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好好看看吧,鳳凰明王最真實又最黑暗的秘密

北京市的天空早上還陽光明媚,中午剛過,烏雲便迅速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壓在了這座兩千萬人口的國際大都市頭頂。

山雨欲來風滿城。

倉庫門窗緊閉,大鎖把門,昏暗的燈光下所有人擠在一起,臉上充滿恐懼的表情。

只見窗外擠滿了影影憧憧的“人”,在陰天裏仿佛一個個灰色的鬼影。它們一邊發出嗚咽聲一邊伸手抓撓門窗,鐵質卷簾門已經被抓出一道道痕跡,玻璃窗因為裹着防盜網暫時還幸免于難,但聽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估計也堅持不久了。

司徒英治蹲在倉庫角落,撕下襯衣綁住鮮血淋漓的右手臂,嘆道:“這可是愛馬仕啊……”

那個被他救了的小警察感激涕零站在邊上,第一反應是謝謝三組長襯衣我會賠您的,緊接着聽到愛馬仕三個字,登時五雷轟頂:“司、司徒組長——”

“不關你的事,”司徒英治說,“是我疏忽了,沒想到爛成那樣的屍體還能屍變。”

于靖忠面沉如水的夾着煙,問:“外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嘩啦一聲銳響,卷簾門又被抓出一條長長的刮痕,眼看着就要破了。所有人驚慌失措調轉槍口,前面那兩個一組組員還撐得住,後面那些警察就幹脆怕得連槍都拿不穩了,幾個新人哆哆嗦嗦,眼看着就要走火。

——也難怪他們,本來被借調過來查倉庫殺人棄案,誰知屍體剛從水泥牆裏卸出來,突然外面天色陰沉烏雲密布,凄厲的鬼哭從四面八方響起,緊接着一群不人不鬼的東西突然從土地裏爬出來,搖搖晃晃包圍了這座廢棄倉庫。

一群警察哪見過這陣勢,聯想能力豐富點的頓時就想起了最新上映的生化危機喪屍圍城,要不是看司徒組長和于副主任都頂在前面,保不準當時就能吓尿了褲子。

“這位倒黴老兄——”司徒英治指指身後那幾乎爛成了骨架的屍體,說:“兩個月前在這裏被殺之後,有人在他身上作了法,以他為陣眼做了一個極其厲害的四方走屍陣。這座倉庫附近恰巧有片晚清時期的亂墳崗,深埋于地下的屍骨被陣眼所吸引,從土地中緩慢爬向倉庫,就是現在外面包圍我們的東西了。”

“這個陣法的目的是什麽?”于靖忠問。

“凝聚死氣,以這座倉庫底下的地脈為傳輸管道,将死氣傳輸到主陣人手中。如果不是我們把屍體從水泥牆裏卸出來,七天內方圓千裏內的屍體都會爬到這裏,凝聚出的死氣量是極其駭人的,如果統統放出來的話,足夠像霧霭一樣籠罩半個北京城了。”

于靖忠眼皮直跳:“那姓廖的不過是個紅三代,吃飽了撐着嗎?還是要奪朝篡位啊?!”

司徒英治卻搖頭道:“這個四方走屍陣的厲害程度不是你能想象的,你看屍體聚集的速度,我都做不到這個程度,起碼也是周老大的水平了……姓廖的背後應該還有更大的黑手操縱這件事,他本人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卒子罷了。”

外面拖沓的腳步和抓撓聲越來越密集,于靖忠擡頭環顧,問:“你通知周晖沒?”

“我剛才給他發了消息,他說他大概找到了主陣人,但目前分不開身來我們這邊,派了一組的人來接應。”司徒英治若有所思道:“現在最關鍵的是搞清對方收集這麽多死氣要幹什麽,還有,怎麽破掉這個四方走屍陣呢……”

他剛想去屍體那邊再找找靈感,突然門外響起一聲暴躁凄厲的嘶吼,緊接着“咣當!”卷簾門被撞得巨響!

最前面一個小警察當即拿不穩槍,“砰!”的一聲走了火!

“我X——”幾個人同時怒罵,只見玻璃應聲而碎,幾只黑色枯手同時從防盜網中伸進,抓住離窗最近的警察!

小警察爆發出慘叫,下一秒,于靖忠丢掉煙頭一腳踩熄,從後腰掏槍,直接點射,十餘步外一槍将枯手打斷飛了出去!

小警察連滾帶爬摔倒在地,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卷簾門被無數雙死屍的枯手推動,轟然整塊塌在了地上!

無數爛得不成樣子的腐屍一湧而入,幾個開槍不及的警察瞬間被抓住,有的幾乎就被腐屍們整個淹沒了。倉庫裏頓時槍聲大作,人人都在咆哮着拼命扣動扳機,然而很多腐屍被打中後只是向後仰倒,過一會又能搖搖晃晃缺胳膊少腿的爬起來,根本無法從數量上減少它們。

激烈的槍聲中很快有人子彈告罄,幾個腐屍趁機爬上來抓住一個警察的腿。兩步以外,于靖忠掄起槍柄把撲向自己的腐屍砸得顱腔粉碎,然後扔掉空槍,徒手抓住企圖撕扯那個警察的腐屍,“砰!”一聲重重砸到牆上,腐屍脖頸頓時九十度直接掉了下來。

“于副!”那警察感激道,然而下一秒更多腐屍嘶吼着爬來,無數猙獰可怖的臉幾乎是互相擁擠着伸到了他面前。

“低——頭——!”怒吼由遠而近,一個一組小夥子幾乎是踩在所有人肩膀頭頂上沖來,腳不點地淩空而起,一條雪光奪目的絞頸索出現在他手上。只見繩索首端綁在他四根指間,尾端扇形橫掃,卷起沖天腥血,十餘個腐屍的頭顱便被活生生絞斷飛了起來!

然而這還是沒用,聚集在門外的腐屍已經超過上千具了,還有更多的正從地裏源源不斷破土而出。司徒英治一把抓住于靖忠推到自己身後,根本來不及管其他人,擡手便發出一聲直入雲霄的尖嘯。

下一秒,閃電從烏雲中劈下,被他當空接住,如同耀眼到極致的長鞭,抖手向腐屍群中一甩!

滋啦——!

電流肆虐,腐屍如鐮刀下的稻田般撲倒,瞬間清空了大片區域!

電流焦臭和腐屍烤熟的焦腥濃烈沖天,不少警察當時就吐了出來。刺目的亮光中,球形閃電呼嘯沖撞,所到之處腐屍化作焦炭,甚至将遠處幾個剛從土裏爬出來的屍體直接打成了兩段!

“我留下殿後!”司徒英治拽着于靖忠大吼:“你帶着人快跑!叫一組的人來破陣!”

于靖忠耳朵被閃電震得流血,來不及回答,伸手指向他身側。

司徒英治轉頭一看,只見球形閃電終于爆開,将十數個腐屍炸得粉碎,殘肢斷骸中水泥地上竟然被炸出了一個大洞,黑黝黝的直接通向地下。

——這應該是之前就挖好的,表面用水泥澆灌堵住,被電擊後轟然坍塌露出了裏面的地道。

“來不及!跑不掉的!”于靖忠一邊用力抹自己耳朵裏湧出的鮮血,一邊大吼:“全部下去!”

司徒英治害怕地道裏會遭遇主陣人,到時候帶着一群凡人,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但遠處腐屍還源源不斷聚攏而來,簡直就跟土地裏成串成串的蘿蔔一樣殺之不絕,如果留在上面的話這些人同樣一個也活不了,只得轉頭向其他人厲聲喝道:“于副殿後,我打頭陣!——跟緊我!”

腐屍再次搖搖晃晃聚攏而來,司徒英治翻腕從虛空中一握,手中頓時出現了兩把長刀,左手那把扔給于靖忠,右手眨眼間将前面幾個屍體劈得四分五裂!

漫天殘肢中他如閃電般穿過血雨,沖到地道前縱身一躍。剩下的警察簡直沒命般跟着他狂奔,緊急關頭中根本剎不住,在地道前連滾帶爬成串摔了進去。

殿後掩護的于靖忠險些被腐屍包抄,幾乎是堵在屍體叢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又把在地道前嘶吼轉悠的兩具腐屍橫劈砍翻,才滿頭滿臉都是血的飛身跳進地洞裏。

瞬間他腳下一空,耳邊風聲呼嘯,半秒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緊接着被七手八腳的扶起來。

“于副怎麽樣?”“沒事吧,沒事吧?”

于副站起來擦了把血:“同志們辛苦了,今天所有事件列入絕密等級,請各位同志配合國安特別處的工作,保密條例常記心中……司徒?你幹嘛呢?”

只見地道下是一個狹窄的石室,可能只有城鄉結合部公寓地下室的大小,勉強能站下七八個人。石室在東面收縮,形成又一條地道向深處蜿蜒,司徒英治正站在入口處,望着深處的黑暗,身體挺直一動不動。

于靖忠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在看什麽?”

“……”司徒轉過頭,面色蒼白得可怕:“現在上去還來得及嗎?”

于靖忠一愣,只聽地道裏傳來滴滴水聲。

緊接着,一股極其霸道而陰森的氣息如無形的巨蟒,從地道另一端蜿蜒而出,籠罩了所有人。

于靖忠只覺得胸腔被重壓,呼吸困難,回頭只見所有人都靠在了土牆上,個別膽子小點的已經腿軟站不住了。流水聲越來越近,幾秒鐘後一縷黑水從地道中流出,在碎石和土塊中蜿蜒,汩汩流到石室裏。

司徒盯着那黑水,一字一頓道:“——死氣海……”

“退後!”他驟然擡頭怒吼:“退後!不要沾到這水,退後——!”

所有人倉惶退去,然而已經晚了。剛才被他救下的那個小警察站得較近,沒反應過來,黑水已順着地縫流到了他鞋底。

半秒鐘後,小警察發出一聲瘆人的慘叫,只見他從腳往上飛速融化,骨頭如雪遇沸水般消融,露出來的皮肉都成了可怖的黑色!

司徒英治撲過去就要砍他腿,但已經來不及了。小警察倒地抽搐,全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敗成骨,短短幾秒之內就完全融化在了滿地血水中!

所有人驚慌失措,慘叫着連連後退,生怕不斷蔓延的黑水沾到自己鞋底。司徒英治飛退至剛才跳下來的地道口,大概是寧願出去帶着一幫凡人殺腐屍也不願意留在這裏面對死氣海,然而下一秒,地道裏傳來一個渾厚而陰沉的聲音:“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司徒英治全身一震,難以置信的轉頭望去。

只見地道中出現了一個全身火紅的男子,三面八臂,手執戰戟,赤足踏在泥土上,炙熱霸道的氣息如烈火般撲面而來。

“降、降三世明王……”

于靖忠奇道:“你說什麽?”

火紅男子走出地道,站在石室中。恐怖的死氣海水從他身後湧向地面,勢頭越來越大,幾乎彙聚成了一縷小溪。

他長得實在太畸形了,就像廟裏的金身像直接活了跳下來一樣——但這種長相放在廟裏是莊嚴威重,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就是恐怖片了,幾個警察簡直叫都叫不出來,扶着石壁一個勁打抖。

“密宗五大正牌明王之一,阿閦如來教令輪身,比鳳凰明王的地位都高……”司徒英治牙齒咯咯作響,顫聲問:“像您這樣的天道強者,竟然到人界來濫殺無辜積累死氣,到底是想幹什麽?!”

降三世明王每張臉上有三只眼睛,中間那張臉的豎瞳立起,居高臨下望着他們。

在他的目光中,這些下界凡人都如空氣般可以忽略不計,只有僵屍修犼的司徒英治,好歹能算一只卑下與豬狗等同的低等生物。

“真是不巧,死氣海本是用來對付另一頭更強大的魔物……”

降三世明王頓了頓,淡淡道:“不過,既然都是四惡道的低等種族,本座就先降服了你吧。”

司徒英治瞳孔緊縮——下一秒,沉重戰戟破空而來,瞬間刺到了眼前!

·

——轟!

廖家別墅地面劇烈震動,擺設砸碎一地,楚河猝然扶住手邊的巨大落地鏡。

“上次來他家不是這樣的啊,”周晖摸着下巴,望向大廳周圍:“莎克提對鏡子有這麽熱烈的愛好嗎?”

楚河面無表情道:“不知道,跟她交往過的是你又不是我。”

只見占地面積二百平方米、高度超過六米的大廳內挂滿黑色帷幔,帷幔上又懸挂着無數巨大的鏡子。這些鏡子不留半點縫隙的占滿了視野所及的所有天花板和牆壁,不論從哪個角度擡頭,都能看見成千上萬無數個自己,頂着一模一樣相同的表情,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周晖默然片刻擡起頭,周圍無數個周晖也同時調轉目光:“可是,跟她有婚約的是你啊。”

“我只是接盤俠而已。”楚河冷冷道。

周晖:“……”

周晖抓抓頭發,向周圍走了幾步,似乎想找出隐藏在鏡子裏的暗門。但這其實是徒勞,因為光線在幾百面大鏡子的反射下彎折反複,極度扭曲,很多東西在幾步外就難以發現,視線範圍中除了成千上萬個一模一樣的人影以外根本就沒有其他東西。

這種環境很容易讓人崩潰,心理素質弱點的這時候肯定已經吓瘋了。楚河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低垂目光不去看鏡子,問:“要不要先退出去?”

“不行,不搞定莎克提的話那個四方走屍陣沒法破,雖然不知道她搞這些幺蛾子是幹嘛,但死氣積累多了會有很大麻煩。”

周晖圍繞大廳走了一圈,重重疊疊的鏡子中穿梭着搜尋通道,又說:“而且她收集了那麽多屍體,又拿着你的一絲魂魄,我擔心……”

話音未落,突然所有鏡子中同時響起一個冰冷的女聲:“真是厚此薄彼啊,周晖。跟我交往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上心呢?”

楚河和周晖同時擡頭,只見無數巨大鏡面中,雪山神女莎克提穿一身黑袍,披着豐厚的銀色長發,居高臨下望着他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

周晖第一反應是去看楚河的臉色,但頭一偏又頓住了。

“莎克提……”他緩緩笑起來,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着,萬一耽擱了你找新男友,可叫我怎麽擔當得起?”

女人的心狠總是源于感情,男人一旦心狠起來,卻會格外冷硬到讓人吃驚。

莎克提并沒有露出受傷的表情,相反她還笑起來,似乎很愉悅:“你還是老樣子,連說話的腔調都沒變呢……不過,你竟然當着鳳凰明王殿下的面承認你我的前任關系,看來是對新感情很有信心嘛,真不容易啊。”

她笑吟吟看向楚河,後者側臉如冰雕一般潔白而生冷,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前任要有前任的自覺。”

“喔——你的意思是我不該回來嗎?可惜千萬年的輪回之苦也有解脫的一天,相比鳳凰真身俱毀的你來說,重新拿回神格的我反而更強勢一點吧。”

莎克提俯下身,無數影像同時居高臨下,千萬雙眼睛近距離和楚河目光對視,那場景真令人毛骨悚然。

“上次我殺你的時候,你六識全封,神智昏沉,像一具既誘人犯罪又毫無反抗之力的行屍走肉,我讓你拿刀刺向自己,你就呆呆的照做——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的你真是比現在性感得多了。”

楚河淡淡道:“我黑歷史那麽多,你說哪一段?”

他并沒有恢複到人身,還是本尊真容狀态,鳳凰明王難以形容的懾人容貌近距離直面着雪山神女。兩張以美色聞名九天十地的臉,幾乎面對着面,在劍拔弩張中又給人一種奇妙而詭豔的美感。

“只是‘那麽多’麽?你整個人就是黑歷史組成的吧。”然而莎克提立刻直起身,重新恢複居高臨下的姿态,目光中浮現出一點幸災樂禍。

“再如何隐藏也無法抹去的出身,不可告人的龌龊秘密,千百年來內心隐秘的反複折磨……我聽說孔雀明王曾殺上三十三重天去吞佛,以至于受到了天譴?追根究底來說,其實是你在一切發生的最開始,就造下了不可挽回的因果吧。”

說到最後她雖面對楚河,目光卻若有所指的望向周晖:“——難怪心甘情願替孔雀明王接受天譴呢,因為你心裏知道,該受天譴的就是你自己啊。”

周晖微皺起眉,感覺到她話裏明顯的暗示,半晌後狐疑的看向楚河。

楚河卻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他臉微微側着,落發擋住了眼神,看不清楚此刻是什麽表情;但牙關又咬得是那麽緊,以至于連下颔骨,都顯出一種沒有血色的冰白和僵硬。

“你還想再殺我一次麽,莎克提?”許久後他終于開了口,嘲道:“如果你真這麽強,為什麽還要問魔尊借這座千度鏡界?色厲內荏的本質還是和當年一樣啊。”

出乎意料的是莎克提不以為意——或者說當楚河失去自控說出這句話時,其實就已經在無形中落到了下風的地位。

她甚至有點戲谑的搖了搖頭,說:“想不到你連千度鏡界都認得出來,太難得了,這可是阿修羅道最機密的至寶之一呢……魔尊到底對你展示了多少寶藏啊,我都不敢想象他征服你的欲望有多強烈了,哈哈——”

說着她饒有興致的向周晖一瞥。

楚河向周圍一望,無數張相同的人臉回望自己。

他終于知道為什麽上次見面時魔尊的實力那麽強,甚至比自己用心頭血獻祭時,力量恢複得還要更快——确實和摩诃無關,而是因為他和雪山神女做了交易。

他借出阿修羅道秘寶千度境界,而雪山神女在強烈的複仇心驅使下,必定也交換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那麽魔尊知道你要用它來殺我嗎?”楚河冷冷道:“——如果千度境界壞了,你拿什麽去賠?”

雪山神女眼神一凜,緊接着只見楚河一步上前,飓風四起,白色法袍刷啦一聲迎風而展,鳳凰長槍裹挾着萬丈閃電劈向無數鏡面!

雪山神女剎那間發出尖利的長嘯!

——大地震蕩中,數百面沉重大鏡移動、翻轉,更多鏡面從天而降,轟然落地,将整個空間劃分為數塊。

而鳳凰長槍的電光經過成千上萬次反射,交織成足以将視網膜灼傷的雪亮光網;随即在空間的層層重疊中,瞬間被抛入到異度虛空裏去,化作了奪目的光弧。

周晖面色劇變,但空間交錯重疊中根本來不及趕上,數塊巨鏡當空而落斬斷前路,将他困在了原地。

“——鳳四!”

“你應該感謝我吧,”莎克提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作為前任,對老情人真是仁至義盡啊。”

周晖回頭盯着她:“你到底想幹什麽?!”

莎克提不慌不忙,在鏡子裏坐了下來。她紅唇豐潤胸脯聳立,黑袍下露出交疊的雪白雙腿,簡直妩媚勾人到了極致,但周晖目光堅冰般沒有半點變化。

“真傷人啊,枉費鳳凰明王還那麽介意我們交往過的那一段兒。你知道他在鏡子裏看到的是你我在一起嗎?”

周晖不可思議的笑了起來:“別開玩笑了,他最隐秘的恐懼是這個?”

他這個态度讓莎克提微有不悅:“為什麽不能?”

“堂堂鳳凰明王,太古神禽,差點成佛,三十三重天上待了上萬年,曾經普渡血海直至成空,你告訴我他還拽着多少年前那點事不放手?”周晖如同聽笑話一樣,靠在鏡面上居高臨下盯着神女:“要說他心裏有芥蒂還差不多,說恐懼……你太小看他了吧。”

莎克提一動不動瞪着周晖。

在周晖面前,她似乎失去了對楚河步步緊逼的氣勢和把柄。

“……我早該知道,在你心裏鳳凰明王就是神壇上完美無瑕的幻影,他那真實黑暗的一面不管怎樣你都裝看不見……也罷,你不是不相信嗎?”

莎克提在鏡面中伸手一點,對面巨鏡中她的影像突然消失。黑暗迅速泛起漩渦,從光線投影中張開無形的巨口,将這塊狹小空間內每一塊鏡子都吞噬殆盡。

周晖猛然轉身,黑暗空茫的異度空間中,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緊接着,不遠處突然泛起柔和的白光,如層層綻開的蓮花般放大、消退,光芒中浮現出三十三重天上巍峨壯麗的佛堂。

周晖的瞳孔微微張大。

——只見空曠的殿堂中,一個雪白袈裟的幼小身影,面容稚嫩而沉靜,正跪坐在佛祖金碧輝煌的蓮花座下。

那是幼年的鳳凰明王。

“——即使在三十三重天上,知道的人也不多了。”

莎克提從黑暗中探出身,俯在周晖耳邊,妩媚的聲音幾乎能滴下水:“好好看看吧,鳳凰明王最黑暗的秘密……看過後你就會知道,他為什麽要恐懼你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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