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看着他安靜溫軟的眉眼,……
沈燕傾聽得這話暗自松了一口氣,又指着長案邊的椅子道:“殿下,你快坐下來。”
“你剛說的翻地,是要做什麽?”李覓坐到了椅上,顯然是對剛才沈燕傾的“翻地”一說很是好奇。
沈燕傾聽得面上一陣尴尬,遲疑了下還是如實禀道:“是這樣的,前幾日我去後園子逛了一圈,發現了一大片的空地,不知怎麽的,我突然間就想到昨日在觀文閣讀到杜工部的詩,‘夜雨翦春韭,新炊間黃粱’,因此突發奇想,想将那塊空地翻一翻,然後種些東西來……”
沈燕傾說到這時,有些忐忑的看了李覓一眼,心想他必是要出言嘲諷她一番了。不想李覓神色如常,片刻後還輕笑了起來。
“那你是要種春韭還要要種黃粱?”李覓問道。
“自然是春韭。”沈燕傾不假思索道。
“為何?”李覓這會兒顯得耐心十足。
“黃粱自播種至成熟,至少得六月之久,燕傾是個急性子,等不久那麽久,而春韭就不樣了,播下種,最多半月,便能割得一茬碧綠鮮嫩的韭菜,屆時洗淨切了,再打上兩只雞子,放進油鍋一道炒了,可不就是一道時令的下飯美味?”
沈燕傾說話之時,聲音脆軟,神情恬靜自然,讓人不由自主的了畫面感,鼻端也似乎聞到了春韭炒雞子的清香味。李覓顯然也被她的話感染了,他唇角彎起,面上的神情也有了一絲怡然與向往來。
“聽你說的,倒像是對稼穑一事頗為熟谙?”李覓緩着聲音問。
“不,殿下說笑了,燕傾哪裏就熟谙稼穑了?不過是在登州的時候,外祖母熱衷稼穑伺弄,我跟在她身後耳濡目染,也知曉了一些皮毛而已。”沈燕傾一邊笑着,一邊蹲下身撿起了剛才丢下的竹篾與蔑刀,順勢又坐到矮凳上削了起來。
“你外祖母,定是位睿智且有趣的長者吧?”李覓面朝着沈燕傾,口中中仍是緩着聲音問。
沈燕傾聽得點點頭,提起外祖母來,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就有了一抹孺慕之色。她的外祖母是清河崔氏之後,出身名門,卻生就一副灑脫獨特的的性子,見多識廣且愛好衆多。最為人稱道的,便是她熱衷于稼穑一事。沈燕傾在登州的五年,可沒少在她外祖母親手伺弄的農莊內撒歡。
“我外祖母有個莊園,裏面種着各種各樣的莊稼果木,還養着些馬匹牛羊,外祖母一有空就帶着我們去農莊,我們這一衆半大娃娃都要随她一道幹活,還互樣比着種東西。待到收獲的季節,誰種出的收成好,果實大,總會得到外祖母一筆不菲的獎勵……”
沈燕傾提起登州的生活,聲音輕快,眉宇間也都是歡愉之色。李覓聽得很是專注,面上的神情也越發溫和起來。
“啊……”說着話的沈燕傾突然感覺自己的指尖一陣疼痛,忍不住低呼了一聲,低頭看時,才發現一時說得入神,一個不慎,讓手中蔑條上的勾刺紮到了指頭。
聽得沈燕傾的痛呼之聲,李覓當即自座上起了身走到了她跟前,一眼就見得她的食指尖上冒出了一滴鮮紅的血珠,他面上當即就是一變,立即蹲下了身子湊近了,想要查看她的傷勢。
沈燕傾見得李覓過來,面上立即浮現緊張之色,忙放下了另一只手上的蔑刀,又将受傷的手背到了身後。
“幸好幸好……”沈燕傾竟是一臉的慶幸之色。
“手都破了還好什麽?”李覓看着她很是不解。
“幸好是紮在我的指頭上,不是紮在……”沈燕傾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口,她原為是想說幸好沒有紮在李覓的指頭上,李覓被她一再誤傷,她已是怕了。可她轉念又一想,昨夜他為了她刺血抄經,這還不是一樣因為她而受傷了?
沈燕傾想到這裏,眼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在李覓的手上,她想看看他指頭上的傷口。
“說的什麽胡話?快拿出來我看看。”李覓的左手掩在袖中,他朝沈燕傾伸出了右手,一副一定要查看她傷勢的模樣。
“沒事,沒事,你看都止住血了。”沈燕傾将手自背後拿出來,朝着李覓晃了兩下,她已是用大拇指将那處傷口給按壓住了。
李覓卻是不理會她,他一把拿過了沈燕傾的手,又自袖內掏出塊白帕子來,掰開她的指頭發現仍在出血,他皺了下眉,用手中的帕子按住了傷口。
“殿下不必挂心,這點小傷又沒什麽大礙,明兒也就好了。”沈燕傾顯然以為李覓是有點小題大作,一邊不以為然地說着,一邊想将手抽出來。
“一個女孩兒家,竟愛好做這種粗活,還弄得血糊糊的。算了,那紙鳶我不要也罷。”李覓卻是看着她皺眉道。
“不要了?那怎麽行?我既是應了你,便一定要做到的。”沈燕傾一臉的驚訝之色。她一邊說着,一邊朝手自李覓手裏拿了出來,然後用他的帕子在自己的指頭上繞了幾下,又嫌一只手不方便,她居然低頭用牙齒幫忙胡亂打了個結。
“你……”李覓看得有些傻眼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沈燕傾包好手之後,一擡頭看見了李覓面上驚愕加無語的神情,她愣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不小心就在他跟前露了些本性,定是将他驚吓到了。
“燕傾就是一個鄉下長大的粗鄙丫頭,倒叫殿下見笑了……”沈燕傾讪讪笑了起來。
“你倒是還挺有有自知之明的。”李覓聞言笑了下,笑完之後,又伸過手去,替沈燕傾将指頭上胡亂打的結給解開了,然後又替她慢慢打了個平整好看的結。
李覓在打結之時,沈燕傾悄悄垂下眉眼,就見他左手食指的食腹上,好像有一絲紅腫,她正打算再仔細看時,就見李覓指頭翻轉,很快就将手藏進袖內。
“多謝。”看着李覓安靜溫軟的眉眼,沈燕傾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只低着聲音道了聲謝。
“紙鳶不忙做了,一會叫人清洗了傷口再上些藥。”李覓看她一眼,又交待了一聲,見得沈燕傾點頭應下,這才轉身朝門外走去了,沈燕傾忙恭身行禮相送。
沈燕傾站在門口處好半晌沒離開,看着李覓匆匆離去的背影,她的唇邊不由自主就露出了一絲微笑,心裏就生了些隐隐的歡喜來。
“咦,姐兒這是在看誰啊,這麽入神?”身側突然傳來說話聲。
沈燕傾被吓了一跳,轉臉一看,就見得阿俏站在自己的身側,正一臉好奇地順着她的眼光踮腳眺望着。
“沒看誰,你地都翻好了?”沈燕傾忙轉移了話題。
“都好了,就等着姐兒去撒種子!”阿俏笑着道。
沈燕傾聽得立即高興起來,忙吩咐着阿俏去找水桶,自己則進屋翻箱倒櫃找韭菜種子,将李覓叮囑她先包紮傷口的話抛之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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