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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罵了他不知多少遍。這個看似斯文儒雅的神醫,實際上比周乾華還要可怕,周乾華是明着算計他,無傷大雅,他卻是不動絲毫的算計任何人,包括王爺王妃。
“娘……娘……不要殺我娘,不要殺我爹,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姜玺白皙的手緊緊的抓着被角,呓語不斷。
“她這是怎麽了?”周乾華問道。
看他一雙眼睛都撲在了姜玺身上,恨不得時時坐在姜玺的身邊守着她直到她醒來,蘇丞計上心頭,想要捉弄一番,立即冷冷回道:“周公子,夜已經深了,你是否該和南宮公子回府了?”
周乾華也不惱,目光灼灼地看着蘇丞,“蘇師兄,你還沒有告訴我,玺兒她是怎麽了呢?”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這件事一直都是玺兒的心病。”姜黎嘆息一句,解釋道,“她四歲的時候親眼見到了自己的父母被流寇所殺,若不是偶然遇到了蘇丞公子與華神醫,只怕也慘遭毒手了。”
周乾華、南宮澈和宋詹都是一臉震驚,實在是想不到姜玺的背後居然還會藏有這麽悲傷的回憶。
“王妃,此事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讓它石沉大海才是最要緊的。”蘇丞似是不願回憶那時候的姜玺,表情微冷道。
姜黎看一眼蘇丞,點頭道:“蘇丞公子說的是,時候也不早了,阿華你們趕快回府歇息吧,這裏有蘇丞公子與紅浮照料,我想玺兒一定會沒事的。”
南宮澈撇撇嘴,心道:姜玺本來就不會出什麽大事,當然不會有性命之憂。
探病
翌日,姜玺醒來的時候,蘇丞正坐在她身邊,面有薄怒卻隐忍不發,似是顧忌到姜玺現在還是個病人,便卸了怒柔聲道:“我同意你學武功可不是讓你逞能的,你那三腳貓的功夫至多只能逃命和自保,幸好我在,不然那些個庸醫恐怕就救活不了你了。”
蘇丞自腰間取下一枚腰佩,放在她手心,姜玺看着手心裏的白玉神獸腰佩,這枚白玉雕刻的上古神獸神乎其技,形态動作都栩栩如生,蘇丞一直都很寶貝的,從不肯贈與他人,不由驚呼:“師兄,你怎麽這麽大方……”
“我最疼的可不是你麽,你出事,我的小心髒啊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我算是對你這個小師妹掏心掏肺了,可別丢了這個,我暫時放在你這裏保管着,下次我再來取。”
姜玺苦着臉看他,待要說話,蘇丞立即制止:“別亂動,不聽話的話,我就給你吃最苦的藥。”
“師兄,你又在吓唬我,我自己也是個大夫,哪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那是因為止血及時,你又休息了一夜,體力恢複了而已。”
“你該不會又對姐姐他們胡說了吧?”姜玺心裏有數,蘇丞有一個習慣,替別人看病總喜歡捉弄別人,将本沒有大礙的小病非得說成命已垂危,然後他們就會以十倍的診金賄賂他。
“沒有。”蘇丞看着她很真誠的道。
姜玺看了一會兒道:“你肯定添油加醋了。”
“世人都說眼睛不會說慌,你看我眼睛,像是說謊的人嗎?”
“這句話根本不能用在你身上,你的眼睛最會騙人,那些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們不都是被這雙會騙人的眼睛給騙了嗎?”蘇丞的眼睛非常的漂亮,流轉迷離,眼波生煙,煙霧裏彌漫着驚心動魄的風情,看一眼都有可能被蠱惑。
“我只是說了一點點,周乾華護你不利,難道不應該讓他受到一點懲罰麽?”蘇丞坦然道。
“我受傷的時候他已經吓得六神無主,你再吓唬他,我怕他……”
“玺兒,你動心了?”周乾華膽識過人,謀略超群,比起夜鳴修和夏承忠來說,的确更高一籌,蘇丞很明白,這樣無可挑剔的人也更容易俘虜姜玺的心。
“師兄,我不是小孩子了。”姜玺也不回答蘇丞的話,皺眉小聲道。
“好,我不說了,你先休息。”說着蘇丞就真的為姜玺掖好被子就不再說話,也不離開,只是坐在窗前的軟榻上,靜靜的看着姜玺收藏的醫書。
姜玺看了他一會兒,被他發現,兇兇的瞪了一眼,姜玺撇撇嘴,只得閉上眼繼續睡。
沒過一會兒,姜玺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她正好奇最先來看她的會是誰,卻聽見了蘇丞陰腔怪調道:“周公子來得可真早,只是,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啊,這裏不是世子的青霄閣。”
姜玺一愣,不敢輕易睜眼看周乾華。
“她醒過嗎?”周乾華實在是好脾氣,不管對誰,都是漠不關心,也不在意人家是褒是貶,氣場強大到了一定境界。
“沒有。”蘇丞睜着眼睛說瞎話。
“她什麽時候醒?”
“不知道。”
“……乾華先告辭了。”周乾華也不問為什麽,徑直離開。
蘇丞倒是有幾分不解,立即叫住他:“站住。”周乾華停住腳步回頭看他,淡淡道,“蘇師兄有何指教?”
室內沉默了很久,只餘空氣中悠然的香味彌漫,姜玺幾乎要以為這兩個人是不是早就出去了,于是偷偷地睜開一只眼睛瞟啊瞟……
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怎的,姜玺一睜眼,周乾華立即側目看她,那好看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愁緒和不安,姜玺頓時心似被什麽揪住了,定定的與他四目相對。
那一眼,望穿了秋水。
那一眼,紛亂了桃花。
周乾華斂住心神,擡步靠近床邊,直到他已在床沿坐下,姜玺都不曾眨過眼睛,好似一眨眼,這人眼中的溫柔就會被那冷漠代替。
蘇丞嘆息一聲,無奈地掩上門,退出了裏屋。姻緣難測,誰就會知道,只要你一轉身或一回眸,就會跌進那無底的深淵,就此沉淪呢?
說什麽好呢?
姜玺攥緊了在被子下的手,手心裏直冒冷汗。怎……怎麽一句話也不說,就只會看着自己,而且那眼神她實在是消化不了,溫柔、炙熱得她想立即鑽進被子裏。
周乾華緩緩俯身,在姜玺的眉間落下一個滾燙的印記,似烙鐵一般,直直刻在了她顫抖不已的心上。姜玺腦中一片空白,恍惚的神思在空中飄蕩,只記得他靠得很近,他身上的異香絲絲縷縷的傳來。
他親了她?
姜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敢輕薄她。
随後,周乾華伸手輕撫她的發絲,柔柔的,帶着他手心裏略微的粗糙感,一下一下,明亮有神的眼睛依然灼灼看着姜玺,“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如以身相許如何?”
嘎?!
姜玺的惱怒被這句話無情打斷。
“你沒聽我師兄說嗎,我的傷很嚴重,随時會一命嗚呼,你嫁給我就不怕守活寡?”姜玺有點反應遲鈍,過了半晌才道。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姜玺徹底無語,她怎麽就忘了,他原就是個道行極高的狐貍精,狡猾是他的天性,腹黑是他的本能,和他辯是非豈不是自找死路。于是姜玺自動忽略他的話,當他不存在一般,自顧自地拉高被子,側着身子閉上眼睛睡覺。
周乾華低低笑起來,笑了一會兒方道:“我知道蘇師兄氣我沒有保護好你,所以在懲罰我,我若是不裝的可憐一點,他怎麽會肯讓我見你。”
“……”既是老虎,又是綿羊,還有誰會是他的對手,還有誰?姜玺恨恨地想。
“當時,究竟有多大的勇氣,能夠讓你飛撲過來救我?即使那個人不是我,你也會救嗎?”周乾華喃喃自語,那悲喜交替的語氣叫人聽着都感覺到幾分無奈。
姜玺受傷的事很隐秘,只有少數人知道,宋詹勒令不許嚼舌根,所以丫頭奴仆們都不敢亂說話。
養了幾日的傷,總算可以下床走動了,姜玺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院子裏走走,紅浮給她換上一身鵝黃色的春裝,簡單挽了個髻,髻邊插上兩支素淨的小簪。襯着那張素淨弱白的俏臉,猶自惹人憐惜。
紅浮執意要扶她,姜玺伸出手指在她腦門上一指,嗔怒道:“我每次說的話都不聽,偏偏我師兄的話,你倒是唯命是從,你這貪戀美色的丫頭。”
“蘇公子說,小姐生病了就喜歡胡攪蠻纏,說話也不饒人,看來果真是這樣呢。”
“小姐我哪裏胡攪蠻纏了,我還沒有弱到連幾步路都走不了吧。蘇丞呢?他死去哪裏鬼混了?伊月樓還是春深閣?”
“蘇公子去太傅府了。”紅浮好心提醒道。
姜玺立即變了臉色,蘇丞的脾氣她是最清楚不過的,獨來獨往慣了,說話也是極其的嚣張和放肆,上次還好有她在場,可以補救什麽的,這回要是一言不慎,得罪了太傅大人就完蛋了。她沉聲道:“他說是幹什麽去嗎?”
“蘇公子說,請小姐不必擔心,他只是送藥而已,馬上就回來。”紅浮看眼姜玺,又道,“其實小姐不必這麽擔心的,與蘇公子同去的還有周大人呢。”
“我知道了。”姜玺正要出門,紅浮急急道,“小姐,你忘了披風。”等紅浮回去取披風的時候,姜玺已經走出門了。
半環形的花架,紫藤花緣木而上,條曼纖結,一串串碩大的花穗垂挂在花架上,紫中帶藍,燦若煙霞。不禁讓人想起李白那首稱贊紫藤花迷人之姿的詩:紫藤挂雲木,花蔓宜陽春。密葉隐歌鳥,香風留美人。
姜玺被這一串串紫色的小瀑布吸引,走到花架下,随手摘下一串,将紫藤花固定在發髻上點綴,姜玺滿意一笑,一轉身方驀然一驚。
因為花架後悠然站着一個白袍男子,而該男子正是逍遙侯夜鳴修,更不知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夜鳴修靜靜看着她,目光中誘人的神色似是要将眼前的她緊緊的箍住,将她的氣息鎖住。氣質若蘭,神态似柳,眉清目秀,袅袅生姿,這樣看着就感到從未有過的恬靜怡然。她就是有這樣的魅力。
小臉上寫滿了震驚,她不解道:“你怎麽會在這裏?”這幾日她忙着處理白發症,沒有機會遇到夜鳴修,還以為他總算想明白了,不再糾纏自己了呢,哪知這會子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在王府裏,而且看樣子還貌似不是光明正大進府的。
“聽說你受了傷,我想來看看你。”夜鳴修看她柔弱的身子在風中搖曳,單薄而無力,他大步上前,将她拉到了花架下,順便将身上的蜀錦披風系在了她身上。
姜玺想要推拒,夜鳴修立刻箍住她的蠻腰,威脅道:“是想要這件披風還是想我吻你?”姜玺吓得立即不敢動了。
夜鳴修大笑道:“其實我更希望你想我吻你。”
姜玺微微皺眉,“小侯爺,你不要戲弄我了。”
“戲弄?”夜鳴修的表情冷了幾分,姜玺知道他是生氣了,不敢再惹惱了他。夜鳴修認真的看着她,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姜玺的手,她的手冰涼,大約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玺兒,不要踐踏我對你的心。”
“我說過,你我之間永遠沒有可能。”
“看過我畫的畫嗎?”夜鳴修柔聲道。
姜玺無語,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于是道:“什麽畫?”
“就是我讓人送禮物給你的時候,其中一樣禮物就是我為你畫的畫。你沒有見到,大概是王爺不想讓你對我動心,所以藏起來了吧。”
“你怎麽就知道我看見了那幅畫就一定會愛上你呢?”
“我當然知道你就算看了那幅畫也不一定愛上我,但一定不會像現在一樣,對我心存敵意,對我防備,認為我愛你是有着什麽目的。”
“難道沒有嗎?”
“你不相信我,那麽就算我說沒有又有何用呢。”夜鳴修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哀傷。“我會等的,等你願意相信我。”
“小姐,小姐,你去哪兒了?”遠處傳來一陣紅浮的叫喚聲,姜玺警覺的将夜鳴修拉到一處隐瞞的角落,牆頭上垂下好多綠枝條,稍稍遮擋了點視線。
夜鳴修蹙起那濃淡如水墨暈染的眉,不滿地道,“我們為什麽要躲起來?”
“我的小侯爺,你是翻牆進來的,當然要躲起來,要是被人發現的話就糟了。”姜玺急得要命,夜鳴修卻是不慌不忙的凝着她,一點都不像是個非法入侵的小賊。
“小姐,你別再玩了,快點出來吧,你要是生病了,王爺王妃,還有周大人,蘇公子會怪死我的。”紅浮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明日,我再來看你。”夜鳴修嗖地一下竄出牆外,消失在王府的府邸內。姜玺松了口氣,回到花架下。
紅浮看見花架下的姜玺,立即飛奔過去,埋怨道:“小姐,你怎麽跑到這麽偏的地方來了,難怪我一直找不到你。唉,小姐,你這身昂貴的蜀錦披風從哪裏來的?”紅浮一直摸着姜玺身上柔軟光滑的披風。
姜玺随手打掉紅浮亂摸的手,一邊解下這披風,道:“別亂碰,這是逍遙侯的東西,我還得還給他呢。”
“逍遙侯?他剛才來過?”紅浮立即四處看看,直到确定附近沒有人跡之後才稍稍松口氣。
“已經走了。”姜玺換上自己的披風,抱着夜鳴修的披風走了。
回去的路上,姜玺與紅浮遇上了正走向眉苑主屋的韓冬簇與韓瑤,來眉苑,不就是來看她的嗎?韓冬簇又打算拾掇着她才華出衆的妹妹弄什麽幺蛾子?
這樣想着便上前道:“夫人是來看望玺兒的嗎?”随後又認真的打量了她一番,疑惑道,“沒有帶什麽燕窩魚翅人參靈芝的嗎?”
姜玺表現得非常誇張,一張無辜到不行的臉在注意到韓冬簇沒有帶慰問品的時候撇着嘴,一副受到天大委屈的可憐樣。紅浮站在她身後,差點沒笑出聲來。小姐還真是有演戲的天分啊。
韓冬簇一臉尴尬,韓瑤倒是鎮定自若,上前拉住姜玺的手笑道:“姜妹妹,我姐姐也是擔心送些劣質的人參靈芝你看不上眼啊,畢竟你可是神醫華奕的弟子,什麽樣的好東西沒見過啊。”
姜玺恍然大悟道:“原來姐夫這麽摳門,連個好東西都不肯賞給夫人一兩樣,我看黎姐姐那裏倒是有不少上等的珍品,要不我去求求她,讓她也送給夫人一點?”
韓瑤還想繼續挽回顏面,韓冬簇覺得已經丢臉丢到家了,于是搶先辯白:“王爺對我很好,也會賞些好東西給我。禮物我早準備好了,來這裏匆忙了些,忘記吩咐翠香去拿了。”說完就對翠香道,“翠香,你回去将王爺上個月送給我的百年山參拿來。”
姜玺竊喜,百年山參,可是個好物啊。
韓瑤想要勸韓冬簇:“姐姐,那可是王爺給你補身子的……”
姜玺看出韓冬簇已經有點後悔了,立即打斷韓瑤的話:“多謝夫人,姜玺一定會好好保存這根山參的。”
韓冬簇語塞,只得道:“不過是一根百年山參,王爺還會送我的。”韓瑤古怪的看一眼姜玺,複又低下頭去。
“哎呀,看我都病糊塗了,夫人和瑤姐姐快請進屋吧,紅浮,去泡茶。”将她們迎進門沒多久,紅浮端上茶,幾人東扯西拉地閑聊了一會兒,翠香已經将山參拿回來了。
翠香一進門,正想将錦盒交給韓冬簇的手上,半路上姜玺就搶了過去,打開一看,眉飛色舞道:“這根山參不僅大,光澤也不錯,不愧是姐夫送出去的寶貝,姜玺有幸得夫人贈禮,實在是受寵若驚啊。”
韓冬簇哪裏聽得到姜玺一番虛來假去的溢美之詞,雙眼只盯着錦盒中紅綢包裹的山參,戀戀不舍,手帕在她的手中幾乎要被撕碎。
那可是她剛剛懷孕,王爺特地高價買來送給她的,今日居然因為一個黃毛丫頭的幾句挑釁就這樣送出去了,真是太不甘心了。
姜玺只當看不見韓冬簇的目光,啪地一聲關上錦盒遞給了紅浮,囑咐道:“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紅浮你好好收着,千萬別弄丢了。”
又喝了一會兒茶,韓氏兩姐妹才回去,姜玺站在門口,看着在風中搖擺不定的樹枝,還有不斷在風中紛飛的木蘭花瓣。
“小姐,你在看什麽?”
姜玺回頭看着紅浮,手指輕點她額頭,“沒你的事,好好幹你的活,我先去睡一會,蘇丞回來了告訴我一聲。”
牡丹宴風波(一)
姜玺來的時候,周乾華正與南宮澈和另幾位年輕的貴族公子們談論着,似心有靈犀般,朝遠處望去時,那位柔弱的身影站在姜黎、韓冬簇、宋詹的身後,渺小到令人不着痕跡的忽略。
周乾華靜靜的看着,唇角含笑。
姜玺兩鬓的青絲松松的掬于腦後,發髻上別着造型複雜的釵,白玉般的耳垂上扣進一串靛藍蝴蝶耳墜,身上的一攏淡黃色海棠紋短褂配着月白長裙,随着身形的移動而添光流彩。
遠遠瞧着,猶如禦花園裏羞澀而沉靜的木蘭,在群芳中熠熠生輝。
她是個聰慧的女子,太過豔麗美豔或是太過素淨出塵都會成為衆矢之的,成為大家談論與嫉妒的對象。
随衆人行完禮,宋詹坐在男賓客一堆,姜黎則拉着姜玺,和韓冬簇坐在另一邊。
姜玺淡淡落座,目不斜視,待坐定後才擡眼好奇的注視着四周,目光緩緩滑過對面一衆男子,先是注意到周乾華的目光,再是夜鳴修的眼神,然後又是夏承忠的注目,姜玺心突突直跳,立即裝作害羞膽小的模樣低下頭去。
“原太師攜家眷晉見。”
太監又尖又細的一聲高喊,頓時将所有人的目光轉移到了進園處。大多數年輕的貴族公子一邊竊竊私語一邊高首翹望,唯有少數的幾位沒有那般的迫切想見到天下第一美人。
姜玺暗自好笑,果然都是好色之徒,一見到美麗的女子,就被暈得不知所向。姜玺又想起前時日周乾華所說的話,一邊擔憂一邊期待着蘇丞會以怎樣的方式出現在大家面前。
只聽不遠處傳來環佩輕盈的響動之音,未見人而先聞音,頓時勾起了男子們的好奇心。平日裏想見這位大小姐可是比登天還難,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趁這次的牡丹宴見上一面,任誰都會翹首以盼的。
随音而來的是一個袅袅生煙嫣然含波的女子,着一件雪色宮紗,素淨淡雅,于姹紫嫣紅中脫穎而出,猶如夜色裏的皎皎月光。
其他幾位妙齡女子也都注意到了,都在議論着她身上的衣服啊發簪啊首飾啊,無不豔羨。
原夢汐注意到姜玺端坐在堂,立即上前向着姜黎和韓冬簇寒暄完之後,對姜玺道:“姜妹妹你今日打扮得真是明豔動人呢。”音若黃鹂,悅耳動聽。
“姐姐快別笑話我了,你可是天下第一美女,玺兒哪裏比得上。”
“不愧是三絕中的色絕,果然是個絕色美人啊。”角落裏兩個文質彬彬的少年正偷偷談論着。
“真不知道誰會那麽幸運,能夠娶到她呢。”
“你就別想了,我們是沒福氣了,能夠匹配上太師府的地位的寥寥無幾,沒有正妻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估計了一下,三殿下,逍遙侯夜鳴修,永蜀王世子符南詞,将軍夏承忠,禦使周乾華,芳華郡主之子南宮澈,太傅次子沈侯息。你要想比得過他們,還是投胎比較穩妥。”
“沈侯息?哪位啊?我怎麽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就是那個坐在南宮澈身邊的人。人家沈公子身帶胎病,從未出過太傅府,我們自然不知其人。”
“不是說他們沈家有個白發詛咒嗎,怎麽他不是白發?”
“看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我聽說啊,這白發詛咒根本不存在,是因為中了劇毒才會滿頭白發的,璇玑公子一來就發現了,沒幾天就治好了。”
“璇玑公子?他怎麽會出現在京城啊?”
“嘿嘿,我聽說是因為那位姜姑娘。”說着就指向對面正和原夢汐說笑的姜玺。
那人看過去,驚奇道,“關于她的事我還是有些耳聞的,聽說是個厲害的角色,更有人推崇她為第四絕。你說璇玑公子是為她而來,他們是什麽關系啊?”
“都是從無情谷出來的,你說是什麽關系。”
符南詞離他們較近,将他們的話一字不差的聽入耳朵,擡眼看向姜玺,恰巧姜玺正撥弄被風吹亂的鬓發,那梨渦淺笑如涓涓細流直入符南詞的心中。
看清她的面容,他頓時一驚,想不到那日在伊月樓遇見的潑辣女子竟就是這位姜玺姑娘。符南詞暗嘆,造化弄人!
又轉目瞧向原夢汐,驚豔三分,心道:牡丹宴俊男美女雲集,陛下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王都美女如雲,逍遙侯可一一看清楚了?”周乾華見夜鳴修的目光一直落在對面的一群窈窕淑女之中,不由調侃道。
原夢汐喜歡夜鳴修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其他人被蒙在鼓中還情有可原,他是絕不會漏過這消息的。如今有原夢汐作擋箭牌,他何樂而不為?
“能入眼的只有幾人,能入心的唯一人耳,周大人要我明說嗎?”夜鳴修豈是泛泛之輩,三言兩語便回擊過去。
周乾華似是毫不在意夜鳴修的威脅,淡然笑道:“你我都心知肚明,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只怕是侯爺一廂情願吧。”
“周大人不是也和修一樣,一廂情願麽?”
“是不是一廂情願還未可知。”
“當然!周大人雖然亦玉樹臨風,風流倜傥,但與我相比還是差了那麽一點。本侯爺還是規勸大人一句,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不然等她當着大家的面拒絕了大人,那可是丢人了。”
“侯爺是不是忘了,她與我已有婚約,與侯爺卻是兩不相幹呢。要我說,丢人的只怕是另有其人。”
“婚約?哼!一紙婚約算什麽,就算她已為人婦,只要我有心,任何人都阻攔不得。”
“好狂妄的口氣!侯爺是否忘了這裏是王都,天子腳下,不是可以胡作非為的地兒。婚約是算不得什麽,怕只怕侯爺千算萬算只漏算了一個人心。”
“她的心自然要随着她的人跟我一起走,斷不會給你一點機會。”
一個是話裏藏針,一個夾槍帶棒,只是半盞茶的時間,一場激烈的唇槍舌戰已然開始。
身遭的幾人明明是覺得那兩個人在一邊笑吟吟的喝茶,好不和氣,卻為何感到一絲絲的寒氣從後背掠起。
南宮澈看看這兩個人,又看看對面毫不知情在嬉笑的姜玺,幽光閃閃:這個女人既潑辣又狠毒,居然惹得一向寡言少語冰情冷性的周乾華為她争風吃醋,這也罷了,她現在還有臉在那裏笑得那麽開心,真是沒良心。
姜玺若是知道南宮澈心中所想,怕是要吐血了。敢情那兩個男人自己要較量一番,還是她的錯?
南宮澈幽怨的目光,幾乎要烤焦了姜玺的半邊臉頰。姜玺不解的望過去,卻見他冷哼一聲,賭氣似的撇過頭去喝酒。
姜玺又将目光轉到他身邊的周乾華與夜鳴修二人,正奇怪他們什麽時候感情那麽好了的時候,一道淩厲偏帶劍鋒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叫她不得不回視過去。
竟是一名面若冠玉的男子!頭戴一面精致金冠,身着金黃色的蟒袍,以片金緣,繡紋為九蟒,裾左右分開。
能在大殿之上穿金黃色蟒袍的,只有皇子。此人的身份一看便知,那就是三殿下宋遠!
傳聞此人心性寡淡,不喜與人相争,在宮中也甚少與人相交,終日只知在自己的寝殿裏撫琴譜曲,逍遙自在。
今日看來,只覺得此人心機城府極深,不似表面的那般與世無争,看來得提醒吳王小心一些了。
宋遠對上姜玺的目光,微微一笑,姜玺一愣,也回以一笑,表現的謙和有禮。
南宮澈又忍不住回頭看姜玺,卻見姜玺正好對宋遠報以羞澀一笑,頓時火冒三丈,暗罵一句不知羞恥,回頭對周乾華和夜鳴修悻悻道:“你們兩個再在這裏争個你死我活也沒有用了,人家心裏根本沒你們什麽事,早就看上三殿下,暗送秋波去了。”
周乾華與夜鳴修對視一眼,頓時都閉上了嘴。
“就算你們是侯爺禦使,都不管用,人家想另攀高枝。你們幹脆都放棄得了,王都遍地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個個都比她溫柔可人,何必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野蠻女人在這裏争風吃醋,人家又看不見。”
“姜妹妹,我們一同去看牡丹花吧。”原夢汐拉着佟香雪過來找姜玺,聽見原夢汐盛情邀請,姜玺卻不好意思拒絕了,恰巧姜黎也道,“去玩吧,每年的牡丹宴都是非常随意的,不必拘禮。”
“我知道了。”姜玺起身,和原夢汐、佟香雪一起偷偷的溜走了。
“原姐姐是不是經常進宮啊,不然怎麽對宮裏的路這麽熟?”原夢汐一路領着,三個人在一處九曲回廊下坐着,姜玺好奇問道。
“嗯,太後經常召我入宮。”看着嬌豔的牡丹,原夢汐瞬間臉紅了。
回廊兩邊開滿了姹紫嫣紅的牡丹,各種名貴的品種都有,姜玺第一次看到這麽多珍貴的牡丹花,情不自禁道:“難怪都說牡丹為花中之王,今日一見,雍容華貴,古人誠不欺人。”
“牡丹芳,牡丹芳,黃金蕊綻紅玉房。千片赤英霞燦燦,百枝绛點燈煌煌。照地初開錦繡緞,當風不結蘭麝囊。仙人琪樹白無色,王母桃花小不香。宿露輕盈泛紫豔,朝陽照耀生紅光……”佟香雪纖纖素手輕撫粉色的牡丹花瓣,低吟道。
姜玺聽不懂,待她吟完好奇問道:“聽起來不錯嘛,看來王都的女人都是才女啊。”
原夢汐走到兩人面前,笑道:“綠豔閑且靜,紅衣淺複深。花心愁欲斷,春色豈知心。”說完看向了姜玺。
姜玺見兩人都有所期待的看着她,撇撇嘴苦着臉道:“兩位好姐姐就饒了我吧,我對這繞來繞去的詩文一竅不通的,自己做不來,也背不來古人的好詩。”
“好吧,就饒了你這回,不過得懲罰你一下。”佟香雪神秘地笑道。
“什麽懲罰?”
佟香雪将姜玺拉到一旁,指着不遠處道:“看見那邊沒有?”姜玺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見周乾華、南宮澈等人齊聚在一座涼亭內,幾人似是在吟詩作對,笑意吟吟。姜玺感到幾分不妙,遲疑道:“怎麽了?”
“我要你,将你手中的手帕送給周乾華。”
“什麽?!”姜玺大吃一驚,手中的手帕差點掉在了地上。“為……為什麽要送給他呀?”
“難道你不敢麽?”佟香雪撇嘴不滿道。
“好吧,我承認我不敢。”
姜玺話一說完,就見韓月紗和韓瑤兩姐妹徐徐走進亭子裏,姜玺一愣,半天沒有反應。佟香雪與原夢汐也都瞧見了,原夢汐立即提議道:“不如我們也過去湊湊熱鬧吧?”佟香雪立即同意,姜玺沒了興致,回道:“你們去吧,這吟詩作對我實在不拿手,可不想去丢人,只在這裏好好欣賞牡丹花就好了。”
原夢汐和佟香雪走後,姜玺就在牡丹花叢中踱步,看見有幾只不知從什麽地方飛來的蝴蝶,偶爾停在了牡丹花上,偶爾駐足在姜玺的發簪上,姜玺輕笑道:“這麽調皮的話,我會抓住你的哦。”
“呵呵……”身後傳來不适宜的笑聲,姜玺好奇回頭看去,三皇子宋遠一襲華服站在甬道上,注意到姜玺的黑瞳,微笑道,“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還要迷人。”
姜玺一愣,這才想起來要向他行禮,宋遠立即上前托住了姜玺的胳膊,朗聲道:“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禮。”
“多謝殿下。”姜玺一邊回道一邊暗想,我跟你又不熟,你跑過來湊什麽熱鬧啊?還不快點走,讓我一個人清靜清靜。
宋遠看着四周的牡丹花,笑問道:“喜歡牡丹花嗎?”姜玺點點頭,再擡頭時眼前已經多了一朵粉色的牡丹花,聽見他道,“送給你的。”
“多謝殿下。”姜玺無奈接過,低首輕嗅花香。
“玺兒,怎麽在這裏,我找你找了很久了。”九曲回廊下突然冒出來一個沈侯息,青絲被束在一枚黃綠色鑲藍寶石的玉冠下,中間插着一根象牙簪,墨色的輕衣上繡了無數只銀色的蝴蝶,那些蝴蝶似是被他所吸引,紛紛飛向了沈侯息。沒有了那一頭銀發,倒是覺得更加吸引人了。
“侯息。”姜玺見到他,興奮的叫了一聲,救星啊,你總算來了。
沈侯息這才看向宋遠,彎腰行禮道:“微臣沈侯息見過殿下,殿下千歲。”
“免禮吧。”宋遠似是不滿沈侯息的出現,語氣頗冷。
姜玺對宋遠道:“殿下,謝謝你的花,我先走了。”
看着姜玺随沈侯息走了,宋遠氣惱地折斷了幾朵牡丹,拂袖而去。
沈侯息看一眼姜玺手中的牡丹,對她道:“殿下讨姑娘芳心的方法還真是層出不窮啊。”
姜玺低低笑出聲來:“我很不喜歡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他的獵物一樣。我真是搞不明白,我什麽時候比原姐姐還吃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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