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撤牌子
皇帝到時,淑妃已經安歇下。香菊見他冒着寒風而來,顧不得拜禮,轉身進了寝房将淑妃叫醒。
淑妃睡得正好,浦一被叫醒,心情頓時不好,“香菊,你……”
“娘娘,皇上來了。”香菊低着頭,小聲提醒。
“這都什麽時辰了,皇上要來早該來了。”淑妃不理,轉身背對着香菊躺下準備繼續睡。
焐熱的被褥被打開一角,淑妃還以為是香菊,轉頭怒視,不想對上皇帝那雙沉穩的眸子,被吓了一跳,猛然起身,幹澀開口:“皇……皇上,您怎麽來了?”
“朕乏了,睡吧。”
沒有要動她的意思,皇帝只着中衣和她躺在一張被褥裏,這有些不合規矩,但皇帝已經阖上了眼睛,她也只能沉默着一同躺下。
剛側過身,皇帝的手搭在她的腰身,緩緩撫摸,不一會兒又撤下,不知是何意。
她本身很困倦,沒一會意識已經模糊,聽見皇帝問:“你與宋常在長得很像。”
淑妃閉目嘟囔着回道:“這是自然,阿沅與臣妾是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阿沅?”皇帝于黑暗中睜着眼睛,什麽也看不清。
“嗯,臣妾與家人都如此叫她,應是……乳名吧……”阿沅此名的出處她不清楚,只記得妹妹出生後,父親母親都這般叫她,她也跟着一起叫,就叫習慣了。
“嗯。”
“皇上,很晚了,睡吧。”此時淑妃已經不清醒了,說完就沒了動靜,應是睡熟了。
皇帝也閉上眼,腦海裏不時浮現一個人影,卻不再是身旁的淑妃。
***
昨夜皇帝翻牌子去玉竹小榭的事,被德安房捂得緊緊的,一點風聲沒漏。漏出的不過是皇上半夜卻了淑妃處,惹了一衆大小嫔妃的嫉妒。
晨起皇帝離開後,殿內省端着好些東西進了明陽宮,其中包括前些日新來的雕桃七彩琉璃盞。至于連帶送去玉竹小榭的蜀中玉錦并沒有引起太大波動。
衆人都以為不過是皇帝看重淑妃所以愛屋及烏,給沒受寵的宋常在送了東西。
只有淑妃自己不這麽覺得,皇帝絕不會是‘愛屋及烏’的,而且皇帝對她的情也遠沒有衆人所看到的那麽深。
***
來了宮裏許久,宋梓婧都沒有多少新衣穿,恰好要入春,身上也不用穿的跟個圓球一樣,得了玉錦即刻就讓春若拿去尚衣局制成新衣去了。
那幾匹玉錦大多是她喜歡的顏色,除了一匹犯上的绛紫,她給留了裝入庫房。
紫乃龍鳳能穿,她一個小小常在如何能觸及?
“還是大小姐得寵好,這下主兒吃穿不愁了。”春若來了宮裏也沒見淑妃幾次,提起時總是忘了改口。
宋梓婧白了她一眼,春若就是個小傻子,“春若,怎麽還是忘了改口?在宮裏要叫淑妃娘娘。”
縱然親姐妹,有些東西還是得分清。
思及此,宋梓婧憂愁的嘆了聲,如今她和姐姐都為一人後妃,雖然她如今在極力避寵,但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以後争寵奪寵是不可避免,到了那時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
“哦,奴婢知錯。”春若捂着嘴,朦胧的說。
寒娟端着熱茶進來,放在宋梓婧面前的小幾上,轉頭戳了戳春若的大腦袋,不成器的說:“真是不知說你什麽好!沒志氣!依靠別人得來的東西總是不長久,要真想衣食無憂還得小主得寵,知道嗎?”
春若揉着被戳痛的腦袋,委屈的小聲說:“可是得寵以後,這後宮百般陰謀,主兒怎麽辦?而且別說得寵了,你看主兒什麽都沒幹,就差點殒命孫貴人之手。”
寒娟:“你也知沒得寵主兒就差點沒了命,若沒有寵此後不管是餓死還是被害死總有一種。可若是得了聖寵,皇上總會護着主兒一點,不至于像如今這般困難。”
她沒有春若小心翼翼,在宮裏生存幾年,許多事情都看得通透。這宮裏啊,每年都有無數年輕貌美的小主,得寵的有不得寵的也有,但死的最早的絕不會是得寵的,而是那些無寵的。她們沒有權,沒有寵,什麽都沒有,死了就死了,沒有人會去關注。得寵了,就什麽都有了,皇上總會顧你兩分,那些後妃也不敢輕舉妄動。
見她們倆争辯得小臉通紅,宋梓婧适時笑着開口:“好了,別吵了。我自有打算,你們倆就別一直瞎操心了。”
春若和寒娟互相別開臉,誰也不理誰。
***
夜深了,皇帝面前堆了許多奏折,手中的筆沾了紅墨在翻開的奏折上批下紅圈,有所感則多寫幾個字,像是恩賜般。
到時辰,方得粒又一次端着各妃嫔的牙牌走進,小心跪在桌案一側。
他就這麽一份工作,日複一日就幹這個事情。
李福才今日沒拿他那時時刻刻不離身的拂塵,瞧了他一眼,走上前在皇帝身邊說:“陛下,該翻牌子了。”
皇帝沒理,又拿了一份奏折在看。
方得粒似乎習慣了,将端盤舉過頭頂,就等皇帝什麽時候得閑瞧上一眼。舉了很久他也不覺手酸。
隔了好一會兒,奏折少一些,皇帝擡頭瞧着色彩各異的玉牌子,找尋一圈,寫着“玉竹小榭”的白色牌子今日仍舊不見。
那丫頭可真是怕他翻牌子。
裝模作樣的問:“玉竹小榭的牌子去哪了?”
方得粒汗顏,他這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一般而言,若無皇上皇後特殊吩咐,常人的牌子僅能撤一月。宋常在是卡着這個點,一月滿了,他們将牌子放上去一日,她身邊的寒娟姑姑就來了。說的無非就是,小主抱恙還需靜養。
都聽膩了。
說真的,他是沒見過這麽能‘生病’的小主。小聲解釋道:
“回皇上,宋常在身邊的寒娟前些日子來德安房,說……小主身體有異,把牌子撤一月。”
“呵。”皇帝冷笑一聲。
宋梓婧身體如何,韓琛會不知?不過就那點寒症,總拿這個說事,那就是有意的。
“李福才,去玉竹小榭。”韓琛怎會讓她的小計謀得逞,壞笑着讓李福才出去準備,而後又看了一眼還在的方得粒,“雖無牌子,但你們德安房該記就記。”
“奴才明白。”方得粒嘴應道。
李福才偷偷笑了一下,餘光瞥見皇帝注視他的眼神,收起神色急匆匆出去喊道:“來人啊!備攆。”
***
披散着烏黑秀發盤腿坐在軟椅上,宋梓婧憂愁的看着吃小食吃得正歡的皇帝。她都把牌子撤了,皇帝怎麽還來?
寒娟一臉喜上眉梢的帶着茫然的春若退了出去,獨留兩人在寝室中獨處。
“皇上……”
未待她說完,韓琛嚼碎嘴裏剛放的一顆蜜餞,挑着眉說:“又想問朕怎麽來了?”
“是。”宋梓婧正襟危坐,多話不敢說。
拿過桌案上放着的帕子,将嘴角的碎屑擦去,伸手拉過她白淨的小手捏了捏。很軟,他如此想道。“朕想來就來,無需理由,知道嗎?”
宋梓婧不着痕跡的翻白眼。
是是是,這整個後宮都是你的,你自是想去哪就去哪兒!只是你去哪不好,偏要來我面前晃蕩?我不想見你啊,皇上!
“想什麽呢?”韓琛瞧她不掩飾的嫌棄,也不生氣。
“沒什麽。”
心裏吐槽歸吐槽,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都不敢在皇帝面前說出來。
“晚膳用了沒?”
“用了,皇上沒吃?”
“吃了。”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借李福才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把皇上餓着。
“可有乳名?”韓琛忽然想起昨夜在淑妃處聽到的名字,他想親自聽她說出。
宋梓婧猶疑的看了他一眼,老老實實回答:“母親給臣妾起了一個,叫阿沅。”
“是個好名字。”韓琛眯着眼睛,屋裏已經點起燭火,暖黃的燭光下,她白皙的皮膚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黃,更顯嬌弱。“有什麽意義嗎?”
“沒有,母親只是覺得好聽,就叫了這個。”她小時也問過戚氏,戚氏告訴她,其實想了很多乳名,‘阿沅’最為好聽,所以就定了。
“嗯。”軟軟糯糯的聲音,惹得韓琛喉嚨一陣瘙癢,心裏默念‘她身體還沒好’無數遍才壓下心裏的邪、意。起身将人打橫抱起,掂量在手中時才發現,她是真的很瘦,看着綿軟的地方戳下去都是虛軟。
“皇上!”宋梓婧驚呼一聲,不由自主的攀附住他的脖頸。
韓琛的胸腔振動,發出一聲悶笑。到床沿時輕柔的将人放下,轉身把青綠色的帷幔散開,只能看見朦胧的身影。
縮在被褥裏,眼見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捏着被角的手一緊再緊,仿佛走來的不是人而是惡魔。
韓琛一點一點松了腰封,同她一樣只着中衣,掀開她的被褥躺了進去。
見她如受驚的小兔子般看着自己,心生一計,翻身趴在上方。堅硬的胸膛前抵上她的小手,聽她顫顫巍巍的說:“皇上,您說過在臣妾病好之前不碰臣妾的……”
“朕反悔了怎麽辦?”韓琛作惡般低下頭,鼻間相撞,呼吸相聞,她所用的香并不熏人,仔細聞聞好似一種果香,“阿沅如此嬌美,叫朕如何忍得住?”
“……”覺着他不似開玩笑,宋梓婧委屈的撇嘴,眼裏都閃了淚光。
瞧她這可憐的樣子,韓琛俯身在她臉頰各親一口,躺了回去。爽朗笑着攬住她的腰,撈進懷裏緊緊抱住,“好了,不逗你。時辰不早了,安心睡罷。”
寒娟聽裏面沒了聲響,悄悄進去将燭火滅了。
一片黑暗中,宋梓婧睜着眼不敢閉,小聲嘟囔:“皇上就是個大騙子!”
很久以後身邊人的呼吸平穩時,她才放心的睡了過去。
待她睡後,‘呼吸平穩’的韓琛睜開了眼,嘴角含笑,他很少像今天這麽輕松,不用去想寵幸了這個女人她背後的家族會如何,也不用聽那些不中聽的奉承和虛假的愛意。摩挲着讓他愛不釋手的腰身,眼睛再次阖上,這次是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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