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轟隆——”
窗外一直有雷聲, 喬蘇蘇被從夢中吵醒,下意識朝着窗子的方向看了看。
雨下得有些大,風也有些疾, 不知道是不是窗子沒有關嚴的緣故,她聽到窗子時不時發出“格楞楞”的響。
一絲風吹進來, 帶着帷幔動了一下。
喬蘇蘇撩開帳簾下了地, 走到窗邊,果然看到窗子被風雨吹開了一道縫隙。
蓮花漏的刻度又下去一點, 距離卯時還有段時間, 喬蘇蘇關好了窗, 順勢坐到了梳妝臺邊, 拿起昨日從太後處帶回來的錦盒。
從外表上看,這只盒子并沒有什麽異常,非要說的話,不過是上面的裝飾的東西多了一些,貴重了一些。
單憑這樣一個盒子, 也不值得太後專門提出來, 暗示她跑一趟。
除非, 這裏面另有機關。
現在回想昨晚太後說的那些話, 除了說到虞子由不守承諾,還包含了另一個信息:
太後知道虞子由在宮外的一切活動, 同時,她也對虞子由特地關照的霍玄起了興趣。
但無論是太後的打算, 還是虞子由的打算, 她都沒什麽心思去細想, 橫豎那都是他們兩個上位者之間的鬥法,無論輸贏, 好處都落不到她的頭上;
能讓她心神不能的,是霍玄會進京。
霍玄……
一想到這個名字,她就覺得心裏塌了一塊,酸酸澀澀的疼。
……
今日雖然下了雨,但該有的請安依然照常進行。
和昨天一樣,請安的人仍然只能站在永壽宮宮門前,隔着一道門向裏面的太後請安。
而在回宮以後,喬蘇蘇看着殿內多出來的一群人,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四兒。
“老奴給長公主殿下請安,”站在最前頭的馮铮上前行禮,又介紹身後帶來的人,“這些是奉陛下的命令,專門撥給長公主的宮人,還有禦醫。”
站在第二位的禦醫低着頭上前行禮,“林旻見過長公主殿下。”
“這位林禦醫是尚藥局今年新提拔上來的,以後專門由他來負責給長公主請平安脈。”
馮铮介紹過林旻,又招手叫了另外一個內監模樣的人上前,“他叫吉順,殿下以後有什麽跑腿的活兒,只管使喚他。”
喬蘇蘇将這些人一一看過,盡管她的宮裏并不缺人,但能讓馮铮專門來跑一趟,專門再說一遍這些人的職責和名字,想來都是虞子由的吩咐。
寒暄過後,馮铮便匆匆忙忙的告辭離開。
餘下的人在吉順的帶領下,也各自去熟悉宮中事務,剩下一個林旻抱着藥箱站在殿內,恭恭敬敬開口,“請殿下上座,臣要為殿下請脈。”
喬蘇蘇沒有拒絕,到桌邊坐好,然後挽起衣袖,将手腕搭在脈枕上。
雨一直沒停,在林旻伸出手,搭上她的脈搏時,窗外忽然又響起一串雷聲。
“轟隆隆——”
……
“哐!”
一根檑木劃出一道弧線,砸在寧遠鎮的城門外。
檑木與地面結結實實的相接,帶起一片塵土。
“放屁!老子就是信了你們的邪,才上了你們的當!”
寧遠鎮的城樓之上,一個虎背熊腰的面目猙獰的沖着城下的一隊人喊,“當初求援的時候,你們說得好聽,什麽朝廷撥糧了,到時候第一個就發給我們寧遠鎮,老子就是沖着這句話才答應的出兵!答應的繼續給朝廷效力!”
“現在可倒好,你們屁事兒沒有了,結果把老子給拍到屁股後頭去了!老子厚着臉皮去找那賀樓小兒,他倒好,眼睛一瞪,跟老子耍橫,還說什麽老子想要糧草,自己想辦法去?想他奶奶!”
“我告訴你霍玄!老子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要麽,你就把一整年的糧草都給老子送過來,老子就當這件事過去了,該請罪請罪,該繼續給朝廷賣命就賣命!要麽,你就真刀真槍跟老子比劃一場!”
“老子反都反了!還怕你們不成?”
眼見着龐智罵罵咧咧個沒完沒了,城下的霍玄沒有選擇試圖再說服他,而是一勒缰繩,調轉了馬頭,往駐紮的營地走去。
跟在他身側的師子如和王大雨等人見狀,也連忙跟着他調轉馬頭,一路回了營地。
雖說龐智這次又實打實的造反了一回,霍玄也領命前來平叛,但他們卻只駐紮在距離寧遠鎮十裏的地方,并未過多幹擾鎮上;
霍玄也多是以談判為主,并未下令攻過城。
但這一次,明眼人都知道,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就算是再不想打,也得打一仗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霍玄發號施令,但霍玄回來以後,卻徑直奔向自己的帳子。
“怎麽回事兒啊?”侯泰見狀,攔下正要跟着進去的師子如,“談崩了?”
師子如嘆了一口氣,擺擺手,“嗐,別提了,都是缺糧鬧的,那龐智都撂下狠話了,你先把他們帶下去吧,我進去看看。”
說完,師子如邁步也跟着進了帳子。
一進去就看到霍玄站在臨時沙盤前不語,聽到動靜,也沒打算擡頭。
“你打算怎麽辦?”師子如徑直詢問。
霍玄這時候才擡頭瞥了他一眼,手撐在沙盤邊緣,屈起食指敲了敲,“龐智也算個英雄,真到了不可開交那一步,他也只會自己站出來,護一城百姓的安危。”
“那萬一他變了呢?”師子如也走到沙盤邊上,拿起一支閑置的小旗子,插在其中一處地方,“他要是寧願拼光了人,也要和你對抗呢?”
見霍玄沒說話,又繼續道,“你可別忘了,人心最易變,想當初那喬蘇——”
一個名字還沒說完,就看見霍玄兩道要吃人的目光猛地射了過來。
師子如吓了一跳,匆忙收回這句話,“咳……”
帳子裏一時安靜下來,過了好半晌,霍玄才幽幽開口,“她才不是那樣的人。”
“是是是……”師子如只覺得一股無力感襲上心頭,然而看着霍玄眉宇間那從來沒撫平過的煩躁,也只能順着他的話找補,“她愛你愛的要命……”
也不知道他哪個字說到霍玄心坎兒上了,師子如肉眼可見的發現,霍玄那股子躁郁短暫的降下去一點兒。
趁着這難得的機會,師子如重新扯回了正題,“那這寧遠鎮,你想怎麽打?”
霍玄卻似乎并沒有注意聽他的話,看神色有些恍惚,思緒早就不知飛到什麽地方去了。
師子如見狀,又偷偷地向下彎一彎嘴角,嘆了一口氣。
看來還是不成親的好,眼前這人就是個例子——
自從心軟收留了個女人,還和她成了親,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了!
而且更慘的是,那女人明顯是動機不純,恩愛夫妻還沒演多長時間,這不,一聲不吭的連夜就走了!
天知道那幾天霍玄這個瘋子是怎麽找的人,就差把方圓幾百裏的地都給挖穿了!
一想到這裏,師子如又忍不住搖了搖頭。
那段時間,他可太難了。
除了要處理因為升官以後多出來的瑣碎事務,還要随時面對一個陰晴不定陰陽怪氣的霍玄;還得陪着他喝酒,陪着他跑馬,跟他對練——
他向來就不是霍玄的對手,以前霍玄還能留些分寸,現在可倒好,摔他就跟摔出氣桶似的!
要不是老隆頭還有些推拿的手藝,沒事兒還給他貼貼膏藥,他這胳膊腿兒的就得廢了!
師子如心裏苦,幹脆就打算趁熱打鐵,拿別的事兒轉移轉移注意力。
“前兒賀樓丹不是說,等你把邊鎮這事兒都擺平了,他就往京裏遞一道折子,帶你一起進京複命?”
果然,一聽到這話,霍玄稍稍回了一點神。
師子如一看有效,立刻再接再厲,“能進京見皇帝,那可是尋常人幾輩子都不敢想的事兒,到時候你再升幾次官,得了皇帝的器重,還不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霍玄把這話低聲重複了幾遍,卻又自嘲的搖搖頭,“我想要的,就算是天王老子,都未必給得到。”
他趕在師子如下一句話開始之前,先掐滅了這個話題,目光随即落在沙盤上,擡起手朝着師子如招了一下,
“一會兒你出去,叫王大雨帶一隊人,探探這裏的路……”
……
林旻把脈的時間不長。
他像是事先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在把脈結束以後,一邊收拾藥箱,一邊說,“殿下的脈象平穩,身子康健,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這段時間有些累着了,臣已經讓人給殿下熬了一碗補藥,殿下先喝上幾日,之後臣會再來為殿下診脈,替換補藥的劑量。”
林旻的話音剛落,吉順就雙手端着一只托盤恭恭敬敬的走了進來。
托盤上是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哪怕離着有些遠,喬蘇蘇依然聞到了湯裏濃郁的藥材味兒。
她的視線順勢就在吉順身上繞了一圈。
這個人應該是虞子由身邊的,她從他的身上看出了一點四兒的影子。
這時候四兒也神色複雜的端起那碗湯藥,遞到了喬蘇蘇面前。
喬蘇蘇看着眼前的湯藥,只在心中暗道,這東西熬得倒是快,想來是一早就得了虞子由的吩咐。
這裏面的意思,她明白。
她從始至終都是一步都未曾出過皇城的人,不曾婚配,更不曾接觸過外男,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她的身子有了變化,那就會成為一個把柄。
而虞子由,不能有把柄。
但她還是忍不住苦笑。
她從四兒的手中接過藥碗,濃郁又苦澀的味道一個勁兒的往鼻子裏鑽。
她忍着燙,一口一口的咽着,掐斷她和霍玄之間,最後一個可能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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