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聽人說沈小娘子是個美人……
沈燕傾沒說話,只慢慢後退了兩步離案邊遠了些。李覓端起茶喝了一口,似是驚訝功蘇木怎麽不回話,于是擡眼一瞥,見得沈燕傾正站在案前不遠處,他頓時愕然,遞到唇邊的茶水也忘記喝了。
“你,你怎的進來也不出聲?”片刻後,反應過來的李覓面上掠過一線不自然,他放下茶水,語氣裏有一線嗔怪的意味。
“燕傾見殿下正在專注看書,就擔心若是一時聒噪,就會像個老家子似的擾了殿下,因此就沒出聲,還望殿下見諒。”沈燕傾低着聲音,只将那“老家子”三個字咬得特別清晰。
李覓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神,半晌後竟是笑了起來。
“曹伯告訴你的?”李覓問。
李覓問完之後,還未等沈燕傾說話,緊接着又道:“所以你生氣了?”
沈燕傾沒想到李覓會這樣問,心中頓時一陣驚訝,忙擡起頭看看,就見得李覓放下了手中的書,正用一雙黑幽幽的眸子看着她。
“我才沒有那麽小肚量……。”沈燕傾被他看得有些發窘,忙收回眼光,口中小聲嘀咕了一聲。
見得沈燕傾這話,李覓竟是竟是冷笑一聲,笑完之後竟是自坐上起了身,然後慢慢踱步到了她的跟前。
“是,你肚量是不小,不小到被旁人百般刁難都毫不在意。”李覓看着她,語氣裏分明有些不滿的意味。
沈燕傾聽得這話有些驚訝地擡起了頭,李覓是指剛才趙含姝故意讓她一次次行禮的事吧,可是,趙含姝怎麽成了他口中的“旁人”了,他與趙含姝之間,不是表面見到的那般關愛有加情意綿綿嗎?
“殿下,她是縣主,我給她多行幾次禮倒也沒什麽……”沈燕傾雖是一肚的疑惑,可還是笑笑道。
可令沈燕傾沒想到的是,她這話竟是讓李覓越發不快起來,他沉着臉,走近她一步定定地看着他,口中擡高了聲音道:“沒什麽嗎?今日是行禮,若是明日見了,又想出別的花樣來,你又待如何?”
沈燕傾聽得這話面上一怔,李覓說的倒是實情,趙含姝對她心懷恨意,以後只會一次次的變本加厲,屆時她又該怎麽辦?
“沈燕傾,你是我明德殿的女官,用不着對旁人卑躬屈膝委屈求全。”李覓見她不說話,走近一步口中有些氣惱地又道。
“我知道了,下次縣陽縣主若還是刁難我,我便和五年前一樣,揪她的頭發撕打她,如何?”沈燕傾擡起頭,看着李覓一臉的笑意。
“你……”李覓頓時氣結了。
見得李覓這樣,沈燕傾一時心軟了些,她放軟了聲音道:“殿下不必将這事放在心上。今日之事,是燕傾不想生出事端給殿下惹麻煩。不過燕傾的忍讓,倒也不是沒有底限的,這點還請殿下放心。”
李覓聽和沈燕傾這話,神色明顯轉緩了些,他看着沈燕傾似是還有話說,可過了半晌還是沒開口,只輕輕嘆息了一聲。
沈燕傾怎能不明白他這聲嘆息的含義,李覓今日之表現,已讓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對趙含姝表現出的溫情與關愛,全都不是發自內心的。他如此做,完全是因為趙含姝身後的太後以及南平王趙遂。如今滿朝文武皆以趙郡王為尊,李覓若是讓趙含姝心生不快,得罪了趙郡王,繼而讓太後對他生出不滿。這對李覓來說,實在是件不明智的事情。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叫晉陽縣主從此後都不找我的麻煩。”沈燕傾看着李覓,還是硬下心腸開口了。
“什麽辦法?”李覓問。
“殿下可以回禀皇後娘娘,就說我不堪任,讓我出宮返家去……”沈燕傾輕着聲音,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了,因為她發現李覓臉色已是不大好看了。
“這種馊主意以後還是別提了。”李覓有些沒好氣,看向她的眼神也帶着些氣惱。
“哦……”沈燕傾碰了個釘子,面上一陣尴尬,忙笑了笑又點了點頭。
見得沈燕傾一臉乖巧的模樣,李覓臉色轉緩,正待開口再說句什麽,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殿下,殿……”
沈燕傾擡眼看去,就見得一個身着青色袍子的內侍出現在門口。那內侍才開了口,一眼就看見了裏面李覓與沈燕傾正面對面站着說話,看上去顯得很是親近,他頓時頗感意外,當即頓住了口,面上呆了下,腳下也有了退卻之意。
“石芥,何事?”李覓也轉頭看了下門口。說話之時,已是輕輕放下了沈燕傾的手。
“殿下,聖上派人傳話來了,說的是回鹘可汗今日攜帶王子進宮面聖,聖上讓太子及梁王一道去紫宸殿見客。”那名喚石芥的內侍忙定了定神回禀道。
李覓聽得點頭,沈燕傾忙朝他恭身一禮,李覓朝她點點頭,然後便轉身随着石芥出門去。
接下這一整天,沈燕傾只在玄乙居沒出門,晚上和阿俏二人也早早的歇了下來。可沒想到次日一大早,沈燕傾才起身後不久,玄乙居卻是迎來了不速之客。
“錢婆婆,這位就是明殿殿新任的司記女官沈小娘子。”內侍石芥站在臺階下,一臉恭敬地指着沈燕傾對着身後一臉嚴肅的老婦人道
“聽人說沈小娘子是個美人,今日一見,傳言倒是不虛。”那位錢婆婆将沈燕傾上下看看,說話的聲音平緩有力,隐隐讓人有一絲壓迫的感覺。她的身後,還帶着幾個頗為體壯的宮女。
“燕傾見過錢婆婆。”沈燕傾忙福身一禮,她聽李莞說過,這錢婆婆是太後身邊幾十年的老人了,後宮上下都對她都頗為尊重。只不知道她為為何突然來了東宮,還徑直見到玄乙居來尋她。
“沈小娘子,太後聽人說賢妃的親侄女住進了宮裏,還是個漂亮伶俐的,她老人家平常就愛和這樣的小娘子說話,因此特地吩咐老妪來請沈小娘子去萬壽宮一趟。”錢婆婆仍是緩着聲音,面上似是帶着一絲笑意。
“是,燕傾理應去拜見太後。”沈燕傾忙軟聲應了,心裏卻在暗想,聽說太後近些年身子骨不太好,一直于萬壽宮出靜養深居簡出,今日怎的突然想起來要見她了?莫不是那趙含姝在太後跟前遞了什麽話?可既是都派出錢婆婆來請了,她又怎麽推脫不去?
見得沈燕傾應下,錢婆婆微微笑着點頭,而後側過身作了個請的動作,沈燕傾只得笑笑,而後随着錢婆婆一衆人往外走去。
不多時一行人就到了萬壽宮,錢婆婆将沈燕傾帶到了正殿一側的一間暖閣之內。
沈燕傾随着錢婆婆入了內,就見得屋內的寬榻上,倚靠着一位婦人,雖是上了些年歲,精神看着有些不濟,可是膚色白皙,氣韻猶在。
“臣女沈燕傾拜見太後。”沈燕傾在榻前幾步遠的地方跪拜道。
“起來吧,近前來叫哀家看看。”太後聲音緩慢,聽起來還算平靜。
沈燕傾忙稱一聲“是”,起身又行了兩步,走到太後的榻前重新又跪了下來。
趙太後擡眼将沈燕傾上下打量了一番,過了半晌才道:“沈淵到是生了個好女兒。”
沈燕傾提得她突然提起自己阿爹來,一時間也辨不出其中的意思,只好垂首斂目作恭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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