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可他一時動作過快,竟是……

“我……我擔心什麽?你是我東宮女官,卻被太後叫去問詢,豈不顯得我禦下不力?”

李覓的語速很快,說完見得沈燕傾仍是一副好奇探究的模樣,趕緊又補了一句道:“再者說了,我若不是看在老師的面上,我才會懶得理會你的事……”

李覓說得一副氣呼呼的模樣,邊說還擡手,好似是想端起案上放的一盞茶飲上一口,可他一時動作過快,竟是将茶盞給打翻了,茶水淌了一案。

眼見着那茶水就要流到案上擺放的書卷上,沈燕傾着了急,忙邁步上了前,一把自袖內掏出塊帕子來,飛快地将案上的茶水給擦拭掉了。

幸好擦得及時,沒有殃及到案上擺放的書卷,沈燕傾舒了一口氣。

“太後她都和你說了些什麽?”這會兒李覓的情緒已是平靜下來了,他看着沈燕傾問。

“太後她就問我怎麽住進東宮的,我就如實回禀了。”沈燕傾回道。

“還問了什麽?”李覓繼續追問道。

沈燕傾聽得搖頭,正想說沒什麽了,可一擡頭就見得李覓正定定地看着她,面上分明是一副不容糊弄的神情,她頓了下,只好看着李覓口中有些支吾着道:“太後還問我,問我想不想……嗯,想不想做太子妃……”

“那你是怎麽回的?”

李覓脫口問了一聲,可問完面上就生了些局促來,想是他脫口問出這話之後,生了後悔之息。她沈燕傾能安然自萬壽宮出來,自是打消了太後的疑慮,表明她絕不會對太子妃之位有所觊觎的,他這話問得豈不是多此一舉?

“我自是回說,我絕沒有這樣的妄想,只一心想着做個女官伺奉太子殿下。”沈燕傾有些驚訝李覓會問出這話,不過還是如實禀道。

聽得沈燕傾意料之中的回答,李覓先是點點頭,過了半晌卻又看着她問道:“你這回的,是心裏話嗎?”

這下輪到沈燕傾發愣了,她一時不明白李覓為什麽要這樣問,她本打算說這當然是心裏話,可一擡眼,見得李覓正定定地看着她,面上的神色還似有些忐忑的模樣,她将正打算出口的話便頓住了。

“殿下以為,我這說的是心裏話還是言不由衷?”沈燕傾面露笑意,看着李覓一本正經地問道。

李覓聽她這樣問,面上立即又露了不自然來,他垂下眉眼,避開了沈燕傾的眼神。

“你……你還是想想你這佛經怎麽快點抄完交差吧。”李覓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案頭,見着案頭的佛經,忙轉移了話題。

一經提醒沈燕傾頓時着了急,她上前一步伸了雙手就想拿起案上的經卷,可沒想到李覓卻是先她一點伸手過去,沈燕傾慢了點,手便按上了李覓的手背。才一觸到,沈燕傾便吓了一跳,忙将手縮了回去,站在原地不敢動彈了。

“殿下,那個,我得快點回去抄經書了……”見得李覓将案上的佛經拿在了手裏,沈燕傾只好小聲催促着道。

李覓的臉上也是一陣尴尬之色,聽得沈燕傾這樣說,他忙得擡手将經卷遞了過來。

“為太後抄佛經非同一般,你不能心急,得耐下性子慢慢寫。你的字尚可,只是性子一急,寫得快了,筆力就會虛浮散漫。你這回一定得一筆一劃穩穩地寫。”

臨走之前,李覓緩着聲音,又細細地叮囑了沈燕傾一番,沈燕傾一一應下之後,這才行禮告退出了門。

可沒想到的是,沈燕傾前腳才回了玄乙居的大門,後腳蘇木就帶着一個小宮女過來了,沈燕傾一眼認出是賢妃身邊的侍女景兒,忙上前詢問是不是姑母有事尋她。

“沈司記,請随婢子去宜秋宮一趟,賢娘子要見你。”景兒一禮道。

沈燕傾心想定舊姑母也聽說太後将她叫到萬壽宮的事了,于是放下手中的佛經就随着景兒一道出門了。

待到了宜秋宮,竟見得賢妃正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身側站着李莞,兩人都是面有焦灼之色,見得沈燕傾出現在院門處,賢妃頓時面色一松,李莞已是快步迎了過來。

“燕傾姐,你可來了,母妃急得在屋裏都待不住。”李莞一把拽了沈燕傾的手,口中急切着聲音道。

聽得李莞這般說,沈燕傾心裏好一陣過意不去,忙快着腳步走到了賢妃跟前一禮道:“燕傾叫姑母擔心了。”

“你快起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進屋說話吧。”賢妃伸手将沈燕傾扶起,然後牽着她的手就往屋內走去。

進屋後,賢妃屏退了左右,連李莞也被她支了出去。待屋裏只剩兩人,賢妃忙讓沈燕傾将去太後宮中的情形一一說了。見着一向娴靜穩重的賢妃,此刻竟有些六神無主的模樣,沈燕傾心中生了些疑惑,可又不好冒然相問,只好将與太後之間的話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阿彌陀佛,這是哪位菩薩保佑?也虧得你是個機靈的,不然今日可真正是險了!”賢妃聽完之後竟是雙手合十念起了佛。

“姑母?太後她,她是不是很可怕?”沈燕傾輕着聲音,終于将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唉,你個小女娃娃,哪裏知曉這深宮裏的險惡……”賢妃嘆息一聲,然後輕着聲音,和沈燕傾說起了一段已塵封很久的宮中秘事。

原來,當年皇帝還未親政之時,喜歡上了後宮的一位女官。那女官生得美貌又頗有才氣,皇帝視其為解語花頗為愛憐,他讓她住進了兩儀殿,兩人朝夕相伴,恩愛非常。少男少女情窦初開,這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還是有那別有用心的人,将這事密報給了太後,同時還進了讒言,說那女官仗着貌美,一味迷惑皇帝,讓皇帝對其沉迷不已。

太後聽聞此事之後震怒不已,讓身邊的錢婆婆去請了那女官去了一趟萬壽宮,先是訓誡一番,而後又寬慰了兩句,又賜了一盞茶讓她飲下了。

“讓錢婆婆相請,先訓誡,後寬慰,這倒和我今日情形大抵相似,只不過倒沒賜茶……”沈燕傾聽到這裏,忍不住開口插了一句話。

“傾傾,你可知曉,那女官自萬壽宮回去之後,不出兩個時辰,就口鼻出血一命嗚呼了!”賢妃說到這裏,聲音變得尖利,面上也有了一絲怆然之色。

什麽?死了?沈燕傾聽得心中一沉,随機就意識到,太後賜給那女官的,是一盞毒茶!

怪不得曹先生聽聞自己被錢婆婆請去萬壽宮,竟親自去太極殿尋李覓,怪不得連一向沉穩的李覓都面留焦灼之色,又怪不得姑母這般火急火撩的把她叫了過來,原來他們都是在擔心太後欲要對她不利啊。

“這樣說來,我今日是從鬼門關走了一回了?”沈燕傾看着賢妃心有餘悸地道。

“當年那女官只是一介沒落小官之後,身份不能與你相比,太後自是不會明着下手。可太後此舉之意已是昭然若示,她是做給皇後,太子,我,還有你父親看的,若是有人阻了晉陽縣主問鼎太子妃之位,她是會不惜一切代價的。”賢妃又是長嘆一聲道。

不會明着下手,可難保不會暗地裏加害啊!沈燕傾想到這裏,後背便感覺沁出了一層薄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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