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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梨花,黃綠色的細柄,若雪似雲的花瓣,一如初次在綠野茫茫相見的那抹白衣倩影。

于是到了第二天,姜玺在隴水居裏找到了昨天失蹤一天的蘇丞。姜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卧在樹楹的腿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悠閑自若的吃着樹楹喂過來的早已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桃子。

“玺兒,你來啦,我們剛剛才說到你呢。”樹楹語笑嫣然,眉眼裏盡是妩媚的風情。

今日的樹楹輕挽青絲,戴上一串異域風味的額飾,一件水紅色抹胸式紗絹薄裙,露出落雪香肩和藕荷色的胳膊,那一雙玉足未套任何繡花鞋,似乎任何的鞋都不足以匹配她的腳。

而姜玺,極素極雅的齊胸儒衣上面繪了大大小小的紫藤蘿,兩鬓挽着小小的發揪,系着兩顆碩大的南海珍珠和造型複雜的發梳,長發合着一串紫色的流蘇編成了麻花辮,耳朵上戴了一副渾圓的珍珠耳環,模樣清秀小巧,楚楚動人。

寒山眉,秋水瞳,玉峰鼻,冰泉頰,櫻花唇,胭脂霞,這些渾然天成的美麗集于一身,造就了一個遺世孤立的姜玺。

與樹楹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一個是熱情妖嬈的赤芍藥,一個是冰清玉潔的香雪蘭,各有各的美麗。

姜玺瞪着蘇丞,一語不發。

“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在生誰的氣啊?”纖纖玉手慢慢撚起一塊桃子放進蘇丞的嘴裏,見蘇丞對姜玺不聞不問,狹長的好看的鳳眼睨着姜玺,似笑非笑道。

“大概就是為了一個周乾華呗!以我之見,你就算嫁了他,只要你不願,他必不會勉強于你,等風頭一過,讓他寫一封休書就好了。”蘇丞嚼着桃子,含糊不清地道。

沒聽見姜玺的聲音,蘇丞覺得不妥,便不再枕在樹楹的膝上,卻見她坐在桌邊,起身走到姜玺的身邊,叮囑道:“這樣心神不寧,莫不是經過昨日的牡丹宴,你對他……”

蘇丞看着她良久,眸光一閃即逝,“你身為朝臣遺孤,注定離不開朝堂的牽絆。如果一定要選一個,那麽就只有周乾華能夠讓你獨善其身,置身事外。”

姜玺盯着他,幽幽道:“你這樣替他說好話,該不會被他收買了吧?”

“你怎麽知道?”蘇丞含笑,從懷中取出一枚冰雪似的珠子在姜玺的面前顯擺了一下,“知道是什麽嗎?”

“形如琉璃,色若白玉,還散發着奇異幽香,這是什麽稀奇玩意兒?”姜玺素來對這些東西感興趣,自蘇丞拿出來後就眼巴巴的看着,興趣十足,似忘了自己所為何事。

“淬雪珠。”

姜玺眼睛睜得雪亮,“淬雪珠?就是那個泡在百種名貴藥材中可以解百毒的淬雪珠?是周乾華送給你的?”

“嗯。他的本事倒大,居然能夠找到連我都找不到的東西,可見他要保護你是綽綽有餘了。”

“……”姜玺頓時沉默不語,眼睛瞥到桌上的芙蓉糕,似是見到鬼一般,詫異地看向樹楹,猶疑道:“樹楹,這個糕點真好吃……”

“哦,那是我家鄉的做法,加了許多的奶蓉和一種叫椰子的果肉。”

“……好。”

蘇丞略略瞥了眼有些失魂落魄的姜玺,淡淡道:“瞧你那傻樣,不過是一場賜婚而已。”

飛袖穿花

姜玺将青絲挽成髻,左鬓戴上一枚出水芙蓉珠花,右鬓插上一只造型複雜的藍綠色發梳,發梳下墜有三寸長的纓絡,着一身米白色繡合歡花紋的齊胸襦裙,藍绡逶迤拖地。

“小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紅浮将象牙梳置于梳妝臺上,贊道。

“別在這裏油嘴滑舌了,我吩咐你的事你做了嗎?”

“奴婢已經讓廚房在煎了,合歡花,官桂,黃連,夜交藤,對不?”

“嗯。”

“小姐,這藥是幹什麽用的啊?”

“我最近有點睡不着。”

紅浮恍然大悟道:“小姐睡不着,可是想着未來的夫君啊?”

“你這丫頭又在貧嘴,我沒事想他做什麽?”

“想着快點嫁給他啊。”紅浮一說完就跳着跑開,害得姜玺只得幹眼瞪着她俏皮的背影。

周乾華剛退出勤政殿,就見二殿下宋玉冕以及程玉笙汪洋父子迎過來,周乾華略微行禮:“見過二殿下。”

宋玉冕冷冷凝着周乾華,道:“周大人覓得佳人,真是可喜可賀啊。”

“是啊,那日牡丹宴一見,與原小姐站在一起,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啊,不少富家子弟都看花了眼呢。”

“要不是傾國傾城的貌,只怕也不會令周大人與逍遙侯同時對她傾心了。”

“就是,要不然也不會來王都沒兩個月就被賜婚了呢。”

你一言我一語地大家議論紛紛,有贊有貶的,周乾華聽了也只是微笑,“各位大人謬贊了。”

宋玉冕晲着周乾華,暗自捏緊了拳頭,隐忍着怒氣。一想到牡丹宴上聽到夏承忠與姜玺尚有交情一事,他就怒火沖天,如果他的情報再精密一點,探到姜玺與夏承忠之間的确切關系,他也不至于白白丢失了拉攏夏承忠的機會。現如今,情勢已經稍有轉變,對自己不利,也只有從姜玺的手中下手才能夠改變這種局勢了。

“周大人,這位姜玺姑娘身上藏了不少的秘密呢,我啊還真是感到幾分好奇。”宋玉冕低聲道。

周乾華挑眉,道:“殿下身上不是也藏有不少為人所不知的秘密嗎?”言外之意就是,玺兒要是少一根頭發,我會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無翻身之日!

宋玉冕表情驟然凝在那裏,怒喝道:“你在威脅我?”

“微臣不敢。”

姜玺走到涼亭休息,沒多久就見姜黎和秦畫走了過來,姜玺立即笑道:“姐姐找我有事嗎?”

姜黎點點頭,吩咐秦畫将東西放在了石桌上,看着一團團五顏六色的繡線和兩個已經繃好圈的藍色綢緞,姜玺傻了眼,“這是要幹什麽?”

“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了,阿華也請了媒婆過來拿你的庚帖,只等欽天監那裏交了日期就要完婚了,你總要繡些大婚用的繡品吧?”姜黎語重心長地拉着姜玺道。

“那些繡娘們繡得要比我好看不知多少倍,為什麽我還要親自動手啊?”姜玺挽着姜黎的胳膊撒嬌,“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

“不行。”姜黎板起臉來,“現在還有些時日,我一定要負責把你教會。玺兒,其實刺繡也沒你想得那麽難,你平時不是也拿針救人嗎,只要按照圖樣紮準了位置就行了。”

萬般無奈之下,姜玺只好跟着姜黎學習刺繡。姜玺哪裏有心思玩弄這些,拿着針在綢緞上左紮一下右紮一下,嘴裏還念叨着什麽天池穴百會穴。

“玺兒,認真點。”姜黎呵斥了一聲,姜玺哦了一聲便真的繡起花樣來,姜黎看了一眼才笑了起來。

兩個時辰以後,“玺兒,讓姐姐看看你繡了什麽?”姜黎放下自己的半成品,湊到姜玺的面前來看,只見姜玺手中的絲綢上繡了好幾只蝴蝶,蹁跹成舞。

“繡功馬馬虎虎,多加練習就好了。”

“……哦。”姜玺懶懶地應了一句。

耳邊忽然聽到湖對面有人在窺伺,她條件反射似的,捏着繡針的手突然一轉,直接以內力将繡針彈了出去。

繡針掙斷繡線,穿過平靜的湖面,穿過正在飄零的梨花,如離箭般釘在了一顆柳樹上,繡針穩穩落在了張開的指間,驚魂只在一瞬間,差一丁點那只玉手就要獻血橫流了。

“啊!”接連好幾聲尖叫聲響起,驚得樹上休憩的鳥兒齊地竄向天空。韓瑤吓得魂飛魄散,顫抖着将手抽回,幾位婢女立即上前查看她的傷勢。

周乾華與雪衍正在附近,聽見動靜就趕緊奔到涼亭處,周乾華焦急地問:“王妃,玺兒,你們沒事吧?”姜黎搖搖頭道:“我們沒事,受到驚吓的是瑤小姐,秦畫,快去将瑤小姐扶進涼亭裏來。”

韓瑤一直撫着心口,臉色蒼白,似是吓得不輕。姜黎瞪一眼姜玺,搖搖頭斥責道:“怎麽那麽沖動,也不想一想就出手了,看把你瑤姐姐吓得,還不快點過來道歉?”

姜玺一臉歉疚的道:“我無心的,我不知道是你躲在那裏。瑤姐姐,你沒事吧,要不我去讓紅浮熬些藥給你送去?”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韓瑤擡頭看了一眼周乾華,便低下頭去,“王妃,瑤兒告辭。”

等韓瑤走後,雪衍好奇地問姜黎:“娘,瑤姑姑怎麽了?”

“還不是被你姑姑給吓的。”

“姑姑你好厲害啊,我以前總拿毛毛蟲吓她她都沒有叫的這麽凄慘,姑姑你是拿什麽吓她的啊?”雪衍一臉的崇拜和敬佩。

“這個……”姜玺有點為難的支支吾吾。

此時正好有一名婢女将樹上的繡針拔了下來,送到了姜黎姜玺的面前。雪衍捏起那根繡針,在周乾華的眼前晃了晃,“老師,你看,好奇怪啊,這根針上面還有一朵梨花呢。”

周乾華的目光瞥了瞥雪衍手中穿了梨花的繡針,又瞧向了石桌上未完成的蝴蝶和乍然斷裂的繡線,大概情況也有所了解了,便啧啧稱贊:“玺兒的彈指銀針越來越厲害了,只是那繡品上的蝴蝶沒有完成未免太可惜了,不如送與我吧?”

姜玺睨他:“你要這幹什麽?”

“既然你要扔,不如送給我,免得浪費。”說着便自己動手拆了繃圈,将綢緞收回自己的懷中,待姜玺反應過來時已經搶不過來了。

“王妃,我看玺兒也是個不愛刺繡的人,我也不想她因為這次婚事太過操勞,大婚所用的繡品我會找人負責的。”

“那好吧。”姜黎看眼周乾華與姜玺,道,“我去看看瑤小姐,你們就在這裏說說話吧。”說着就牽着雪衍走了。

姜玺瞥眼他道:“那只蝴蝶還沒繡完呢,我把它繡完再給你吧。”

周乾華怕她趁他不在就随手扔了,于是道:“那你現在就繡,在我面前繡完。”

姜玺暗道他小氣鬼,接過之後便認真繡起來,将蝴蝶的翅膀補上,又添了一些其他的花樣,将它做成了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的荷包。周乾華湊得很近,眼睛一直停留在姜玺的身上,看着她認真而蹙眉的表情,越發覺得心裏舒暢。

“玺兒,你接受了賜婚,是不是也就接受了我?”

“我聽了師兄的建議。”

“蘇師兄說了什麽?”

“當初你也說了,會給我自由,也不會勉強我做任何事,所以,我就算嫁給你了也沒什麽損失,只要太子順利登位,到時候你可以給我寫下一封休書還我自由。”

周乾華氣得想要吐血,“你……你是這麽想開的?”

“嗯。”姜玺看着他,很無辜的點點頭。

周乾華不死心的繼續探問道,“你就沒有想過會與我白頭偕老?”

姜玺撇撇嘴,翻翻眼皮,“可是我不喜歡你。”

“你怎麽知道你以後不會喜歡我呢?”

“那你怎麽知道我就一定會喜歡你呢?”

周乾華不語,緊緊盯着姜玺,真恨不得現在撲上去狠狠吻住那張不饒人的嘴,好好的調教一下,叫她不要再說出這麽傷人的話來。

“你想通就好。”

周乾華情緒不穩,便站起來走走,沒有面對着姜玺,所以也就沒有注意到姜玺嘴角似有若無的一抹奸詐。

姜玺将荷包繡好,又在籮筐裏找了些絲線打起了纓絡來,将那串同心結的纓絡穿在了荷包上,遞給了周乾華:“給你。”

周乾華打量着道:“雖然荷包繡得不是很好看,但是纓絡打得不錯,跟誰學的?”

“不久前我得了一串纓絡,瞧着不錯便學着它的樣式試了幾次。”

周乾華瞧着姜玺,自她的發髻上取下珠花,姜玺一驚,立即惱道:“你又要做什麽?”他只是笑笑,将白裏透粉的珠花放進了荷包中,道:“這是你做的荷包,裏面自然要放一些女孩子家的玩物才合情合理。”說完就将荷包放進了懷中,姜玺看着他小心珍視的動作,臉頰不免羞紅。

嫁禍(一)

宋玉冕的側妃關韻的生辰之宴,姜玺不得不随着宋詹一家人參加,一到那裏就被原夢汐佟香雪等人拉着去聊天,聊了沒多久,就聽見佟香雪問道:“怎麽沒瞧見逍遙侯?”

原夢汐興致焉焉道:“聽說是身子不适回絕了二殿下的邀請。”

姜玺便想起已經有好幾日不見他了,突然就有一個小厮叫住了她,“姜小姐,世子爺正到處找您呢。”

姜玺想了想就道,“衍兒?他不是喜歡和那些同歲的小孩子們一起玩麽,找我做什麽?”

原夢汐就笑着道,“你還是快點去吧,別叫小孩子等急了,不然就撒潑了怎麽辦?”

“那好,你們先聊着,我去去就來。”

姜玺剛穿過花垂門就聽見了周乾華的聲音,“玺兒?”姜玺回頭看他,周乾華正與幾位年輕的公子哥閑聊着什麽,看着他撇下那群少年,姜玺不解地望着他,“怎麽了?”

周乾華掃了一眼姜玺身後的小厮,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衍兒找我呢。”

“世子?我明明看見世子和沈佳在玩,而且也不在那個方向啊。”周乾華淡淡瞟眼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厮,态度閑适地質問道,“你是什麽人?居然敢帶小姐擅闖二殿下的禁地,不要命了麽?”

小厮眼見身份暴露,用力将姜玺推向了周乾華,拔腿就跑。周乾華本就沒打算要去追他,見姜玺撲過來,本能地迎上去接住她,雙手直接攬緊了姜玺的曼曼纖腰。

“你你你快放開我,小心被人看見。”

周乾華松開了手,撿了破舊的石凳便掀袍坐下,笑道:“你看看,這四周只有我們兩個,誰會看見?”

姜玺看了看四周,樹木蔥郁,花團錦簇,的确是沒人,就連來往的婢女小厮都沒一個走過,這是個極偏僻的地方,姜玺立即警醒的看着周乾華,問道,“你怎麽知道那邊是二殿下的禁地?”

“我只是看他賊眉鼠眼,形跡可疑,随便胡謅的,誰知道他心虛,以為他的身份被揭發了就趕緊逃了。”周乾華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又有幾分調皮。

姜玺走到他身邊,俯身戲谑着道:“你老實交代了吧,你究竟是修煉多少年的狐貍精了,這麽狡猾,這麽會騙人?”

周乾華看着她,眼神清澈,嘴角勾着狡猾又魅惑的一抹笑靥,伸手抓住姜玺的手,将她扯進自己的懷裏。姜玺坐在他的腿上,狀似親昵,掙紮着要起來,周乾華幽幽嘆息一聲,姜玺渾身一僵便不再動彈了。

姜玺不自覺地抓住周乾華的衣服,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表情。周乾華又道:“玺兒,你看着我,看着我,你會被我這只狡猾的狐貍誘惑嗎?”

姜玺看着他,他的眼睛如同黑寶石一般光彩奪目,閃爍着春日的光輝,柔和而美麗,令人沉醉,只是這醉人的溫柔後面藏着你永遠也無法看清的秘密。

“我們只是一場政治聯姻,我不過是用來拉攏你的一枚棋子而已,你怎麽能再去奢求一枚棋子對你動情呢?”美麗姣好的容顏,卻說着一番殘忍無情的話。

周乾華黯然失色,只覺得懷中的女子似乎是寒冰打造,他抱得再緊,也捂不化她的冷漠,一如他對別的女子無情。

那如明月般的光輝瞬間被烏雲籠罩變得暗淡無光,失了神采,心頓時似被針紮一樣難受,她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去摸他的臉頰。

“真信啊?”

周乾華哪裏享受過這種快感,早被姜玺的熱情澆注得心神大亂,渾身血管噴張,只得傻傻得任由她撫摸着。這絕色的容顏,這青澀的模樣,這幽幽的處子體香,無不在他的腦海中無限放大。

周乾華一手固定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不得不正面對着他,還靠得很近,近到他一張嘴就能夠親到她。這樣窒息的暧昧,姜玺哪裏承受得了,早就雙頰通紅,不知所措起來了。

“你……你快放開我!”姜玺又羞又惱道。

“剛才不是很大膽子麽,怎麽這會子又害羞了?”額抵着額,大拇指輕輕掠過姜玺的唇瓣,周乾華的笑聲越加放肆,“玺兒,我一直……一直都想這麽放肆一回了,你卻搶在了我前頭,這筆賬,我要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說着就吻上她的唇,說到底,周乾華也是個成熟的男人,調情的技巧自然是要比姜玺高很多,很快地,姜玺就招架不住,只得靠在他的肩頭喘息。

“喜歡嗎?”周乾華如願以償,如餍足的貓一般滿意笑道。

姜玺早已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了,偏偏這個人還不肯放過她,繼續調侃她,真真是修煉了千年的狐貍精,狡猾得很。

“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就算你現在不承認也沒關系,我會讓你承認,你是愛我的,而且是,心甘情願地嫁給我。”周乾華将姜玺扶回到凳子上,說道。

“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是哪裏來的。”姜玺撇撇嘴,不滿道。

“這是與生俱來。”說着周乾華又想去吻姜玺,姜玺雙手推拒,“你這是欺負人。”

“說你愛我,我便放過你。”

“不要。”

“真不說?”

“不說。”

“你确定無論我怎麽對你,你都不說?”

“你真是霸道。”

周乾華一直微笑着,伸手去撓她腋下,姜玺頓時笑出聲來,又羞又惱地要去打他,誰知周乾華又用了用力,她早已癢得受不了,只得妥協道:“我說我說。”

“說吧。”周乾華停下手中的動作,聚精會神的看着姜玺,等着她說我愛你。姜玺看着他,眼珠子轉了一圈,故意湊近周乾華幾分,趁他等得着急,伸手一扯他的臉皮,說了句“說你個大頭鬼啊”,立即笑着逃開了他的桎梏。

姜玺要往人多的地方跑去,沒想到半路上會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姜玺一下子撞進了他的懷裏,擡頭一看竟然是在伊月樓冒犯過她的符南詞,她連連後退幾步,照着規矩向他穩穩行禮:“民女姜玺見過世子爺,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勿怪。”

符南詞看着她小臉紅撲撲的甚為可愛,櫻唇也泛着誘人的玫瑰光澤,那裏一定被人采撷過了,不然又怎麽會那麽紅潤還有隐隐的齒痕呢。她此刻的臉上只有嬌羞和慌亂,親吻她的那個人只怕是她的未婚夫周乾華了。符南詞想到此,便覺得心煩意亂,淡淡道:“世人一味的追捧王都三絕,殊不知,最近才出現的第四絕才是個狠角兒,可惜你已被陛下賜婚,不然勢必要掀起王都的一場腥風血雨。”

姜玺對他根本沒有什麽好感,早就将他化為纨绔子弟一堆去,更不願意與他多說會話,淡淡看着他道:“世子爺謬贊,姜玺恐怕還擔當不起禍水紅顏的角色,也掀不起王都的半分波瀾。”

“不只是我,就連那位與世無争的三殿下都對你另眼相看,牡丹宴上我可是看見了,三殿下急着追求你,你還想抵賴麽?”

姜玺實在是搞不懂這個人為什麽不放過自己,非要在這裏說些令人乏味的往事。

“三殿下不過是送了民女一朵牡丹花,世子爺千萬別誤會了。”姜玺微微欠身,唇角含笑,“世子爺,想必原小姐她們等我等得急了,我該回去了,請恕民女失禮。”

姜玺快步離開符南詞身邊,回頭見他若無其事地走了,才慢慢回憶起他剛剛趁他們擦肩而過的瞬間所說的話:“這裏危機重重,你小心了。”他的話好像是說這裏很危險,有什麽人要對付她一樣,難道是二殿下會趁這個機會下套?還是其他的人看她不順眼?

“哎呦!”突然從角落裏冒出來一名婢女,急沖沖的低頭走過去,似是沒有看見姜玺,将她撞倒在地上,姜玺想惱卻見那個婢女慌裏慌張的爬起來,也不管地上的姜玺,飛一般的跑遠了,就像後頭有惡鬼纏着她不放似的。

姜玺爬起來彈彈衣衫上的灰塵,猛然瞧見地上多了一樣東西,她撿起來一瞧,原來是個手工極好的香囊,還有淡淡的香味飄出來。至香囊于鼻下,輕嗅,聞之色變,姜玺慌張的将香囊棄于地上。

“玺兒,你在幹什麽?”夏承忠瞧着她臉色發白,立即上前去詢問。但見姜玺似是沒有注意到他,便握住了她的手,繼續問道,“這是怎麽了,你臉色不太對勁啊?”

見是夏承忠,姜玺便松懈下來,她指着地上的香囊,道,“剛才有個婢女撞倒了我,她掉了這個,這裏面有紫稍花、母丁香,還有桂心,這是合歡散的配方。”

夏承忠面色凝重,一邊安撫着姜玺一邊道,“這事恐怕沒那麽簡單,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那這個香囊怎麽辦,若是被別的小姐撿到了,一樣會出大事的。”

夏承忠的手撫上姜玺的肩,“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如果別人有意要針對你的話,那麽這個香囊就是燙手的山芋。”見姜玺眉頭不展,夏承忠上前拾起了那個香囊,“既然你這麽擔心,不如交給我處理。”

姜玺凝視着他,“如果被發現的話,會有損你的名譽。”

“那至少要比損害你的名譽更讓我放心。”夏承忠捏捏姜玺的臉頰,笑道,“有人要演出好戲,那我們就好好的配合一下吧。”

“嗯。”

“今天盡量不要一個人走動,最好是和原夢汐她們在一起。”

“我會注意的。”

回到人多的地方,夏承忠就自動從姜玺的身邊走開,夏侍水看見姜玺緩緩走來,臉色卻不是很好,焦急地問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世子向你撒嬌了嗎?剛才我好像看見我哥和你在一起啊?”

“我沒看見衍兒,倒是碰到了周乾華,與他聊了幾句。”

姜玺只字不提夏承忠的事,夏侍水雖然覺得有點古怪卻不再說什麽,于是轉移話題道,“姜姐姐,你看原姐姐身上的衣服好不好看?”

鵝黃色的緞織掐花斜襟外衫,上下同色,裙邊,衣襟、袖口都是用煙綠色的蘇緞鎖邊,透着一股優雅非凡的氣質。衣服上的圖案竟然是一簇簇白色清新的鈴蘭花,王都雖然各色名花都有,但繡在衣服上的卻不曾見過鈴蘭花,這樣的巧奪天工,大概只會出自豔娘之手了。

姜玺看着原夢汐局促不安的盯着自己,立即笑道,“鈴蘭花純潔又小巧,的确很稱原姐姐的皮膚。”

“聽說鈴蘭有毒,姜妹妹你說是不是真的啊?”佟香雪發問道。

“的确是,中毒者會面部潮紅,緊張易怒,瞳孔放大,胃疼,昏迷,甚至是死亡,所以要小心一點。”姜玺慢慢解釋,看着原夢汐面色有異,立即道,“不過鈴蘭也是一種草藥。”

“看你說的這麽可怕,我都不敢穿了。”原夢汐笑嘻嘻地說着,全然沒有半分害怕的模樣,眼睛瞟到其他幾人的衣服上,也笑着道,“各位妹妹也是不差的,只是我愛出風頭罷了。”

“姐姐你又在笑話我們了。”衆人不由得大笑起來,姜玺看着,也笑起來,暫時将香囊一事抛在腦後。

關韻,姜玺是第一次見,看着她緩緩自廊下走入席間,袅袅嫣然之姿頓時令人望而生畏。

烏黑亮麗的長發挽成芙蓉髻,頂額插着一支赤金打造的鳳頭釵,兩鬓各插一支重花疊雲釵,其下綴滿一排流蘇,金色的流蘇與如墨般的長發完美的配合,油然而生出尊貴之氣。

明明也是個巧笑倩兮的大好女子,姜玺卻覺得她含笑的眼角始終都有一股戾氣揮散不去。

明明只是一個側妃的生辰,二皇子卻對她百般寵愛,給了她一個超乎她身份該有的榮耀,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王權世界裏,這樣的隆寵只會招人妒忌,姜玺不禁為她嘆息。

“姜妹妹也覺得她可悲是嗎?”原夢汐聽見,低聲道,姜玺瞧過去時她已經将目光又移到了關韻的身上,雙眼羨慕不已,“雖然覺得她很愚蠢,但是又不得不羨慕她可以嫁個自己喜歡的人,被自己喜歡的人寵愛,可以與他白發齊眉,真好。”

姜玺不語,原夢汐又看向姜玺,伸手握住了姜玺的手,朱唇輕啓:“我也羨慕你,不僅自由,還可以嫁給那麽優秀的人。”

“我寧願嫁給匹夫草草過完一生,只為換取我爹娘的性命。你看,我此刻的幸福是因為我經過了徹骨的疼痛,愛情和親情,你只能選擇其一,我們都是等同的。”

“是嗎?”這怎麽會等同呢?周乾華愛你,夜鳴修也對你矢志不渝,夏承忠更是對你癡癡守望,他們都是

原夢汐的眼搜尋到夜鳴修的所在,似是找到了一點安慰,失落的心情慢慢恢複起來。只是看着就會覺得幸福,姜玺,我愛得那麽深,如何割舍?

姜玺低頭飲酒,卻不知低頭的剎那,有一雙如狼似虎的視線緊緊追随着她,那隐隐的殺意令姜玺渾身一哆嗦,擡起頭時卻再也尋不到那可怕的源頭。

觥籌交錯間,忽然有一名婢女匆匆過來在關韻的耳邊說了什麽,關韻似是受到了什麽打擊,哭着嚷着道:“殿下,不知是哪個下作的賤人下毒害了文兒,求殿下一定要為文兒讨回公道啊。”

姜玺立即嗅到了陰謀的味道,眨眨眼睛保持冷靜,立即看向了夏承忠,夏承忠對她點點頭,姜玺便收回視線,乖乖地低下頭,拿起桌上的酒,靜靜品嘗。

“好的,我知道了。”宋玉冕立即吩咐雲武徹查此事,瞥眼席下姜玺的動作,嘴角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姜小姐,小兒抱恙,可否請小姐診脈?”

突然被提到名字,姜玺受寵若驚地站起來,欠身道:“承蒙殿下不嫌棄,願意相信姜玺的岐黃之術,姜玺願盡力一試。”

“來人,将皇孫殿下抱過來。”

奴才們将宋玉冕案上的食物全部撤走,鋪上了柔軟的織錦毛毯,将皇孫宋文置于案上,姜玺走近,望聞問切一番之後,眉頭緊鎖,臉色幾近蒼白。

果然,他們是要對付她的。

周乾華瞧着不太對勁,上前去扶她,“身體不适麽?”

姜玺看着他關切的眼神,下意識地抓住了周乾華的衣角,死死攥着,就好像一松手自己就會跌入地獄一般的恐懼着。周乾華豈能不知,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裏,一下一下地撫摸着她的手背,姜玺的心總算稍有安慰,不再是那麽慌亂無助。

“姜小姐,文兒怎麽樣了?”關韻焦急地問道。

“娘娘,皇孫殿下無大礙,用冷水擦拭身子就沒事了,他只是不小心沾染了……”姜玺難以啓口,卻又不得不說明實情,“合歡散。”

嫁禍(二)

衆人唏噓不已,關韻看着難受之極的宋文,心痛不已,頓時怒道,“你說什麽?合歡散?哪裏來的合歡散?”

宋玉冕勃然大怒,喝道:“來人,将看管皇孫殿下的奴才們全都杖斃。”

姜玺一驚,下意識地阻止道:“殿下,他們罪不至死啊。”

宋玉冕似乎早就知道姜玺會勸阻,冷笑了一聲,“文兒乃是父皇最為喜愛的小皇孫,他們居然膽敢将手伸到我兒身上,這一次是合歡散,下一次說不定就是毒藥了,姜小姐未免太仁慈了些。”

姜黎在一旁看着姜玺,眼皮直跳,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擔憂的看向宋詹,“王爺,此事錯綜複雜,我擔心會累及玺兒啊。”

“只怕這件事主要針對的就是玺兒。”宋詹眯眼緊盯着宋玉冕,果然還是小瞧了他,居然連自己的兒子都可以拿來利用,這次的計劃一定是密謀已久思慮周詳,玺兒這次能否脫險呢?

“那玺兒怎麽辦?”

“先別着急,咱們看看再說。”

周乾華義正詞嚴道,“殿下誤會玺兒的意思了,玺兒是說,如果現在就處死他們,那麽罪魁禍首就找不到了,殿下難道想将這個隐患留在身邊繼續有機會危害皇孫殿下嗎?”

關韻一聽也覺得有理,立即拉着宋玉冕哭嚷:“殿下,文兒才三歲,一直都是聽話懂事,殿下你那麽喜歡他,一定要抓到謀害文兒的兇手啊。”

宋玉冕陰沉着臉看着周乾華,不言不語。

就在此時,有個侍衛将一名婢女拖了過來,向宋玉冕禀報:“殿下,屬下看此人鬼鬼祟祟地要離開,便問她是何人,她見到了我,吓得一直說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所以屬下猜測會不會與皇孫殿下中毒有關。”

那個婢女早已吓得魂飛魄散,一直跪在那裏顫抖不已,聽見侍衛的話,她面如死灰,一面磕頭一面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奴婢是看管皇孫殿下的芙蓉,皇孫殿下不是奴婢害得,不是奴婢害得。”

姜玺看着這個有點眼熟的芙蓉,心知不妙。她故意撞倒自己,分明是想将罪責嫁禍于她,既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用意,姜玺反而是松了口氣,只當做自己不過是看戲的人。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敵人已經浮出水面就沒什麽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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