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想當太子妃嗎?
“聽說你住進明德殿了?”過了片刻,趙太後又出聲問道。
沈燕傾聽得太後問這話時語氣裏隐有一絲不滿,不由得想起姑母和自己說過的話,趙太後一心是想讓趙含姝做太子妃的。自己在皇後的授意下住進東宮,這個消息對趙太後來說肯定是難以接受了。
“回太後的話,是因為燕傾一時魯莽,私放紙鳶傷了太子殿下,皇後娘娘罰臣女将功贖罪,因此派臣女去明德殿做了司記女官,住進明德殿是為方便伏侍太子殿下。”沈燕傾忙一五一十的解釋道,她心裏明白,此時若是表現出有一絲一豪想要攀附太子的念頭,勢必會引起太後極大的反感。
聽得沈燕傾說完之後,太後半晌沒在再問話,沈燕傾正暗自舒了一口氣,可還未等她放松下來,太後竟是突然又開口了。
“你想當太子妃嗎?”
太後的聲音明顯擡高了,問話之時,看向沈燕傾的眼神也明顯犀利了起來。沈燕傾看着随即感覺後脊一陣陣發涼,太後的眼神讓她瞬間感受到來自上位者的威嚴與涼薄,她雖一直稱病于萬壽宮靜養,可她的餘威卻是一丁點也未曾消減過。
“不,不敢,臣女粗鄙,性子又冒失,哪敢生出如此妄想?只求一心伺奉太子,待将罪過恕了,臣女就向皇後求道敕令好出宮回家去。”沈燕傾跪了下來,她臉色發白,聲音也顫抖着。
太後見了沈燕傾這般驚慌失措的模樣,臉上的神色倒像是緩和了些,她定定地看了沈燕傾一會兒,而後輕笑了起來。
“去扶起來吧,怕成這樣,倒顯得哀家是個惡人了。”趙太後對着身側的一位侍女道。
那侍女聽得太後吩咐答應一聲,快步走了過來,伸手攙了沈燕傾一下。沈燕傾扶着侍女的手站了起來,可起身之時,她突然雙膝一軟,差一點就又跪在地上,幸得那侍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給扶住了。
“多謝這位姐姐。”沈燕傾面上驚慌不已,強持着鎮定朝那侍女道了謝。
榻上的太後冷眼看着沈燕傾一會,面上的警惕之色慢慢消了些。她擡了眼,身旁侍立的一位女官立刻領會,快步上了前,将手中的一卷書遞到了沈燕傾的跟前。
“沈司記,上巳節将至,屆時太後會至奉國寺禮佛祈福,這是卷般若波若密心經,請沈司記回去抄寫一份,明日一早會有人會去東宮取回。”那女官一邊遞過經書一邊道。
“謹遵太後旨意。”沈燕傾忙恭身接過,這時就見太後擡了下手,沈燕傾便一臉恭敬地行了告退禮。
片刻之後,沈燕傾雙手捧着經書出了萬壽宮的大門。待走出去老遠,她一顆懸着的心才算是平靜了一些。
今日趙太後叫她前來,一為試探,二為敲打,先是言語試探她是否對太子妃之位心存觊觎,見她表現得驚慌上不了臺面的模樣,太後戒備稍緩,才又吩咐她抄《卷般若波若密心經》,表面看是撫慰,實則是進一步的敲打于她,要她清心寡欲,不得對太子妃之位有任何幻想。
“這宮裏,是越發不能再呆下去了……”沈燕傾前後想想,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沈燕傾一面走路一面想着心事,一直沒怎麽留意四周的情形,不知不覺間竟是越走越遠,等她意識過來時,這才發現自己竟是迷路了。她擡眼朝周圍看看,正想尋個過路的宮女或是內侍問下路。可她一擡頭,就見得前面有一片寬闊的綠茵地,中間豎有一兩根高高的杆子,杆子上部有絡網,網上留有一尺見方的門洞。場地上有十數個身着彩衣的人正在來回奔跑着。
原來這是是個蹴鞠場,沈燕傾看得會心一笑,她往場地邊走了幾步,正待出聲喊個人問路。可突間就覺眼前一閃,緊接着,一只圓圓的東西朝着她的面門直飛了過來,她下意識的偏頭避過,待那東西落了地,她一低頭,就發現那竟是一只鞠球。
“喂,哪裏來的小婢,跑到這裏做什麽?一會被踢破了頭可別哭!”這時,場地中央傳來一道大咧咧的聲音。
沈燕傾聽得這明顯帶有譏笑的聲音,心裏當即有些不舒服,她擡頭看去,就見得說話的是個身着一身紅色勁衣的少年,十六七歲的模樣,生得唇紅齒白一臉精致模樣,只是神色倨傲,眉宇間透着一股傲慢無禮的感覺。
沈燕傾見了這人的周身氣勢,心裏已是隐隐猜出了此人是誰,這般年紀,這副頤指氣使的架勢,又能在後宮領着一衆少年郎玩蹴鞠,想來除了那位最受聖上寵愛的二皇子梁王李彥無疑了。
“喂,那小婢!你把球撿起送過來,爺今日就饒恕你誤闖之罪!”見得沈燕傾不聲不響的模樣,那李彥以為是她是被自己吓着了,于是揚起嗓音又叫了一聲。他的話,引得她身邊一衆差不多年歲的侍從都笑了起來,似是很享受這樣一個嬌俏柔弱的小婢女,在他們矚目之下變得驚惶不定的模樣。
聽得這些笑聲,沈燕傾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将手裏的經書放到了草地之上,自己則慢慢走到那鞠球跟前,又彎了下腰,将鞠球撿起來抱在了手裏,雙眼又朝場地中央的紅衣少年看了看。
“來,過來,給爺送過來!”李彥雙手抱在胸前,看着沈燕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宮中主子們豢養的獅子狗,還是漂亮乖巧又膽小的那種。
沈燕傾面上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可心裏卻是暗罵了一聲,早就聽說梁王仗着皇帝和鄭淑妃寵愛,一向胡作非為目中無人,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虛,他還真不是個東西。
就在李彥等得有些不耐之時,沈燕傾這才動彈了一下,不過她不是邁步向前,而是後退了兩步,然後雙手一擡,竟是将手中的鞠球抛向了半空,待那蹴鞠下落之時,她縱身飛起一腳,飛速踢向了那只蹴鞠。轉瞬之時,一道弧線劃過,那鞠球飛向了場地中央,在場上衆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那只蹴鞠穩穩地穿過了網絡中間的風流眼。
看着落在球門那邊草地的鞠球,又看看李彥及他的一衆侍從呆若木雞的模樣,沈燕傾滿意的笑了下,然後拍了下雙手,又理了下袖子,這才彎腰将地上的經書撿起來,正待邁步離開。
“這位姐姐,你先別走!”
沈燕傾才轉過身邁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陣很是急切的聲音,是李彥在沖她喊着。剛才還是一口一聲“小婢、小婢”的叫着,不過見她踢了一腳蹴鞠,他竟就改口叫“姐姐”了。沈燕傾好氣的同時不由得有些好笑了,不過她可不想在此逗留,更不想被這趾高氣揚的李彥認出她的身份來。
沈燕傾裝作沒聽見李彥的喊聲,只快着腳步,只想着快些離了去,可她分明低估了李彥的臉皮厚度,他竟是飛奔般的跑出了場地,又大步朝她攆了過來。
“姐姐,別走,聽我說句話!”李彥竟是追到了她身後,又一把拽了她的衣袖。
沈燕傾看着自己的袖子,不由得眉心一擰,只好停下來又轉過身,有點氣惱地看了李彥一眼。
“你這小黃門好生無禮!”沈燕傾甩了下袖子,又沖李彥喝了一聲,事到如今,她只有裝傻重愣,裝作不認識李彥,只将他認作宮中的小黃門。
“小,小黃門?”李彥聽得沈燕傾這話,收了手,用指頭指向他自己的臉,面上立即露出驚愕不已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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