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金龍耀世

深黑的海底,除了流動的水聲,什麽也沒有。仿佛某種萬籁俱寂,聽不見,看不見,永遠也觸不到盡頭。

段回川不确定水面上發生了什麽事,但言亦君一個人留在上面,總是很危險。

剛才他似乎聽見另一個方向傳來激流湧動的聲音,像某種重物落水?

是言亦君,還是那頭黑龍?

不很真切,這更加令他感到不安。

無論如何,他都得盡快擺脫九天縛龍索的束縛,回到水面去。

但這玩意實在捆得太緊了,不僅僅是表面上無法掙脫的堅韌,鎖鏈上似乎附加了某些法咒,專門針對龍族的血脈天賦和皮糙肉厚的體魄,能源源不斷地吸取目标的靈機和力量。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發明的這玩意?段回川軟軟趴在海底有氣無力地哼哼兩聲。

一只烏賊從他身邊飄悠悠游過,段回川靈機一動,忽而閃電般張嘴一口叼住它的觸手!

烏賊本沒有發現自家地盤掉下來這麽一個奇怪的人類,吃痛之下,猛地噴出一大股墨汁,把段回川噴得滿臉黑黢黢,只剩兩排牙齒隐約泛着滲人的慘白。

烏賊奮力地鼓動觸手,想要逃離這個危險的不知名黑鬼,可是段回川死活咬定青山不放松,生生被烏賊拖拽着,在海裏往前飄了一程。

最後實在咬不住了,烏賊又給了他一坨憤怒的墨汁,縮回觸手,一溜煙消失在深水裏。

好在鑽石王冠已經近在咫尺,微弱的光亮給了他莫大的鼓舞,段回川望着微光所在的方向,還有幾步路就到了!他一咬牙,繼續做一條倔強蚯蚓。

這漫長的一夜仍未過去。

大海萬米高空之上,一架飛機在凄風苦雨中穿行,被氣流吹得颠簸起伏,乘客們不安地坐在座位上,誰也沒有想到,飛機起飛時還是晴空萬裏,幾個小時功夫就開始暴風驟雨了。

他們緊張地望着窗外,沒有一個人能在這樣一次危險的旅途中睡得安穩。

一名女乘客害怕地靠在男朋友的肩頭,緊閉着眼睛,訴說着自己的擔憂。

戀人摟着她的肩膀,細細安慰,直到他眼角餘光,一不小心瞥見窗外一抹暗紅色的羽毛,整個人一愣:“好像有只鳥在外面,飛機撞到鳥了?”

女乘客奇怪地看着他:“我沒有感覺到有撞擊啊?”

戀人伸頭細看,忽然指着窗口,傻傻地長大了嘴巴:“有……有只鹦鹉,在、在坐飛機……”

女乘客嗤笑,一扭頭:“不可能你肯定是看錯……了吧……”

招財蹲在機翼上,鋼鐵般的爪子扣住機身,見到有人注意到自己,它歪着腦袋向小情侶舉翅致意。

情侶乘客:“……”

潇灑的招財一定沒想到自家主人如今狼狽的模樣。

一頭尖牙利齒的鯊魚盯上了段回川,游弋在附近,企圖飽餐一頓。

數米之遙,對一般人不過幾秒鐘功夫就跨過了,可是段回川撅着腚足足拱了小半鐘頭,才勉強夠到王冠。

饑餓的鯊魚不再忍耐,大嘴張開,猛地沖段回川撲去,眼看就要一口咬掉他一條腿——

戒指和王冠接觸的一瞬間,頂端的菱形紫鑽終于受到感召,兀地從冠上脫落,激動地撲入了戒指的懷抱!

一股危險的氣息突兀撲面而來,鯊魚半路生生掉頭,閉上嘴,猶豫地徘徊着。

随着最後一顆祝禱石歸位,一聲輕吟在戒指內部飒然回蕩起來,朦胧間,段回川似聽見某種鏽蝕的古老巨鎖開閘的聲音,咔嚓嚓的,在意識海深處響起。

“蘇醒吧!醒來吧!”那道歇斯底裏的嘶吼,已經沉寂了許久,在封印打開的剎那間再次響徹耳畔!

那聲音尖銳又悠長,鎖鏈上的斑斑鏽跡簌簌剝落,于是一頭古老而恐怖的兇獸被釋放出來!

它在段回川的血脈裏肆意舒展肢體,瘋狂咆哮,歡呼雀躍,為了這一刻的自由,仿佛已經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四顆祝禱石圍繞着中間碩大的紫色寶石,光芒交輝相應。

盈盈的紫光漣漪般一圈圈綻放開來,一點點驅散了附近深海的黑暗,照亮了段回川伏在海底的身軀,也照亮了鯊魚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光芒越來越盛,遠遠地擴散開,散發着溫柔而舒緩的氣息,将段回川納入它保護的範圍。

周遭的海洋生物卻被突如其來的入侵者吓了一跳,仿佛被戒指若有若無萦繞的威壓和玄古氣息所震懾,紛紛向四面八方逃散,巴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意識渾渾噩噩間,段回川感覺自己好似在一汪溫暖的海洋裏沉浮。

水流好像母親溫柔的手,保護着他,撫慰着他,無論是弱小的魚蝦亦或者深海猛獸見了他,都吓得倉皇逃竄,他自在地舒展龐大的軀體,在一望無際的大澤裏徜徉。

不期然的,他想去看看大澤外面的世界,于是他飛身而起,輕靈地躍出水面,輕而易舉鑽入雲端,騰雲駕霧。

燦爛的陽光流轉在光滑細密的鱗片上,猶如披了一件長長的水金色紗衣,燦金的光芒在他身上閃動跳躍,就連墜落的水珠,都被染成黃金的顏色,美不勝收。

他盤踞于天高地遠的雲間,俯瞰大澤,廣褒的海洋零星點綴着珍珠般的洲陸。

他長長的身軀游弋過處,流動的雲霧被破開一道深刻的痕跡,風霜雨霧都要在他面前偃伏,天地萬物俱為他踩在腳下。

在雲颠俯視渺渺衆生的感覺太過美好,幾乎叫他不想醒來。

極遠處,他似乎看見一座雄偉高大的樓塔,無數猙獰的巨獸雕刻盤踞在屋檐上,他好奇地張望片刻,便如一縷薄霧投進塔樓之內……

再次睜眼時,他依稀還是昔日少年。

朦胧的記憶告訴他,昨天剛剛過完元宵節,他與師兄約好了在上元燈會那棵大榕樹下見面,可是師兄卻爽約了,害他傻傻地蹲在樹下,苦苦等待了整個晚上。

他氣急敗壞沖到師兄的居所,可是又撲了個空!他們說師兄閉關了,可他不信,從前師兄少一天不見他,都要急得滿世界尋,怎麽會丢下他獨自閉關去!

于是少年回川便又急吼吼地沖到祭塔深處,可是無論他怎麽呼喚師兄的名字,也并未聽到半點回應。

他抱着膝蓋背靠冰冷的牆壁蹲在角落裏落灰,直到一雙素白的靴子出現在眼前,他滿懷希望地擡起頭,卻看見大祭司那張肅穆古板的臉,失望地撇了撇嘴:“不是師兄啊……”

大祭司的神情十年如一日的嚴肅,好像畫師用堅冰鑿成的雕刻,他垂眸俯視回川,嘴唇動了動,低沉沉地道:“在祭祀大典之前,你們不能見面。”

“為什麽?”回川站起身來,臉容雖還帶着幾分青澀,但他的身高已經拔到大祭司的耳際,甚至還要高出一線。

“因為,他正面臨一個難題。”大祭司悠悠嘆道。

“什麽難題?不管什麽難題我都可以幫他解決!”回川自信滿滿望着對方,口吻是一貫的理所當然。

“呵,年少氣盛。”大祭司似笑非笑地眯着眼看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有些難題,旁人是幫不了的,但願你将來經歷種種磋磨之後,還能記得今日說的話。”

果然如大祭司所說,直到龍族的祭祀大典開啓,回川都沒有再見過言亦君。

他每日都要前往祭塔閉關之處報道,可無論他在門口絮絮叨叨多久,回應他的永遠只有無盡的寂寥與沉默。

“師兄,明天我就要回龍淵大澤了,他們說,成年的龍不能再繼續呆在祭塔。”回川趴在緊閉的雕花巨門上,眼睛睜一只閉一只,暗搓搓從鑰匙孔縫裏往裏張望,可是巨門是用陣法鎖住的,裏面黑漆漆一片,哪裏看得見。

“你答應過要來參加我的成年禮的,要是這次再食言,我可要生氣咯!”回川在門口徘徊片刻,門內依然悄無聲息。

他輕輕嘆口氣,把元宵節親手做的竹燈籠放下——那天一氣之下給扔了,又巴巴撿回來重新補好了,終究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回川殿下的成年禮和祭祀大典在一起舉行。

跨過這一天,他即将成長為一條真正的龍,不再被視為幼崽嚴密保護,可是于他本人而言,似乎少一天多一天,都沒有什麽不同。

在祭塔裏修行這許多歲月,天賦驚人的他早已學會大部分龍族高階秘法,也學會了如何完美化形,隐藏自己嫩黃的小角和長齊了漂亮鱗片的龍尾巴。

唯一學不會的,是習慣孤獨。

他喜歡和言亦君呆在一起,喜歡被他擁在懷裏,喜歡調皮搗蛋後連重話都舍不得出口、不輕不癢的數落,也許是習慣使然,也許是別的什麽。

如今他穿着華貴的衣袍,被衆多鲛人族侍女擁簇着,在空寂而冰冷的寝殿裏,恭恭敬敬高呼二太子殿下。

她們為他穿戴鑲金嵌玉的頭冠,彩繡龍紋的腰帶,佩戴諸多繁瑣的金縷玉石,重重人影在他面前奔走,大殿外面更是隐約傳來喧鬧慶賀之聲。

可他卻仿佛覺得,四周空蕩蕩的,自己只有孤零零一個人。

言亦君今天回來看他嗎?

一定會的,師兄答應過。回川在心裏暗自安慰自己。

穿戴完畢之後,他見到自己的父皇——龍族的統治者,高高在上的龍帝。

他身形極其高大,回川必須仰起頭才能與他對視,峨冠博帶,廣袖寬袍,周身都缭繞着凝聚到極致的靈機,仿佛淡金色的薄霧,伴随着他行走間,衣袂飄揚。

記憶中,回川對父皇的印象極其模糊,仿佛自己一出蛋殼就在祭塔了似的,男人面容輪廓深邃,五官立體如刀鑿斧刻,神情冷硬不怒自威。

模樣與他有幾分神似,卻并不太像,至少沒有那位銀發大哥與之相像。

看見對方的第一眼,像是看見了巍峨的山巒、洶湧大海,那深重的威壓和氣勢,壓迫得他一時之間,幾乎忘了呼吸。

大殿宛如時間靜止,方才還來去匆忙的鲛人侍女們,這會俱是戰戰兢兢伏跪在地,大氣也不敢出。

唯有張揚跋扈慣了的二太子殿下,敢直勾勾地盯着龍帝猛瞧。

半晌,回川好奇地眨眨眼,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就是我父皇嗎?”

龍帝以審視的眼神,深深端詳他片刻,平靜地開口:“是,我就是你父皇。”

“父皇……”回川咀嚼這個新鮮又親昵的詞彙,絮絮念了幾次,逐漸高興起來,蹭過去,一把抱住龍帝的手臂,“那你的尾巴,和我的顏色一樣嗎?我見過其他人的,他們都和我不一樣。”

鲛人侍女們驚恐地看着二殿下近乎冒犯的舉動,大殿裏清晰地響起倒抽涼氣的聲音。

“……”龍帝意外垂眼看他,視線落在兩人緊密相貼的手臂上,斥責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竟心軟下來,微微颔首:“是一樣的。”

“真的嗎?”回川興奮極了,渾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對方的身份,忘了這裏不是由着他無法無天的祭塔而是森嚴巍峨的龍族大殿。

他拉着父皇的一只手,蹲下去,好奇地掀起對方燦金色的雲紋衣擺……可惜裏面并沒有一條金燦燦的尾巴,只有層疊垂下的衣料。

失望的回川拍拍屁股站起來,重新抱住了他的胳膊,熟練地讨價還價起來:“給我看看嘛,就一小下?”

龍帝望着自家小兒子那雙真誠的大眼睛,默默無語:“……”

瑟瑟發抖鲛人侍女們恨不得此刻昏死過去。

最終,龍帝輕輕嘆口氣,牽起他的手:“走吧,祭典就要開始了,一會兒,你要雙手捧着聖戒走上祭臺,在外人面前,不要失禮了。”

“知道了。”回川乖巧地點頭,由着對方牽着他往殿外走。

他仰頭盯着父皇高大的背影,被親人牽着的感覺與師兄截然不同,少了幾分親密,多了幾分濡慕,他說不上究竟區別在哪裏,但他知道,師兄是不同的。

他回頭看一眼身後漸行漸遠的瓊樓殿宇,往後這冰冷空曠的地方,就是他的新家了嗎?

龍族的祭祀大典百年一次,每當此時,龍淵界各族紛紛來賀,聲勢浩大,萬分隆重。

數千年來,從來沒有人膽敢在祭典上造次。

高傲的龍族自負力量,彰顯海納百川的氣量胸懷,從不屑于防備和針對某一群族,尤其是手下敗将,更不放在眼裏,即便有一二宵小,銅牆鐵壁般的黑龍衛,也足以收拾他們。

再加上龍族內部某些高層出于一些微妙的考慮,所以名義上已經滅族的巫族人也并未被禁止入場。

龍族剛成年的二太子手捧盛放聖戒的祭匣,緩緩走向高聳的祭臺,長長的白玉石階鋪陳于腳下,幾乎一眼不能望盡,兩側是密密麻麻前來觀禮的各族高層代表人士。

他一步步踏上臺階,淡金色的衣擺拖曳于地,流轉着朦胧的光暈,顯現出精美的雲紋。

無數的眼睛注視下,他并不怯場,目不斜視,仿佛天生就該被衆人仰望,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與他擦身而過,他用餘光偷偷瞄去,在人群中尋覓良久,卻始終不見言亦君。

倒是注意到一個銀發男子,與父皇有着肖似的面容,對方有若實質的目光像鋒利的匕首一樣,紮在自己身上,回川微微蹙眉,自顧自走在屬于自己的道路上,轉眼将之抛諸腦後。

終于,他登上最高層,祭臺頂端過于猛烈的罡風,刮得臉頰生疼。

接下來,他只需要把聖戒放在祭壇中央,自有其餘祭司繼續剩下的儀式。

回川長長舒口氣,心想這遭罪的事兒終于完成了。

令衆人始料未及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來勢洶洶地包圍了整個祭臺,打斷了祭禮的節奏!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墨綠近黑的火苗,陰沉,詭異,幾乎遮天蔽日,吹風不熄,雨潑不滅,昭示着兩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字眼——咒巫!

龍族終于為自己的自負和大意付出了慘痛代價。

暗中蟄伏的巫族頑固殘黨,為了在這次祭典上搶奪具有複活之力的聖戒,藏身于陰影中蓄謀已久。

當二太子獨自一人懷抱聖戒立于高臺時,潛伏在暗處的巫族殺手們,終于一個個露出獠牙!

為什麽這些他們能越過龍族重重防禦,掐準時機暴起發難?

為什麽高臺之上本該保護自己的祭司們竟然開始自相殘殺?

回川來不及仔細思量其中詭詐之處,重重黑焰擋住了試圖上來救他的黑龍衛,一時指望不上。

面對衆多包圍上來的巫族殺手,他面無表情地丢掉了繁瑣的祭匣,豪不講究地将戒指往自己懷裏一揣。

十方驚雷握于他掌中,藍紫色的電蛇懸浮他身後奔騰不休!

狂風在怒號,遠方的天際一線鉛灰色綿綿奔湧而來,高臺上下龍嘯高吟,一時之間,天地雲色晦暗不明。

圍攻回川的巫族人個個手段狠辣刁鑽,他們未必想取他性命,但若要他在自己成年禮的當天弄丢了龍族的聖戒,他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鬥法間,回川注意到人群中有個人模樣甚是古怪。

那人束着長發,帶着黑色的面具,看似在攻擊自己的樣子,可每度他在圍攻下左支右绌的時候,對方總是能恰到好處的“補上一刀”,使他抓住破綻擺脫致命危險。

他心中大感疑惑,試圖劈開對方的面具。

回川在苦苦支撐的時候,對面的巫族也萬萬沒料到,這個年輕的二太子實力如此強橫,遲遲不能建功。

而祭臺之下,龍帝親自出手破滅漫天黑焰,黑龍衛終于得到機會突進高臺!

眼看這次争奪計劃即将徹底失敗,暗中策劃窺伺這一切的幕後之人,終于按捺不住,親自出手。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暗箭突兀破空而至!

箭身以龍脊削成,刻滿了繁複古老的巫咒,箭頭上閃爍着碧綠濃郁的幽光,淬過最刁鑽狠辣的巫毒。

若是龍帝被這根詛咒之箭射中,以他強橫的實力哪怕不死也要脫層皮,更何況是一條剛剛成年的小龍。

暗箭如同長了眼睛一樣,向着高臺上的二太子激射而去!

鋒利的箭頭突破重重防禦刺入肉體的聲音,清晰地在回川耳畔響起,他愣愣地望着撲到自己面前的男人,顫抖着手,揭開對方臉上的黑色面具。

對視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萬籁俱寂。

狂湧的紫色雷障将兩人包裹進去,外面的人一時無可奈何。

言亦君褪去全部血色的嘴唇嗫嚅着,他摸到對方中箭的後背,滿手鮮血淋漓,幾乎流成黑色。

什麽東西落在他臉頰上?是下雨了嗎?

一定是下了大雨,若非如此,對方蒼白的臉倒映在自己眼中,為何竟如此模糊?

“師兄,為什麽?”回川輕輕呼喚着他,嗓音嘶啞得幾乎分辨不清。

言亦君見他無恙,虛弱地微笑起來,似乎想擡起手如往常那樣撫摸他的臉頰,可想起身上的毒又只得頹然作罷:“我,我不願……”

回川抱着他,只是用力搖頭,聲音輕輕的:“我是問你,為什麽遲到……”

言亦君倏忽睜大眼睛,鹹濕的液體積蓄在通紅的眼眶低,不住的滑落,他還想說些什麽,黑龍衛已經攻上來了!

回川想攙着師兄站起來,擡頭的那一刻,他眼中映出許許多多的人影,巫族、黑龍衛、姍姍來遲的祭司們,還有……藏在人群中一道銀色的身影。

來不及張口,從高臺中央的輪回祭臺裏傳出一股巨大的吸力,驟然吸扯着他!

一切的發生都猝不及防,視線天旋地轉,他恍惚間看見一張張錯愕的臉,最終定格在言亦君近乎恐慌崩潰的表情上。

跌入黑暗的深淵時,仿佛與一只用力朝自己伸出的手一錯而過,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包圍了他……

提亞群島邊緣的海面之上,地動海嘯般的動靜驚動了所有人。

夜空裏的烏雲漩渦一樣瘋狂轉動不休,雨下得更大了,毫無停止的跡象,叫人懷疑老天是否将四海的海水抽取到天上,再一股腦潑下來。

黑發黑衣的言亦君皺眉淩空而立,寒戈被他拘在火焰中央,同樣一動不動地凝神注視着大海深處。

他能感覺到,海底有種強橫無匹、暴虐雄渾的力量,在瘋狂彙聚。

漸漸的,海面像是被某種東西托浮起來,拱出山丘般的圓弧,那山丘越來越高大巍峨,底下洩露的氣息越來越恐怖驚人——

所有人目不轉睛,斂神屏息,伴随着一聲潑天巨響,高亢的龍吟動天徹底,在這一片廣袤無垠的天地間回蕩不休!

海面幾乎被捅出一個巨大的窟窿!而後一條通體燦金色的巨龍,破出海面騰空而起,龐大的身軀起伏如浪潮,鑽入層層雷雲之中!

翻滾的巨浪掀起恐怖的海嘯,積蓄多時的霹靂驚雷在這一刻暴怒砸落,奔騰的電蛇猶如千劍萬刃交織成網,恣意猖狂得劈出震天動地的威勢,幾乎要把這一片沸騰的海域劈得粉碎!

刺眼的閃電将這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漫天電光中央,金色巨龍在雷雲間緩緩游動,細密的鱗片被電光映照出黃金般的光芒,雄渾的身軀山巒一般巍峨。

金色巨龍在雲間首尾相連,耀眼奪目,無可匹敵,猶如一輪金色的太陽!

無論是呼吸還是目光都為之瞬間奪走,紫電青霜俱為之俯首,世間的一切都在此刻臣服于它腳下!

寒戈深深仰望着它光彩震世的身姿,鋼筋鐵骨般的利爪,突兀地笑起來,笑容裏俱是嘲諷和苦澀,原來啊,那人竟是——

五爪金龍!

作者有話要說:

段:倔強金龍,永不認輸!(瘋狂擺尾.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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