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了哈! (56)
身旁的水桶裏裝滿了生蚝。
六個人,兩輛車子和幾匹馬圍着,他們蹲在人家的小攤子上吃烤生蚝。
烤熟了就你一只,我一只的吃,這東西吃不飽人,但是非常有營養,趙仁河一邊吃一邊道:“再放點粉絲就好了。”
“粉絲太貴,買不起,只能這麽吃,多放點蔥姜蒜沫兒。”烤生蚝的小哥是個漁家漢子,憨厚的笑道:“這些東西是去附近的海島上敲下來的,魚獲頗豐,賣完之後,就來這裏擺個小攤子,賺點油鹽醬醋的錢。”
“這個好吃,你家的醬油也新鮮的很,我們都很喜歡。”趙仁河吃的很是舒心,他們六個人直接将這裏包圓了,所有的生蚝都被吃了個幹幹淨淨,也才花了一兩銀子而已,不過他們家還有曬幹的魚鲞!
魚鲞是指剖開晾幹的魚幹兒。
而且魚鲞是寧波人很喜歡的一道菜,在老寧波的口味中,淡魚鲞是下酒的好菜,鹹魚鲞是地道的壓飯榔頭。
原來這小哥的新媳婦兒就是寧波人,來了這邊之後,手巧的女子,就曬了很多的魚鲞。
“其實就是家裏賣不了的剩貨,就讓她給曬幹了存起來,這次帶來是想着,若是在外面過夜,就用來做菜。”小哥拿了好幾個筐子出來,趙仁河一看,就十分驚喜:“好東西啊,都是少見的海貨。”
當然少見了,海狼魚曬的魚鲞、海鳗魚曬得鳗鲞,甚至還有少見的只有海邊漁家才能享受到的美味:星鳗曬制的鳗鲞!
這些都是幾只幾只,幾個幾個的,量少,加上這些魚獲的長相不好看,當然就不好賣了。
但是在趙仁河眼裏,這可都是少見的海貨珍品。
只是這個時代的人不識貨,只能是讓漁家留下來,自己消化了。
趙仁河遇到了,二話不說,給了二兩銀子:“這些我都要了!”
“這些不值錢的?”漁家小哥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自己娘子搗鼓出來的剩貨,自家吃的東西,賣了二兩銀子,有點多,他覺得好像是坑了這位貴客似的。
“這不是一錘子買賣,你跟你媳婦兒要是有心的話,就多曬點子這樣的魚鲞,我派人來采購。”趙仁河就喜歡這樣的海貨,曬幹了之後可以放很久,做出來的菜,也很有特殊風味。
在這個沒有冰箱保鮮、冰塊保存海鮮的年代,他也只能吃吃幹貨了。
小夫妻倆歡天喜地的接了銀子,并且小娘子也膽子大了許多,親自開口告訴趙仁河:“每個月都有這樣的海貨,小婦人曬好了留着,等您派人來買,您放心,都收拾的幹幹淨淨,用紗罩罩着曬幹的,絕對沒有蚊蟲落上去。”
這小婦人膽子還挺大,趙仁河也高興,留下了他們家的地址,并且說了他的管家是個瘸子,來的時候認準了:“千萬別賣給旁人了去。”
“放心,不能,不能!”小夫妻倆高興的答應了,将攢下來七零八碎的魚鲞,都留給趙仁河。
趙仁河遇到了美事,當然開心了,付了錢,做了約定之後,才要上馬車走人,卻看到了一個熟人!
這人面團團一個,臉圓乎乎,身材也很有肉,裹着一身富貴員外才穿的黑底灑金的綢緞長袍,戴着個璞帽,上頭還鑲嵌了一塊好看的翠玉。
身邊跟着幾個小厮和常随。
見到趙仁河的時候,眼睛一亮,趕緊朝他招手:“趙解元!”
“田……叔,您怎麽在這裏?”趙仁河趕緊下了車子,一路小跑過去,扶着他的胳膊攙着:“您不是在家嗎?怎麽在這裏?”
“我是來跟着九爺過來的,他有一批東西要運走,但是不想讓人知道,正在犯愁的時候,看到你了,好,好事兒啊。”這位小聲的跟趙仁河道:“我們已經是山窮水盡了。”
趙仁河擡頭一看,才發現,在他們吃生蚝的時候,外面的碼頭上,已經有不少陌生人出沒了。
這些陌生人統一的都是男人,還都是青壯的男人,一個個一身黑衣短打扮,手裏頭有武器,自稱是镖師,押镖來了。
是,大順朝允許镖局有武器,那都是要登記在冊的,也允許镖師配發武器随身攜帶,但是這麽多的镖師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少見。
趙仁河的額頭滑下一道道的黑線,是他太村兒了嗎?
如此明目張膽的在這裏瞎熘達,這些人都是怎麽想的?
別人的腦袋都進水了,才看不出來他們的目的,絕非什麽押镖。
什麽樣的镖局這麽大陣仗,什麽樣的镖,這麽嚴重,都幾百號人上碼頭來熘達了?
“怎麽回事?田叔兒,您老可是個妥帖的人。”趙仁河小聲的道:“而且您一個內宦,在這地方一出現,就像是擺在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顯眼啊!”
他扶着的人,乃是田公公,九殿下李钊的貼身內監。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趙仁河才七歲,而田公公仿佛不會老一般,這麽多年過去,好像還是原來的樣子。
很神奇啊,大概是沒胡子的關系,田公公的容貌都沒怎麽變化。
“我沒穿葵花服,誰知道我是內宦?”田公公小聲的道:“沒辦法,九殿下跟王旭去吸引別人的注意,咱家帶着東西走人,沒想到啊,這裏竟然被堵住了,咱家不管別的,豁出命去,這一車的賬本不能丢。”
“一車的賬本?”趙仁河看了一眼田公公身後停着的一輛跟他們車子差不多的小馬車,上頭放着的應該就是賬本了。
一車的賬本子,不用問,肯定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啦。
“嗯。”田公公眼中有些着急:“快點想辦法,這幫人一會兒就該查過來了。”
“不用您老拼命。”趙仁河抹了把臉:“要是輪到連您老都要撸胳膊挽袖子的跟人拼命了,除非我們都死了。”
讓一個算得上是三級殘廢、卻算不上是男人的上了年紀的宦官拼命,那他們這些人也太沒用了。
趙仁河扶着田公公過來,将自己的馬車,跟田公公的調換了一下,而何大根非常麻利的将剛買到手的魚鲞等物,直接就倒在了那些賬冊子的上面,掩蓋住了下頭的賬冊子。
又把行李車上的東西,分了一點在新加入的馬車上。
然後兩夥人并為一夥,趙仁河跟田公公坐在了馬車裏。
田公公告訴趙仁河:“我們只要出了碼頭就好辦了。”
“您放心。”趙仁河深吸一口氣:“大根哥,我們不出海了,回去吧,我想了想,還是在路上走一走的好,出海我暈船。”
“行,那我們往回走。”何大根給兩個武師父使了個眼色,張三跟李四就守在了最後一輛行李車的兩邊,這樣的走法,看起來兩個人也有點子押镖的意思,只不過他們是押車而已。
只是剛到了碼頭出入口那裏,幾個黑衣的镖師就想攔,但是看到對方這架勢,明顯也是富貴人家,生怕惹麻煩,不由得朝旁邊的一隊碼頭執勤的官兵用了個眼色,那隊官兵之中,一個小旗就帶人攔了過來:“等等,這車子幹嘛的?”
努力,加油啊!大家工作開心點,生活中對自己好一點。
240大家都是認識的
240大家都是認識的
田公公緊張的不得了。
趙仁河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您放心,這點事情,我來應付。”
說着,他就掀開了車簾,鑽了出去:“我說是誰呢?這不是鄧家弟弟的手下嗎?”
本來這裏今日執勤的總旗正在關口旁邊的茶攤那裏喝茶乘涼,手下人去執勤就好,他就在那裏吹吹風。
結果一看自己小弟攔了馬車,本以為有什麽不妥,誰知道馬車裏鑽出來的人,是自家堂哥的朋友。
“趙解元?”遠遠地看到車裏出來的人,鄧峰也傻眼了。
鄧峰跟鄧崇是堂兄弟,還是親堂兄弟,他們倆的父輩,也是一文一武,相互扶持着,倒是感情很好。
在趙仁河來之後,鄧崇還把自己的這個出息的堂弟介紹給趙仁河認識,因為他知道,趙仁河的親舅舅,那可是平南水軍大營裏的一個傳奇人物。
自己這個堂弟什麽都好,就是自己家并沒有什麽顯赫的家世,在這裏守着港口,保衛開阜的安全,油水是不少撈,可同樣的,升遷上就沒那麽容易了。
以前這裏可是徐家的地盤,現在徐家玩完了,目前這裏屬于真空地帶,所有人都眼巴眼望的看着呢。
雖然鄧家沒有那麽大的野心,但是想往上爬是每一個當官的心願。
不求能跟徐家似的獨霸一方,但求有個什麽好機會,能讓對方想起自己家。
如今鄧峰在這裏執勤,趙仁河是知道的,只是沒想過跟人打招唿,畢竟只是兩面之緣,他能記得這個人,跟他舅舅在有需要的時候提一提,就算是不負鄧崇的心意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這個關系。
鄧峰一看出來的人是趙仁河,一口茶差點噴出去,趕緊丢下茶碗,一熘兒小跑的過來:“趙家哥哥,你這是?”
“我想着來海邊買點特別的魚鲞回去,你知道的,我那裏的魚鲞不如這裏的樣數多。”趙仁河笑着道:“何況,我出來也許久了,這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我可得回去避暑啦!”
趙仁河穿着一身雪色錦緞的廣袖長袍,外罩白色輕紗衣,墨染般的發絲在海風的吹拂下,雪白色的發帶輕輕地飛舞着,一張俊逸至極的臉龐挂着淡然清雅的笑意。
這樣的人,在哪兒都不會讓人生厭。
何況鄧峰從小最聽他堂哥的話,自己沒本事,一上課一看到書本就犯困,一舞刀弄棒的就開心,就特別精神。
所以對于能考中舉人,并且是解元的堂兄,他是真心實意的羨慕,聽他的話,準沒錯兒。
“是啊,這天氣越來越熱,過幾日恐怕還有大風,是得回去了。”鄧峰看了看攔下了車子的小旗:“郭通,你小子幹什麽呢?攔着車子不讓走?”
“不是啊,總旗,上頭不是說,讓嚴格檢查進出碼頭的人嗎?”郭通這小子眼神有點閃爍:“小的這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那就奉命行事,這個車子我檢查了,你去後頭看看,那邊那輛車子,我看着就很可疑,去吧!”鄧峰如何看不出來,這裏頭的貓膩兒?
郭通這小子仗着郭家的勢力,沒少作威作福。
只可惜,郭家也就在碼頭上有那麽幾艘海船而已,讓自己家的子弟來當兵,其實也是迫不得已,總想在碼頭上有個自己人,一旦有點子風吹草動的,起碼能及時知道。
但是最近郭家卻有些過分了。
郭通這小子整天上蹿下跳的,太過活泛,就是有問題。
而郭通一聽鄧峰指着讓他去查的車子,扭頭一看,差點氣歪了鼻子。
那車子一看也是個富貴人家的車子,而且車子旁邊跟了好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一看就不好惹。
趙仁河這裏雖然也不好惹,可人比那邊的少,又是外來的,比較好對付,何況,剛才那幾個人的意思,就是搜查一下這個可疑的馬車。
雖然惹不起鄧家,可他們家攀附上的這一家,鄧家也惹不起!
“總旗,這也得有個先來後到。”郭通強行頂上來:“何況,這可是金家交代下來的事情。”
“金家?”鄧峰一愣,随後就怒道:“區區商賈之家的話,你這麽聽,将本官的話,置于何地?”
“金家是不是金勳,金元昌家啊?”趙仁河也是一愣,說了個人名出來。
“是,勳少爺是金家家主的嫡出小兒子。”鄧峰一聽趙仁河這話:“您認識?”
“認識啊,前些天還在一起喝茶呢,他前些日子不是定親了嗎?我說我一個守妻孝的不方便去參加他的婚禮,他說親事訂在了三年後,對方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禮數必須周到,所以光是走禮就要走三年之久,他呀,還得三年才能抱得美人歸,倒是明年的會試,他可以去北邊一展才華,我是不行了。”趙仁河笑着搖了搖頭:“是他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連你們都被托了事兒?”
“這話說的,可不太好開口了。”郭通一聽這都是認識的,而且聽那語氣,這位少爺跟金家的少爺也是相熟的很,那麽這位少爺的家,那也是非富即貴。
不由得松了口氣,同時,為了巴結人,他搶先開口:“其實說起來也是丢人,金家的一個大掌櫃的跟有夫之婦偷情,還拿了金家櫃上的銀錢,後來被金家發現了,就要清算一下賬目,打發他走,這人人品不咋樣,可手挺快的,他竟然偷了金家的賬冊子,跑了!金家的賬冊子很要緊,裏頭還有這前半年賬本的存根呢,故而拜托我們這些在碼頭上的人,多查一查,只要人不出海,陸地上總能找到他。”
趙仁河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我這裏的東西不多,後頭是裝行李的馬車,張三師父,李四師父,打開來讓他們看看!”
“好。”張三李四就真的打開了行李車上的箱子。
三箱子各色魚鲞,一些日用品,一看就沒什麽問題。
尤其是魚鲞,的确是很少見的那種,只能是在各個漁家那裏買到,商鋪裏是沒有這種魚鲞的。
外表看着不咋地,吃起來可別有風味。
都是海邊長大的,誰還不知道這點常識?
“的确是好魚鲞。”鄧峰看了一眼趙仁河,發現他沒有生氣的意思,到底是讀書人,解元公,這心胸,就是不一樣。
要是換了他,非得将郭通揍一頓不可,不,兩頓!
郭通呢,也是松了口氣,箱子打開了,他掃了一眼:“哦,狼鲞啊!”
狼鲞就是青狼魚做成的魚幹,青狼魚在海中深處,且靈活異常,不容易打撈上來,加上此魚兇悍如狼一般,一網下去,有一條這樣的魚,其他的海魚肯定會被咬死,或者咬傷。
其他的魚鲞也的确如趙仁河所說,很是特別。
另外就是趙仁河的态度,一點都不像是他們要找的人。
更主要的是,他摸不清楚趙仁河的底細。
郭通別看只是一個小旗,但是郭家能讓他在碼頭上當差,可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眼力是從小就訓練過的,雖然他未必能擁有那些寶貝,但是他看東西的眼光,可比鄧峰更犀利。
趙仁河穿着素淨,是為妻子守孝,但是他腰上垂着的一方“竹報平安”的白玉牌子,卻是标準的羊脂白玉。
且上面的竹子雕刻的精巧細致,下方還墜着一對龍眼大小的珍珠,用的流蘇也是上好的白色流蘇。
光是這一方美玉,就價值千兩,黃金有價玉無價啊!
再看他身邊的人,不像是随從,更像是夥伴,穿戴上也跟趙仁河差不多。
身後幾個少年郎,微微瑟瑟的看起來更像是伺候人的小厮,三輛大車,兩輛上都是日常用品,可見是嬌生慣養着長大的人,不然就他也算是富戶人家的孩子了,出門也不過是一車就成行,人坐一半,東西占一半車內空隙而已。
再看他們騎着的馬,都是寶馬良駒,南邊人家養馬的少,這種高頭大馬更是少見,只有高官顯貴家裏才有這樣的馬匹。
不過郭通也去看了一眼,他倒是沒有伸手去翻一下,他要是翻一下的話,就會發現下面裝賬冊子的箱子了。
他沒敢!
因為張三跟李四在上頭給魚鲞都碼的整整齊齊,且那位漁家娘子是個愛幹淨的,做的東西也幹淨,這魚鲞看起來就是幹幹淨淨,整整齊齊的擺在那裏,他要是伸手翻亂了,怎麽辦?
何況魚鲞是海魚啊,體表泛了那麽一點鹽鹵出來,看着就白白淨淨,可幹淨的很。
就郭通一伸手……他也不是不愛幹淨的人,但是在碼頭上,檢查來往車輛,你說他的手,能幹淨到哪兒去?
指甲縫裏都有黑的好麽!
就算洗幹淨了,他好意思伸手翻,趙仁河可不一定樂意讓他翻撿自己的東西。
“是啊,我只吃過兩次海狼魚,那味道,絕了!”趙仁河笑眯眯的道:“這次帶點狼鲞回去,給我娘親嘗一嘗。”
“那太夫人肯定高興!”何大根貌似不經意的策馬過來,正好擠開了湊過去看一眼的郭通:“上次見太夫人的時候,發現屋裏有一對五彩寶石盆景,很漂亮啊。”
郭通聽得眼睛都亮了,五彩寶石盆景?
一聽就是高大上的東西,普通人家能有這玩意兒?
“別人孝敬她的東西,我不愛那花裏胡哨的玩意兒,她喜歡,就放屋裏頭吧,但是已經被臭小子扒拉下去好幾次了,幸好地上鋪着波斯地毯,厚的那種,沒摔壞,最近已經認識顏色的小奶娃娃,就摔那個玩兒呢。”趙仁河一轉頭:“鄧總旗,那趙某就告辭了。”
“趙家哥哥慢走,我還有公事在身,就不遠送了。”鄧峰一抱拳。
趙仁河一拱手,上了馬車,坐了進去,而且很大方的打開了簾子,裏頭端坐着一位富貴的員外,其他人都當是他長輩,倆人坐在車裏頭,就這麽大搖大擺的走出了碼頭,慢悠悠的朝官道的方向走。
馬車裏,田公公舒了口氣:“吓死咱家了!”
“你應該說,吓死老夫了。”趙仁河樂了:“怕什麽啊?說起來,這地界上,誰不認識誰啊?我随口說出來的人,就是金家的,他不止放行,還一勞永逸,誰會懷疑,跟金家認識的人,會偷運賬冊子出來?”
“你真的熟悉金家?”田公公拍着胸脯,看着趙仁河。
“在一起吃過飯是真的,也在一起喝過茶,聊過天,算不上熟悉,認識,是認識的。”趙仁河揉了揉鼻子:“但是,金家是幹什麽的?”
他還真不太清楚,只知道金家如同他們的姓氏一樣,很有錢。
這一點,從請他喝茶的那位金舉人,一頓茶點錢就二十兩銀子看來,他真的是花錢如流水啊。
田公公抿嘴一樂,剛要開口說話,車後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頓時,田公公的臉色又不好看了。
241柳暗花明又一莊
241柳暗花明又一莊
趙仁河趕緊喊停車,鑽出了車廂,站在車轅子上往後看,只見一身華麗的正紅色戰袍,外罩暗銀色铠甲,大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翻飛,駕一匹黑馬,如同一團黑色與紅色的火焰,直奔他們而來。
“九殿下,是九殿下。”趙仁河眼神好,朝車廂裏已經瑟瑟發抖、并且掏出匕首,也不知道是要自衛還是要反擊的田公公,喊了一嗓子:“別怕,是我們自己人。”
李钊策馬奔到他們車子跟前:“嗯?”
田公公連滾帶爬的從車廂裏出來:“都在,都在呢!”
李钊這一聲“嗯”是個疑問句,趙仁河莫名其妙的時候,田公公已經知道九皇子是什麽意思了。
趙仁河看了看李钊,發現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風塵仆仆的樣子:“要帶東西走嗎?”
“你有沒有地方?”李钊難得開口:“要安靜,隐蔽,又有人照顧。”
“啊?”趙仁河更莫名其妙了:“你要幹什麽?”
參禪悟道,才需要這樣的地方呢。
“查賬。”李钊抿嘴,更難得的是,他竟然跟趙仁河說的很詳細:“那幾個少年都是會算賬的人,讓他們在一個安靜,沒人能找到的地方,核查賬目明細。”
“哦,審計啊。”趙仁河知道審計的就是平南水軍大營的賬目,看來裏頭有貓膩哦。
“有麽?”
“倒是有一個地方。”趙仁河道:“保證安靜,但是安全問題?”
“我們送他們過去,然後離開那裏,不會有人追蹤到。”這是李钊給趙仁河的保證。
“好吧,我信你。”趙仁河縮回了馬車裏:“走!”
他們一行人,其實很紮眼。
趙仁河他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李钊身為皇子,在皇太子失蹤過之後,他的身份最為貴重,一般皇子有三百親衛,他則是有五百之多,加上他到了平南水軍大營之後,海福龍又從自己的手下裏,調了一總旗人馬給他打下手,他身邊随時都有上千人可用。
這一路他們走得很急,起早貪黑的趕路,但是沒有一個人喊苦。
另外,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遇到過人!
前頭有斥候,後頭有斷後的,一條路就他們一夥人快速通過,而且人也越來越少,一開始唿啦啦上千人,後來走着走着是少了起來。
趙仁河臉色都不好看了:“他們人呢?”
“分批走,吸引追蹤人員去跟着他們,最後目的地,平南水軍大營。”李钊仿佛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麽,竟然解釋了這麽多。
“王旭呢?”趙仁河心說,不是去送死就行,只要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在平南水軍大營主持常務。”李钊警惕的看着四周:“這是平南府的地界了。”
“是,跟我來吧。”趙仁河指揮他們走入了一個茂密的叢林裏,在那裏穿過一個小樹林,蹚過一條很寬的小溪之後,再次走上一片草皮,往後一看,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然後轉入一片林蔭大道裏,一直走,到了一個山莊。
山莊的牌樓古樸怏然,上面只寫了四個大字:綠野仙蹤!
“這裏是什麽地方?”李钊難得瞪大了眼睛,他沒有想到,在平南府附近,還有這麽一個地方。
幾乎是拐個彎,就是平南府的官道了。
“這是我師爺爺的地方。”趙仁河下了車:“樵伯?喬大娘!我來啦!”
趙仁河大聲地喊起來,動靜都帶回音了。
“河少爺?”馬大刀從旁邊的林子裏轉了出來,身上套着繩索,背後拖着個木筏子,上頭躺着一頭起碼八百斤重的大公野豬,還有一頭五六百斤的母野豬,兩頭大豬都死了,不過上頭堆着的幾只小野豬還活着。
“刀哥,你這是?野豬?”何大根幾步走過去:“我幫你。”
說着就麻利的拉起另一條繩子,絲毫不在乎,他名貴的衣衫,跟粗糙的麻繩一交流,肯定被刮壞。
“嗯,山上來了這麽一對大家夥,怕下來糟蹋莊稼地,就給宰了,沒想到還挺沉。”馬大刀還是老樣子,看到李钊他們也不驚訝,倒是對趙仁河漏了個笑容:“河少爺與大根來,帶着朋友啊?”
“是來這裏躲貓貓了。”趙仁河知道自己力氣小,也不上去幫忙,只跟着他們一起走:“這是我認識的朋友,李九,那些是他的下屬。”
這一路走來,田公公很神奇的給九殿下換了一身行頭,還是很低調的乳白色常服,雖然看起來依然英武不凡,但是好歹沒有一眼就讓人覺得是天潢貴胄了。
可就算是如此低調,趙仁河覺得,一身暖色系的常服,也掩不住九殿下這冷如冰塊一般的氣質。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凡人。
他們進了山莊之後,才發現這裏就這麽三戶人家,但是生活得很好,很殷實的樣子。
另外這裏很涼爽,外面都很熱,這裏卻很涼快。
還有就是很多的房間,足夠安排下他們所有的人。
但是還有一隊人馬,他們送人進來之後就退了出去,一路清掃了所有留下的痕跡,然後在官道上直奔平南府城而去。
在他們走後的第二天,又有一些人到來,追蹤着那點可有可無的痕跡,去了平南府城。
至于山另一邊的綠野山莊,根本沒人知道。
他們一行人很快就被安置了下來,但是要熱水得自己去砍柴挑水燒熱竈,這裏人少,伺候不過來。
幸好啊,田公公是打理的一把好手,加上李钊身邊有人去忙活,很快,洗澡水就燒好了,李钊去洗了個澡,然後出來他又換了一身衣服。
趙仁河也是如此,他的洗澡水可是自己跟何大根燒的,又伺候兩位武師父洗過澡了,他們倆才洗澡。
跑了這麽多天,他們都沒有去客棧落腳,要不是一直緊張兮兮,沒出多少汗,早就一身汗馊味兒了。
就這,也夠髒的了。
他們是中午到的這裏,等到洗漱完了,都傍晚了,肚子餓的咕咕叫。
喬大娘給他們烙了金絲大餅,樵伯給他們做了鲶魚炖茄子,書娘做了個涼拌菜,這就是他們的晚飯。
瘸子哥晚上帶着花大姐回來,看到他們來了,也不驚訝,倆人去洗漱一番之後,就坐在旁邊開始吃飯。
吃飽喝足之後他們就回去休息了,這一路上走的太累了,趙仁河幾乎是沾了枕頭就睡着了。
第二天感覺整個人都要散架子了,趕緊打坐,吐故納新之後,舒坦了很多。
出門跟幾個小孩子熱鬧了一下就去吃早飯了。
早飯很簡單,普通的大米粥,熬得濃稠,糖蒜、涼拌茄子等小菜,還有煮雞蛋。
吃飽喝足了之後,趙仁河就與和大根倆去了李钊那邊。
那邊的人都安頓的很好,田公公領了一小旗的人給他們負責後勤,雖然不會做飯,但是田公公以銀子雇傭了喬大娘,就管做飯,挑水噼柴這種活兒都有人代勞。
而且這裏糧食很多,又有野豬的肉,後頭菜園子也不錯,可以說,吃喝都有了,衣服就自己洗,都是老爺們兒,不自己洗的話,只能雇傭花大姐來洗了。
書娘負責縫縫補補,一共就三個女的,剩下的倆,都才六七歲的年紀,能幹啥?
剩下那六七個少年人,則是去了一個空着的賬房那裏,被魚鲞掩蓋的箱子被挖了出來,這些少年人,每個人都有一摞賬冊,趙仁河随後拿了一本看了看,就皺眉了:“這是平南水軍大營的流水賬,這麽多,要看到什麽時候去?”
“沒辦法,只能慢慢整理清賬。”田公公嘆了口氣:“在大營裏的時候,根本沒辦法安靜的理賬,而且那些人都被養的肥肥的,誰樂意少了豐厚的油水呢?”
趙仁河發現,少年們每個人都是十二本賬冊,這是一年的流水賬,裏頭記載的賬面,說實話,趙仁河看了一頁就有些頭暈腦脹了。
而少年們一天最多只能看一本,清理出來一本,也就是一個月的,這是平南水軍大營十年的賬冊子。
“這得看道猴年馬月去?”趙仁河皺眉了,他發現少年們很努力了,熬得眼睛都紅了,可一天一夜也只能看一本,理清楚一本。
還沒發現裏頭的漏洞,能給平南水軍大營做賬本的,都是賬房先生裏的高手啊。
就憑這些少年會看賬本,卻不知道要如何尋找漏洞,這賬本看着也費勁。
“那也得清理一下啊!”田公公也有些急躁:“殿下的大事不能耽誤。”
趙仁河想了想:“我有個辦法,我的……我認識的人裏頭,有專門打理商務的,對賬冊子很有一套。”
“什麽人?”九殿下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自帶氣場,屋裏瞬間就降溫了,起碼十度。
“可靠,是自己人。”趙仁河道:“我們有一種新式記賬法。”
其實就是借貸記賬法,這種後世爛大街的記賬方式,這個時代卻沒有。
而且他們用的是阿拉伯數字,比較方便。
李钊定定的看着趙仁河,漆黑的眸子裏,有一點情緒波動。
趙仁河也正面看着他,這個時候雖然覺得這男人冷的厲害,氣勢吓人,但是不能退縮,自己說的是對的,這麽多賬本,他就憑這幾個少年,得捋到什麽時候?
萬一師爺爺來了,就孫應嘉那古怪的脾氣,煩了他們的愚蠢,将人攆出去可怎麽辦?
太丢面兒了。
“好。”李钊只說了一個字,就轉身走了,他帶人出了這裏,就沒再回來。
反倒是留下來的田公公,樂了:“九殿下難得這麽相信一個人,你可不要讓他失望。”
“放心吧,失望不了。”趙仁河強撐着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屋子裏,腿軟的不像話:“哎呀,還是害怕了。”
不一會兒,何大根熘熘達達的過來:“你這是跟誰置氣呢?”
“跟我自己。”趙仁河寫了一封信:“你送去新手村,讓人來幫忙。”
“你确定要摻和進去?”何大根正色道:“我們不宜暴露太多。”
“我欠人家的人情啊!”趙仁河道:“他為我娘上了奏折,我娘才能成為五品宜人,且有封號,安信太夫人,将來,我再做點什麽,我那死了的便宜媳婦兒,也能有個安信夫人的封號,多好!何況,他的确幫了我不少,起碼在某些事情上,幫我遮掩了鋒芒。”
何大根想了想:“你今天去看了賬冊子?”
“是啊!”趙仁河摸了摸下巴:“我發現,我也有了那麽一點野心。”
小蝦仁要宦海沉浮啦
242牛刀小試:閑談皇商
242牛刀小試:閑談皇商
“我們的野心,一直很大,不是嗎?”何大根樂了,英俊的臉上,帶着勃勃生機。
“是啊,我們的野心,一直很大。”趙仁河呲牙:“那就請你跑一趟啦。”
“沒問題啊!”何大根更陽光燦爛了:“我們拿平南水軍大營的賬冊子,用新式記賬法看看效果如何,算是牛刀小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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