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發出去,就出門躲避啦! (1)
265全花了啊
265全花了啊
三太太馬靜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兩個庶女将她拒之門外,搭了車回到府城,兩萬兩銀子就交了上去,還有兩萬怎麽辦?
而且家裏一個下人都沒有,兩個兒媳婦都是大家閨秀,不會做飯,廚房裏烏煙瘴氣,這都要從頭學起,還不會洗衣服,兩個兒子砍柴差點把手給剁了!
一進家門,看到躺在炕上消瘦的男人,心裏一把火,燒的她整個人都要幹了!
外面的廚房裏,兩個兒媳婦又開始相互謾罵,這個說燒火不行,那個說做飯不成。
兩個兒子也在相互指責,你去挑水,我去砍柴的,以前他們哪兒幹過這種活?
家裏沒有下人,兩個兒媳婦連個飯都做不好,家裏髒衣服一大堆,也洗不過來。
抄家,抄的好利索!
他們只有兩身體面的衣服,以及身上的飾品。
從家裏出來之後,王府就安排他們入住了這個兩進的小院子,其他的就什麽都不管了。
自己跟兩個兒媳婦将身上帶着的首飾都賣了,還有華服美裳也都換了成了細棉布的衣服,一件換了五六件之多。
不然衣服根本不夠穿。
全家都縮在這個小小的二進院落裏過日子,這日子怎麽過去下啊?
家裏的米面油都需要錢,還有菜,就算不大魚大肉,也得見點油腥啊!
還有老爺的病,不需要請個大夫,因為是心病,平南王府跟二房和他們三房斷絕了一切關系。
大哥、大哥怎麽能這麽絕情?
三太太馬靜本來就是個偏執的人,現在她不會去想自己丈夫貪污的事情,更不會去自我檢讨,沒能攢下那些錢,她只會怨天尤人,這才不到三個月,跟她過了三年似的,鬓角斑白,頭上再也沒有了華麗的釵環,而是一方半舊的綢布,包裹着頭發。
算了算,家裏還有不到一百兩銀子,這是他們家唯一的財産了。
“母親。”兩個兒子灰頭土臉,兩個兒媳婦也差不多,還有哭嚎的兩個孫女兒。
大兒媳婦跟二兒媳婦都生了,但是都生的女孩子。
“家裏不能這樣下去了。”馬靜想了想:“我還有點貼己錢,去買兩個粗使婆子來,洗衣做飯吧,我們都不會下廚,白白浪費東西。”
說着,狠狠地瞪了兩個兒媳婦一眼。
兩個兒媳婦還委屈呢!
她們都算是大家小姐,官家貴女,怎麽就非得會下廚做飯洗衣服啊?
要會,是真的會,一個會做一些小點心,一個會熬煮一點粥。
可點心是昂貴的梅花糕、精致的雪片糕,又或者是傳統的馬蹄糕。
各個精致,工序繁瑣,味道好的同時,也非常費時費事。
湯呢,燕窩粥、人參雞湯等等,這種湯她倒是會煲,還煲的很好。
問題是,現在他們家連個人參須子都沒有。
普通的飯菜她們倆的确不會做,燒火都不會,每次不是做生了回鍋重新做,就是煳鍋了。
洗衣服也是如此,洗不幹淨不說,這冬日裏衣服也要三天才幹透。
大家都在忍耐,可眼看就要忍不住了,三太太也知道孩子們的想法,可是家裏頭真沒多少錢了。
“買兩個粗使婆子即可。”趙仁清道:“我跟二弟也不用幹什麽挑水噼柴的事情,我們出去找點子營生,養家煳口。”
這話說的有些艱難,平時何嘗想過,有朝一日,還要養家煳口啊?
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你們倆……是我無能,讓你們受苦……。”三太太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從小嬌生慣養的兒子啊,怎麽能出去給人做工?
可是家裏不能坐吃山空。
她一個老妪無所謂,但是兩個兒子需要養活家小,老爺……老爺從進了這個家開始,将自己當成了大家閨秀,真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架勢。
他們家有官府的人守着,一旦錢財超過一百兩就會被收走還賬,一直到還完為止。
她其實還有壓箱底的銀票,但是那個不能動啊!
那是最後保命的錢,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花。
“母親,不要說了。”趙仁清看了看東邊卧房裏躺在床上的父親:“我們當年享受了父親帶來的榮華富貴,這會兒也該還回去了。”
趙仁澤一抹汗水:“母親,我們會好好地過日子。”
其實,這只是給自己打氣而已,想到以前的日子,只能是在夢裏回味了。
這三個多月來,兄弟倆成長的飛快。
見識到了人情冷暖,以及親情的脆弱。
一直視為靠山的平南王府,再也不給他們庇佑,祖父給他們還了債,可還差一些,實在是沒錢了。
平南王府為此不惜賣了不少田産鋪子來湊錢。
能動的都動了,可平南王府也要過日子,他們不會這麽想,只會埋怨平南王府為什麽不還清?
留了個尾巴給他們。
“不,還有個地方,我們沒去!”三太太一抹眼淚兒:“那地方,榮華富貴的很,起碼能扣出來一萬兩銀子。”
“哪兒?”趙仁清他們兄弟倆都愣住了,他們能拜托的人家都拜托了。
能要錢的地方都要了。
不是借錢,是要錢,因為他們要是借錢的話,根本還不起。
“那個小賤種的地方!”三太太惡狠狠的道:“當初分宗,還分了他們一萬兩銀子呢。”
“母親,你去了三五次,每次都是無功而返,還去?”趙仁清道:“何況,我們跟那邊都沒關系了。”
放妾書,義絕書,斷親書。
三書在手,人家憑什麽給你一萬兩銀子啊?
趙仁河又不傻,他們的功名都被剝奪了,可趙仁河因為是分家出去的,又有三書為證,解元的名頭還在頭上戴着。
又聽說他在九殿下那裏,很是得臉。
可得臉的時候,為什麽不給父親求求情?
明顯是不當父親是“父親”了而已,趙仁清跟趙仁澤心裏非常明白。
母親這樣去,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不去也得去,我要帶着老爺一起去,她不待見我,那老爺呢?”三太太這會兒什麽都豁的出去:“好歹是一起過了二十年,老爺還救過她!”
絲毫忘記了,趙希伊當年也是見色起意,不然,海如花豈能一眼就讓他決定出手救人?
每天多少人遇到不幸,沒見趙希伊救過第二個。
趙仁河還不知道那邊又要上門來,他在得知三房過得不好,而且所有功名都被剝奪了之後,就開心了。
鄭月更是告訴他:“其實我們查到,三太太回去娘家,一個哥哥拿了四千兩給她呢,她只是拿出來一萬兩填補欠款,剩下的兩千兩,她存着壓箱底了,不給人知道,是存了心思的,兩個兒媳婦也是如此,其實回娘家拿了六千兩銀子,只是上交了五千兩,剩下一千兩,換成銀票貼身藏着呢。”
“她們婆媳關系不好。”趙仁河道:“三太太一開始挑選的都是高官家的小姐,她看上了人家,人家沒看上她的兒子,後來挑挑選選的加上守孝,好幾年,不得已選了現在的兩個兒媳婦,一進門就要立規矩,何況那個時候,在平南王府呢,上頭兩層婆婆,三太太又不得王妃娘娘的喜歡。”
“對了,平南王妃這次出錢給二房三房堵窟窿,可沒少折騰啊!也怪不得平南王世子不高興,平南王拿出來的可都是銀子,不夠的只能變賣家産,聽說沒少被人收購啊!”
“那些人裏頭,該不是有你們吧?”趙仁河可是知道的,小夥伴裏頭有幾個經商的,有幾個愛財的,這回又是事關平南王府,恐怕沒少下狠手。
“當然了!”鄭月守着九殿下也不見外:“我們花低價買了二十頃上等水稻田,還有八個鋪子,兩個四進的大宅子!”
這都是平南王府着急處理的東西,而能吃下這些東西的人可不多。
何況平南王府要的是現銀,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兩棟大宅子一轉手就各賺了三四千兩,實在是那宅子很不錯呢。
又有田地,買下來之後,再轉賣出去,不能留在手裏頭,怕被平南王府事後算賬。
另外的鋪子,倒是倒騰了幾手之後,挂在了新手村的幾個老人的名下,幾個老人都是孤寡,也不知道孫應嘉哪兒招來的,為了不讓老人們覺得自己白吃白喝,挂在他們名下,鋪子租賃出去之後,錢就給老人們當養老用的,等他們沒了,鋪子再收回來即可。
“九殿下沒少數錢啊?”趙仁河打趣李钊:“數錢數到手抽筋了沒?”
“沒有。”李钊竟然老實的搖了搖頭:“錢不多。”
“這還不多?”趙仁河扒拉手指頭給他算:“有沒有一千萬那麽多?”
“一千三百五十萬兩銀子。”九殿下告訴了他一個準确的數字。
“這還不多啊?”趙仁河眼睛都冒星星了。
“平南水軍大營五十萬人,每個人領十兩銀子,五百萬兩銀子就沒了。”九殿下卻道:“兵卒三十萬,一人再領十兩銀子,三百萬就沒了。”
趙仁河咋舌:“你幹嘛給他們發錢?”
“發錢的時候,要求本人來領,借此機會,重新建立了花名冊,跟箕鬥冊,順便清查一下平南水軍大營。”王旭笑着道:“好歹錢不能白花。”
雖然不是自己的錢,但是也不能随便亂花不是?
古代軍隊有《箕鬥冊》,即登記士兵指紋,以便檢查。
指紋這個東西,可很少有人能作假,花名冊上的人,要跟箕鬥冊上的人相對應,指紋不一樣怎麽對應?
想渾水摸魚的可就露餡了。
“還剩下五百萬兩銀子,各級将官分一點,最後剩下二百六十幾萬兩,我更換了所有的帳篷,花沒了,就剩下五十多萬兩,讓後勤重新采購了豬肉,雞鴨魚等食材。”最後就沒有剩下什麽了。
趙仁河點頭:“用錢開道,清查了平南水軍大營,不錯。”
最主要的是,這筆錢本來就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只不過被人貪污了去而已。
現在用到了平南水軍大營裏,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而且花完了這些錢,我們殿下告訴他們,這些錢就是被貪污了去的,普通的輔兵得了十兩銀子,兵卒得了二十兩,軍裝換了新的,帳篷換了新的,吃的大魚大肉,睡得不漏雨的帳篷,鋪蓋都給換了新的,你說,他們能不感謝我們殿下?何況這些錢留着也是個隐患,萬一朝中以此為借口,不給批糧饷了怎麽辦?”一千多萬兩銀子,很惹眼的好麽。
尤其還跟兵權扯到了一起,不趕快花了,怕被人诟病。
碼完發布完畢,趕緊出門去,隔壁敲牆,震動的江湖耳朵疼!
266落魄的渣爹
266落魄的渣爹
九殿下将罰款都花在了水軍大營裏,平南水軍大營才沒有那麽大的怨氣。
另外啊,也不是都跟趙氏哥倆兒似的那麽幸運,有個當王爺的爹。
“有八個趙氏族人被斬首了,因為貪污的太多,抄家之後,他們家就被趙氏一族給除族了,全家流放戍邊;其次,有十七八個普通小吏,也被斬首示衆,讓後勤的大大小小官員去看着行刑。”鄭月道:“是我提議的,讓他們見一見這樣的場面,日後想要貪污了,就想一想後果。”
趙仁河嘆了口氣:“貪污之風,古今不絕。”
“不能斷絕,起碼也得有個震懾。”鄭月道:“哪怕把一個人的膽子吓小了,也是好的。”
話題最後談的有些沉重,而王旭若有似無的詢問,也讓趙仁河覺得,他們可能又有大動作了。
果然,不到三天的時間,平南水軍大營,突然就出海掃蕩海盜,比起以往鬧的人盡皆知,這次進行的特別悄無聲息!
很突兀的就出海了,平南水軍大營幾乎是傾巢出動。
只留了一些老兵,火頭軍以及輔兵在大營裏看家,再有就是後勤這會兒運行的非常高效又快捷,王旭跟鄭月被委以重任,趙仁河只知道,舅舅海福龍也帶兵出海了,這次他将一個總旗的人馬,留給了鄭月,這一百多號人,總旗竟然是何大根!
這家夥沒有繼續考什麽武貢生,而是以一個武舉人的身份,進了平南水軍大營。
這一總旗的人馬,就是趙仁河曾經提過的“海軍陸戰隊”。
何大根新組成的人員,都是他一個個挑出來的,為何這麽說呢?因為這一百多號人,都是從海家村,以及新手村裏挑出來的好苗子組成。
別看只有百多號人,但是從小就是孫應嘉教導吐故納新之法,教導讀書識字;兩個武師父打熬的好筋骨。
不說以一敵百,以一敵十絕對沒問題。
加上新穎的訓練方式,從小又是在海邊長大的娃子,不論是在海裏,還是在岸上,都是精英。
趙仁河動嘴可以,要他跟着去訓練是不成的,但是何大根可以,他不懂的就回去問趙仁河,竟然磕磕絆絆的将這個隊伍拉了起來,雖然都是新兵,還沒見過“紅”,但是一個個訓練的精氣神都不錯。
而趙仁河則是在大軍開拔之後,就回到了家裏,天氣漸熱,他有些不耐熱了,因為他知道,渣爹跟他的大老婆就要來啦!
“你……他要來?”海夫人聽兒子說,趙希伊要來,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了:“他現在過得好嗎?”
“能好嗎?”趙仁河道:“家裏欠了那麽多外債,又跟平南王府斷了關系,不過聽說他們家最後還是買了兩個粗壯有力的健婦回家,專門負責洗衣煮飯,打掃衛生。”
說白了,這一家人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一種。
以前的日子過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現在讓女眷下廚房無異于火燒廚房。
讓她們洗衣服估計是對衣服的一種懲罰。
都是嬌生慣養下的,沒有人伺候,是不行的啊。
伺候人,她們更不行!
馬靜還好,是婆婆,兩個兒媳婦要伺候她,可她們也不是伺候人的婦人。
“他……要來的話,你怎麽辦?”海夫人到底是心軟的女人:“別給他難堪,可以嗎?”
“娘,你心裏……是不是還有他?”趙仁河倏然一驚。
他娘在他的眼裏,年輕貌美,就算是“離婚”了那也是一個富婆兒好麽。
要是娘有心思走一步,他并不介意有個後爹。
他也不怕娘再有第二個孩子,就不要他了。
第一他已經成年了,且有了個“兒子”,甭管是誰的血脈,這孩子名義上就是他的!
第二就是他也想讓自己的這個娘,有個美滿的人生,而不是這麽年輕就坐困後院,紅顏枯骨。
沿海地區比較開放,在王府裏,那肯定沒辦法。
但是在外面,找個不介意二婚的漢子有的是!
“說沒有感情是騙人的,但是他不該拿你的婚事作伐子,給他搭了一條道出來,他的什麽錦繡前程,都是用你一輩子的幸福換來的,真當娘是傻的嗎?兒媳婦那麽一個高門,能嫁給你一個庶子?”海夫人苦笑道:“我連讓人立規矩都不敢啊!”
這樣的高門貴女,不給自己臉子看就不錯了。
可是對方沒有!
不僅沒有還對她很是恭敬孝順,雖然沒有晨昏定省,可是只要身體好了點,就會來看她,每日的一款菜品也是必須的,讓她不出門就吃到了京中的飯菜跟點心。
可是啊,這不正常。
因為親家沒有來,甚至家裏人都沒有來,來的還是個遠房的堂哥,一個毛頭小子,送親千裏之外,親家連一封信都沒有寫。
兒媳婦去世之後,更是連報喪,都不要給親家去。
親家那邊都四年沒有接到這邊任何消息了,難道不派人來看看嗎?
竟然是不聞不問的态度!
這是怎麽回事啊?
想不通,但是知道這不正常。
這不是秦晉之好該有的樣子。
“娘。”趙仁河張了張嘴,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娘坦白從寬。
“你不用說了。”海夫人一擺手:“娘知道你外面事情多,所以從來不問你外面的事情,但是這次不同,怎麽說,他當年也救過我,雖然我的目的不純,他也是看上了我的顏色,可好歹……是養了我們這麽多年,要是來了,你……別讓他難堪就行。”
到底說不出來幫一把手的話。
海夫人知道兒子的心結,當年多好的父子倆啊?
但那也是兒子機靈,主動示好賣萌,那麽小的孩子,能坐得住嗎?可兒子卻一天一天的練習寫字,還給自己手腕子上綁了小磚頭,在牆上寫字,就為了字體好看。
從小就要讨好他,這不是父子相處之道。
看看現在兒子跟孫子是怎麽相處的?兒子什麽事情都耐心的教導孫子,就算是孫子不聽話,他也不惱,更不會生氣,她一次都沒見過兒子因為什麽事情生孫子的氣。
孫子一點不像他爹,就是個正常的孩子樣兒。
“我知道了,娘。”趙仁河心裏也是這麽想的,渣爹雖然渣的可以,換女人跟換衣服一樣,他懷疑要是自己不穿越過來,那個孩子真的“胎死腹中”,海如花未必能等到海福龍回來找她,估計那個時候,能找到的只是一捧骨灰,一個“土饅頭”了。
果然,三日之後,趙希伊兩口子來了。
這次沒有了車馬如簇的架勢,更沒有什麽馬車、車夫、常随的跟着了。
兩口子只是駕了一輛小馬車過來,馬靜坐在車裏頭,趕車的竟然是趙希伊。
而且一見面,趙仁河就揉了揉眼睛。
以前的印象太深刻,二十年的時間,他一直以為嫡母,哦,三太太,是一個外表豔麗張揚又尖酸刻薄的女人,因為他知道自己母親的劣勢,在他出生後,沒有遇到九殿下,沒有舅舅找上門來之前,他們娘倆兒一年的月錢加在一起,都不如三太太手上戴着的一個赤金鑲寶石的手镯子。
而渣爹一直是一個,風流潇灑的樣子,身邊的女人,幾年就換一茬兒。
通房大丫鬟,睡了不知道多少,最短的三個月,最長的也就三年。
在他的印象裏,趙希伊一直是個渣男。
哪怕是睡得女人多一些,你留下那些女人們也行啊,不說當個通房大丫鬟,當個姨娘,也比死了、被賣出去不知道流落何方的強。
好歹是他的女人,怎麽能不管不顧呢?
可是現在,他看到了什麽?
三太太穿着一身細棉布的衣裙,還是那種髒紅色,而不是藏紅色的,一看就是半舊的,頭上包着一塊退了色的舊綢緞。
身上首飾一件都沒有,頭上用來固定頭發的簪子,都只是一節粗粗雕刻而成的楊木簪子。
穿着一雙半新不舊的鞋子,鞋子上連個繡花都沒有。
而趙希伊呢,一身半舊的棉布衫子,沒有什麽廣袖常服了,穿着這麽一身,頭上也沒有了金冠銀帶的,而是用一根木簪子別着,沒有什麽發帶,只有一個半新不舊的布頭纏系,滿面滄桑,眼中的神采都沒有了。
以前趙仁河心裏有怨氣,但是真看到了如此落魄的趙希伊,心裏還會有些不好受的,不管怎麽說,在他年幼的時候,趙希伊的确是很照顧他們娘倆兒。
這一路走過來,趙希伊看到了趙仁河過得很好,看到海如花的時候,也愣了一下,海如花擺出了以往接見三太太的架勢,第一是不想在他面前擺出一副棄婦臉。
第二是要讓他知道,自己已經今非昔比了!
不再是他的良妾,只是一個五品宜人,安信太夫人而已。
三太太如今站在這裏,心裏難受的要命,看到他們過得好,自己卻過得……越來越不好,這個難受啊,別提了。
趙希伊看海夫人,笑了笑:“這一身挺好看。”
海夫人突然淚如雨下:“你知道,是不是?”
“是,我知道。”趙希伊開口:“只是當時舍不得啊,你像是個受驚了的貓兒一樣闖入了我車裏,我知道,但我覺得幫你一下挺好。”
“為什麽?”海夫人又問了一句。
倆人像是在打啞謎,三太太的臉色啊,黑如鍋底。
趙仁河卻眼珠子叽裏咕嚕的轉悠,這倆人打什麽啞謎啊?
“年輕氣盛,覺得妻子不忠于自己,就想找個好人家的女兒,轟轟烈烈的愛一場,後來,逐漸忘了那樣的沖動,對不起,花娘。”趙希伊笑着,卻流下了眼淚:“我忘記了,我也是庶出。”
忘記了最初的想法。
忘記了自己的出身。
忘記了原來的自己。
忘記了對花娘的憐惜,對兒子的慈愛。
三太太臉,更黑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說點正事吧!”
“正經事就是你還沒見禮。”趙仁河站在一邊冷冷的道:“我娘現在是五品宜人。”
“你!”三太太氣結,卻無可奈何。
“你們男人去談事情,女人就不摻和了。”海夫人一甩手:“去書房談吧。”
三太太大聲地道:“我也去!”
趙希伊臉一僵:“你也去?”
“是,我也去!”三太太怕趙希伊心一軟,開不了這個口,這個時候客氣就是日後的遭罪。
“走吧。”趙仁河只好郁悶的帶着他們兩口子去了他的書房。
再次來到這裏,趙希伊很是唏噓。
他其實沒有去過後院,自從他們搬出來之後,他都沒有見過海如花的面。
倒是這個書房,來過一次。
趙仁河進來之後,坐了主位上,夫妻倆坐在了下首的首位上,有婆子上了茶水點心。
讓三太太心裏別扭的是,這裏進進出出打掃衛生,端茶遞水的都是婆子,跟她年紀差不多,但是打扮上可比她富貴多了。
而且她也餓了,拿起點心就吃,一般人家,書房裏的點心,不是用來填飽肚子的,是用來品嘗的。
今天隔壁終于不用再砸牆了,江湖也不用躲出去了,只是更新會晚一些,體諒一下哈,明後天就能恢複正常
267再見,渣爹
267再見,渣爹
趙仁河看向三太太的眼神是沒有溫度的,但是看到渣爹的時候,還是有些情感:“家裏落魄成這樣了嗎?”
一句話,渣爹臉通紅。
三太太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家裏都要沒法兒活了啊!還欠了兩萬兩白銀的外債,九殿下派人守着家門口啊,賺夠一百兩就要拿去抵債……家裏都沒有隔夜糧……。”
或者,真的是,貧賤夫妻百事哀。
趙希伊臉色漲紅的看着結發妻子。
他知道妻子每日都要出去奔波要錢,但是不知道是這樣的丢人,這樣讓人發狂。
可他又不能阻止。
家裏雖然沒有像發妻說的那麽凄慘,但是也的确是很……清貧了。
買了兩個婆子回來,打掃衛生,洗衣做飯,可是,做的飯菜只能勉強入口,沒有什麽美味可言。
洗的衣服只能是幹淨,想要绫羅綢緞……他兩身上好的錦緞中衣,貼身穿着的那種,以前怎麽洗的他都不記得了,但是兩個婆子一人洗了一件,就都給洗碎了。
從此之後,家裏只有抗磨耐洗的粗布衣服,細棉布的都不敢使勁兒洗,自然,也談不上穿着多幹淨,多舒服。
以前不曾想過的清貧日子。
讓他也沒有了那個底氣,跟這個被他親自斷了關系的兒子說話。
趙仁河就那麽看着三太太哭嚎,半天過去了,三太太獨角戲也唱不下去了,話鋒一轉:“找你也不是為了別的,當年分宗的時候,你哥給了你一萬兩銀票,你沒花了吧?分家那麽多錢,你媳婦兒又嫁妝豐厚,想必是不會花銷掉的,如今家裏這樣,你分去的家産裏頭也有你父親當年貪下來的一部分,所以要還回去!不多,把那一萬兩給我們就行。”
這話說的,趙希伊差點找個地縫鑽進去。
貪污,這個罪名,是趙希伊每次聽,都想要吐血的罪名。
說實話,前幾任哪個不貪污?
一年萬八千兩的都是常例,誰知道後頭那些人會貪污的那麽多?
何況別人貪污都沒事兒,壽終正寝的好幾個,憑什麽就他倒黴啊?
二哥那裏,嘴上說的不管不顧,可王妃娘娘能真的不管他嗎?
自己就不行了,庶出子,親爹對自己失望頭頂,分家,分宗,義絕,斷親。
他也嘗到了兒子當年能嘗到的滋味。
這種感覺,讓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對兒子的殘忍。
可惜覆水難收……不過這樣也好,兒子不會受他牽連。
想到家裏頭那倆嫡出的兒子,趙希伊就想嘆氣,其實家産可以更多的,但是兩個兒子到了西北那地方,徹底的豪放了起來,買個豔婢就花了六百量,睡個青樓的粉頭還要個頭牌,那樣的女人,一夜的纏資就要一二百兩。
還有說是關外來的漂亮女奴,金發碧眼的洋妞兒……唉,那錢花的流水一般,去一趟京城會試,二兒子帶了三萬兩銀票,以及一千兩的現銀,回來花的一個子都不剩,還名落孫山。
他去京城北圍的時候,才帶了三千兩銀票,五百兩現銀,跟去的人也就十幾個而已。
他就考中了進士。
大兒子去京城北圍的時候,他妻子跟着去的,帶了上萬兩銀票,好幾千兩的現銀,跟去的人三五十個,丫鬟婆子,保镖護院一個都不落,結果考了個同進士回來。
二兒子去京城北圍的時候,好麽,上百號人浩浩蕩蕩的去,卻兩手空空的回來,沒考上!
再想到小兒子考試那會兒,他不太記得了,後來打聽了才知道,妻子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準備。
等到小兒子得了秀才,又是小三元的案首之後,妻子就下了手,安排的人明顯是不安好心,他那個時候在幹什麽呢?
好像也沒有多關心,而是在忙着在軍中上下其手,撈銀子,貪戰利品。
一直到兒子考了解元回來,全王府的人都來恭賀他……那個時候,他怎麽就不想想呢?
以小河的資質,進京北圍,起碼也能考個進士回來,日後好好運作一番,未必不能有個好前程。
他這邊陷入了回憶裏,那邊三太太見自己一個人說也沒用,一看他又不吭聲,不由得使勁兒推了推他:“你倒是說句話啊?家裏那麽大個窟窿等着填呢。”
趙仁河看着趙希伊,想知道渣爹怎麽說?
趙希伊張了張嘴,到底是在趙仁河幹淨而清明的眼光裏,沒有說出那沒有自尊的話,只是說了一句:“幫一把吧。”
趙仁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終于開了尊口:“按理來說,分家,分宗,義絕,斷親,我這都經歷過了,跟你們沒什麽關系了,但是我跟我娘是個心軟的,何況,你們的錢,我也不想要,這兩年我也沒有太大的花銷,銀子還是存了點兒,但是不會給你們,只有那一萬兩銀票,我一直留着呢,我想,趙馬氏,應該是打聽過了吧?”
他不叫三太太“太太”了,也不稱唿什麽“嫡母”,那都不合适。
她算個什麽“太太”?趙希伊就是個戴罪的庶民,一家子的功名全都沒有了。
一個庶民的妻子,也只是個“趙馬氏”而已。
當然,趙仁河覺得,她該叫“找罵氏”才對!
趙希伊又瞪了馬氏一眼,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啊,看小河的樣子,跟海氏的意思,他覺得自己還有那麽一點機會,跟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團聚,誰知道,馬氏就給他辦了個露臉的大事。
這種時候,擺的姿态越低,越能激起小河跟海氏的憐憫之心,才能以後有所發展。
現在全完了!
不管在什麽時候,打聽人家銀票有沒有兌換,都是大忌。
馬氏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竟然打聽出來了,真是小看了這個女人的能耐。
“是又如何?”馬氏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們不求你将家産都給我們,只要那一萬兩。”
能少一萬兩的外債,就少一萬兩吧。
馬氏也是沒辦法了,現在才知道,過日子不容易。
沒有了唿奴呵婢,連飯菜都不好吃,家裏現在連個像樣一點的衣服都沒有,更別提首飾了。
她跟兩個兒媳婦,現在耳朵眼上穿着的只是茶葉梗而已。
而對方家裏,哪怕是掃地的粗使婆子,耳朵上也戴着的是銀耳環。
家裏三個女人,連個首飾都沒有,生下來的兩個小孫女兒,又要人照顧,兩個兒媳婦也做不了別的,只能買一些針線刺繡做點小零件,送去繡莊換點錢,用這錢再買點柴米油鹽回來。
“好!”趙仁河卻一口就答應了下來:“給你們一萬兩銀子,但是記住了,日後我們互不相欠,也互不相幹,要是讓我聽到一點風聲,說道我跟我娘的閑言碎語,我可不客氣,我畢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而你們,只是庶民而已。”
時至今日,趙仁河已經可以不用隐瞞自己的情緒了:“就算我不能收拾你們兩口子,可你家老大老二,也是庶民,別逼我下狠手。”
趙希伊瞪大了眼睛,看着完全陌生的趙仁河。
“你也不用吃驚,其實我從小就聰明,只是不敢顯露出來而已,我娘也是如此,出來其實對我們娘倆兒來說是求之不得。”趙仁河道:“還記得我小時候的擔憂麽?”
趙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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