,叼在嘴邊:“行,我等你來弄死我。”

“就怕你先被別人弄死了。”他吐出一口煙霧,噴在顧北臉上。

被嗆得咳嗽了幾聲,顧北真想一拳揮過去,打碎那張假笑的臉。

但他沒有這樣做,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狼狽竄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後,顧北渾身脫力,靠着電梯牆壁,閉上眼睛,腦海裏回蕩的都是他和母親離開小巷準備搬進顧家時,左鄰右舍們不屑的唾罵聲。

用手擋住眼睛,他又想起顧矜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裏恨意愈發濃烈。

沒關系,顧矜現在一無所有,拿什麽跟他鬥?!

顧矜在門口抽煙,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指間夾着煙。 *

“謝謝啊。”他輕笑了聲:“大小姐。”

幸而赤腳踩在地毯上,看着可視貓眼裏男人利落的側臉,嗤了聲,穿上掉落的拖鞋,繼續回床上睡覺。

不到天亮,秦缙就被她電話鬧醒。

“來酒店接我。”

秦缙不太确定的問:“現在?”

幸而:“現在。”

“好吧,我馬上到。”秦缙嘆了口氣,去洗了把冷水臉,醒醒神,随意套了件白體恤,他抄起玄關處的車鑰匙,換鞋去接他兄弟。

他來的時候,幸而已經戴着口罩,牽着寄風站在路邊等,看他來了,打開手機燈晃了晃,秦缙把車開了過來。

她上了車,扯下口罩,秦缙驚呼:“你說什麽?顧北那草包跟蹤到酒店,還在門口堵你?”

“嗯,”煩躁的按了按眉心,幸而說:“送我去市高中,對面有家車行。”

“你的車在那修?”

幸而點頭。

秦缙又拉回話題,“不是,顧北怎麽知道你在酒店?”

“這不是得問你?你送我來的,用你的身份證開的房。”

“我靠,”秦缙打着方向盤,“他查我?!”

肯定是顧北知道他和幸而走得近,從他這邊找線索。

“人家之前不是還跟蹤你麽?查你路線又不難。”幸而看了眼窗外倒退的街景,現在才五點多,不過夏天天亮比較早,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街上路燈還沒關。

本來空曠的街道車輛也慢慢多了起來,街上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行人。

“實在不行我弄他。”秦缙道。

幸而往後一靠,窩在座椅,“你?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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