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東宮有她一個就已經夠聒……
“不知兄長前來所為何事?”李彥起身之後,面上存着一份小心問道。
“有些日子沒踢了,今日空了些,就來了。”李覓緩着聲音,面上的神色也像是溫和了些。
“好啊!兄長今日可要帶弟弟好好踢一回!”李彥的聲音裏透着一絲興奮。
聽得李彥的話,李覓沒有立即說話,他走到場地中間,擡腿将草地上的一只鞠球給勾住了,腳背翻轉,那鞠球便在他腳背上轉了幾個漂亮的圈。
“二弟,不如今日你我比試一番,如何?”李覓腳底踩着鞠球,面朝着李彥的方向,語氣也是緩着的,聽不出喜怒來。
“好啊,弟弟雖說技不如兄長,不過願意盡力一試。”李彥聞言走至李覓的跟前,口中說得謙虛,臉上卻是不自覺的露出一絲自信之色。
“兄長打算怎麽比?”李彥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
“就以白打之法,一局定輸贏。”李覓回道。
李彥一聽頓時喜形于色,看來李覓的話正中了下懷,他适才和沈燕傾學了半日,正想尋個在衆人前顯擺一把,沒想到這麽快機會就來了。
“弗之,你來做判者。”李彥沖着一旁的王弗之喊了一聲。
王弗之聽得答應一聲,走至兩人中間站了。
李覓沒再說話,只将足下的鞠球踢向了李彥,示意他先開始。李彥也不客氣,接過鞠球高高抛起,緊接着用足尖接住又颠了起來,鞠球在他的腳背打個轉之後又抛了起來,随後将雙手伸展開,那鞠球便穩穩的落到他的背上,又來回滾動了起來。
“好一個雙肩背月!”人群中有人喝起了彩。
聽得叫好之聲,李彥面上露出神氣之色,緊接着又将鞠球抛起,不時在手臂及腰腹之間滾動起來,自然又引來了陣陣叫好之聲。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之後,李彥的鞠球才落了地。場上衆人也都擊起了掌。
“弗之,你可都記得清了?”李彥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沖着王弗之很是得意地道。
“嗯,都記清了,二殿下适才颠球七十一次,用了雙肩背月,轉乾坤,旱地拾魚、金佛推磨四種技法。”王弗之笑着禀道。
“兄長,請吧。”李彥将鞠球遞向了李覓,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自豪。
看着李彥一臉自得的模樣,隐在人群之後中沈燕傾忍不住笑了下,心道李彥于蹴鞠之上的确有些天賦,剛才他那一番白打之法的确可圈可點。只不知道李覓技法如何,想他平日裏只知勤奮讀書,這蹴鞠一事必是不會過多上心的,只是為何今日主動提出要與李彥比試?若是技不如李彥,豈不是失了他身為兄長的顏面?沈燕傾想到這裏,也不知怎麽的,竟是有些替李覓擔心起來。
沈燕傾踮了一點腳,越過人群朝李覓看了一眼,可沒想到的是,場上的李覓這時也正朝她看了過來,她頓時吓了一跳,愣神之間,就發現李覓竟是瞪了她一眼,眼神裏分明有不滿,還有些恨恨的意味。沈燕傾頓時心裏一陣發虛,他果然是惱她了。
沈燕傾被李覓看得心裏直發毛,趕緊低了頭垂了眼,又悄悄将腰貓了點,腳步也往後退了兩步。正踹踹不安間,這時就聽得周圍突又然響起一陣叫好聲,沈燕傾頓時好奇,忙又悄悄踮腳朝外看了過去。
沈燕傾這一看之下,卻又是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場上的李覓,身形閃躍不停,那只鞠球正在他的周身上下飛旋着,拐、蹑、搭、蹬,撚,無一不精,各種技法被他盡情施展,直叫人看得眼花撩亂。
“風擺荷,佛頂珠,轉乾坤,拐子流星,秋風掃落葉……”王弗之大着嗓門,将李覓所施的技法一一念了出來。
四周觀看的人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得入神,一時間都忘了喝彩,只将一雙眼珠子随着李覓的動作上下左右轉着,生怕看漏了一絲一毫。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李覓緩下了動作,那鞠球繞着他的腿彎旋轉了一周之後,他一擡手,鞠球更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李覓停了動作立在場中當中,他掌心朝天,将鞠球置于其上,一雙眼睛卻是看向了沈燕傾的方向,眸光中有着一絲說不出的深意。這讓沈燕傾一時愣了神,心裏卻是沒來由的生了一絲慌亂的感覺。李覓最後的那個收式,用的正是“飛燕歸巢”。她的名字裏偏偏有個“燕”字,難道他是意有所指嗎?
“咳,亂想什麽?不過湊了個巧而已……”沈燕傾忙搖搖頭,驅散了心中這個莫名其妙的猜測。
“好,好!好技法!”
“太好了!太子殿下好技法!”
四周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喝彩之聲,不用王弗之宣布,衆人也都看了出來,李覓的技法比起李彥是超出不止一點了。
“原來兄長的技藝是如此高超,只是從前不屑在弟弟跟前展示罷了……”李彥站在李覓跟前,面上有挫敗之色,口中低喃着聲音着道。
“你多想了。”李覓面色平靜着回了一句。
“你若想要精進,以後我抽空指點你便是。”李覓頓了頓又道。
李彥聽得這話面色緩了緩,他面露躊躇之色,片刻之後似是下定決了,于是上前一步對李覓道:“兄長為儲君,身負重責,自不能和弟弟一樣清閑散漫,弟弟也不敢為此攪擾兄長。兄長若是心疼弟弟,不如換個方式如何?”
“換個方式,指什麽?”李覓似是有些驚訝。
“這個簡單,也就是兄長一句話的事。”李彥聞言面露笑意,而後手一擡,竟是直直指向了人群之後沈燕傾的方向。
“兄長,可否讓她去我的臨照殿?”李彥指着沈燕傾脫口而出道。
他說什麽?要她去臨照殿?人群之中的沈燕傾聽得倒吸一口冷氣,她怎麽也沒想到,這李彥竟會突然來這麽一手,只不知道李覓會如何作答。沈燕傾驚訝之餘也生了一些好奇,于是悄悄擡頭朝李覓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見李覓仍是站在原地,臉上的神色也平靜得很,眼神也并不朝她看,好似李彥剛才手指的,根本就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也許他會答應的吧,畢竟,自己在他的眼內,還是那個“不讨喜”的存在,此時若是應了李彥的請求,不就是正好順水推舟讓她離開了嗎?沈燕傾在心裏猜測着,末了還是輕輕嘆息了一聲,也說不清是為什麽。
“我知道,她是位得力的司記女官,這樣好了,我願以十名能寫會算的女官與兄長相換,如何?”李彥見李覓半晌不說話,于是又添了一句,面上也是一臉的勢在必得的神情。
聽了這話,李覓擡眼将李彥上下看了一回,片刻後竟是冷笑了一聲。
“東宮有她一個就已經夠聒噪的了,還要哪麽些女官做什麽?”李覓緩着聲音,面上的神色辨不出喜怒。
“嫌她聒噪?太好了,也就是說,兄長是答應她去臨照殿了?”李彥一聽就大笑了起來。
沈燕傾一聽這話心裏頓時一陣好氣,心裏暗罵李覓還真不是個東西,這麽快就将她拱手送給了李彥,好似她就是個物件一般,真是太可惡了。
“你上前來。”就在沈燕傾心裏将李覓大罵的時候,李覓卻是突然朝她喊道。
怎麽,将她送人了,還要她上前當着衆人做個交接儀式嗎?沈燕傾心裏惱火,可偏又不能發作,只得将嘴唇咬了咬,心裏忍了又忍,過了半晌還是慢慢走到了兩兄弟的跟前。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沈燕傾對着李覓一禮道。
“沈燕傾,梁王要你去他的臨照殿,你可願意?”李覓一邊說着,一邊朝沈燕傾深深看了一眼。沈燕傾剛一觸到那個眼神,心裏竟是一凜,李覓看她的眼神有些兇,裏面分明有濃濃的警告意味。
他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想她去臨照殿嗎,那不答應李彥就是了,可是為什麽要問她的意思,還要這麽兇巴巴地看着她?可她只是個司記女官,自是不能得罪了他這個正主,可是要讓梁王心裏不爽,那她這小日子可也不好過啊。
“姐姐,你快應了吧,這就随我去臨照殿。”李彥看着沈燕傾,臉上的笑意已是藏不住了。
沈燕傾聽得這話不由暗暗叫苦,心裏縱然将李覓恨得牙癢癢,可還是竭力忍了,又上前恭身一禮對着李覓正色道:“殿下容禀,燕傾先前私制紙鳶誤傷了殿下,因此被皇後娘娘派到東宮任女官,是要燕傾将功贖過的。如今燕傾才至東宮就要離開,豈不是辜負了皇後娘娘的信任?”
沈燕傾一番說得輕聲細語,其中意思卻是十分明了,她不願離東宮去臨照殿,還搬出了皇後娘娘作了擋箭牌,任他是李覓還是李彥,總不能明着違逆皇後的旨意。
李覓聽了沈燕傾這話,面色立刻就緩和了不少。他面向李彥,聲音低沉着道:“我倒忘了這茬,如此看來,她倒是不能離開東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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