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來我給你說說細節!

第37章 來我給你說說細節!

“……你不害怕麽?”去延福宮的路上,魏容華幾次欲言又止,末了到底忍不住小聲問雲風篁,“我今兒個晚上怕是都不敢睡了,怕睡着之後做噩夢。”

雲風篁淡定道:“還好,新晴畢竟才失蹤了沒一會兒,眼下除了屍斑之外跟生前其實差別不大。若是那種在水裏泡了好幾日才撈起來的,那才叫慘不忍睹。”

聞言連前頭引路的宮人都回了下頭——魏容華更是瞪圓了眼睛,失聲道:“你見過?!”

雲風篁“嗯”了一聲。

“你怎麽會見過?”魏容華狐疑的打量她,那眼神裏甚至還有點隐蔽的佩服,“那種場面……你家裏人居然肯讓你見?”

“你大概不知道大熱天的泡上十天半個月的屍體長什麽樣吧?”雲風篁微微一笑,“來我給你仔細說說……”

“不要!”魏容華是真的怕,就新晴那樣的她都吓的不行了,哪兒敢聽什麽細節?

聞言臉色頓變,想也不想的拒絕後,還忙不疊的拉着宮女快走幾步同雲風篁拉開距離,一副生怕她不管不顧繼續說下去的樣子。

雲風篁笑眯眯的看了她背影一眼,撇撇嘴,就這麽點兒膽子還敢跟自己問長問短?

片刻後,一行人到了延福宮,才進去呢就感覺到裏頭肅然的近乎凝固的氣氛。

再一看,淳嘉帝紀皇後雲淑妃悅妃馨妃都在,跟這幾位隔開一段距離的下首設了個繡凳,戰戰兢兢的坐了個宮嫔打扮的女子——帝後此刻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談崩了,看不出來喜怒。

雲淑妃則是一貫的溫柔不忍之色示人,一會兒看看淳嘉帝一會兒看看紀皇後,想勸解又無從說起的樣子。

至于悅妃,她比禁足前清減了不少,本來是圓圓的臉兒,二十來歲了望去也跟十幾歲女孩子似的,此刻下巴竟然有些尖了。最讓雲風篁詫異的還是她的精氣神,跟受了天大的打擊似的,全沒有早先的激憤暴躁。

雲風篁注意到悅妃身後侍立的是個以前沒見過的宮裝婦人,瞧着年紀也不知道是不是悅妃的乳母,生的很是端正,面皮白皙,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溫軟,很好說話的樣子。

只是悅妃偶爾側頭看她,卻有些請示的意味?

讓雲風篁意外的是馨妃也在。

馨妃崔憐夜是清流魁首禮部尚書崔琬的女兒,生的清麗出塵,眉宇之間也是一派不食人間煙火的高潔。

此刻雙眉深蹙,面若霜雪,愈顯凜冽。

……難不成這事兒跟她也有關系?不然按照進宮之前了解到的,宮中主位,以這位最不愛管閑事,從來不會主動湊什麽熱鬧的。

雲風篁這份揣測很快就被驗證了,她跟魏容華主仆上殿行禮如儀畢,紀皇後就讓人拿出一支銀簪:“雲美人,你認一認,這東西是不是新晴的?”

她瞥了眼,就點頭:“回皇後娘娘的話,這支簪子原是悅妃娘娘賞妾身的,妾身進宮之時沒帶什麽東西,所以新晴給妾身道喜時,妾身就給了她。”

聞言皇後還沒說什麽,馨妃已經語聲清冷道:“縱然如此,也只能說明有人将簪子丢進了承月宮,以栽贓嫁禍妾身!”

什麽?

雲風篁一怔,不是說新晴是在煙蘭宮找到的麽?

怎麽簪子跑承月宮去了?

她正思索着,就聽那宮嫔打扮的女子小聲說:“可承月宮發現的不只是簪子,還有半截新晴身上的衣袖,上頭還沾着血……”

馨妃眼中閃過怒氣,似要發作,但想了想又忍住,換了淡聲道:“那本宮就不知道了,本宮與雲美人也好,與貴妃娘娘也罷,都是無冤無仇,素日裏也少有交集……處心積慮害新晴害貴妃做什麽?”

她轉向上首的帝後,“還請陛下、皇後娘娘明鑒!”

紀皇後不等淳嘉帝開口就說:“馨妃稍安勿躁,這會兒叫了你來也不過是承月宮畢竟發現了新晴的東西,想要弄清楚來龍去脈,并沒有問罪的意思。究竟深宮大內,光天化日之下,宮人莫名失蹤,而後斃命,若不查個水落石出,誰能安心?”

馨妃無話可說,只得點頭稱是:“妾身遵命。”

皇後也點了下頭,複問雲風篁跟魏容華:“你們都去看過了?是新晴麽?能确認麽?”

魏容華入殿之後當然不好繼續拿帕子捂着,這會兒就露出張煞白的小臉,微微顫抖着聲音說:“回皇後娘娘的話,那人正是新晴。”

雲風篁也道:“娘娘,妾身能确認那就是新晴。只是之前跟着妾身回斛珠宮的路上還好好兒的,怎麽會……”

“本宮正在問這件事情。”紀皇後沉吟道,“獒犬從斛珠宮前的路上一路追蹤,先後去了煙蘭宮跟承月宮,結果前者發現了新晴,後者發現了新晴的衣角、血漬還有簪子……這事兒實在蹊跷。”

她似乎有點沒頭緒,就轉頭問身側的淳嘉帝,“陛下可有什麽示下?”

淳嘉帝安然說道:“後宮之事,皇後處置就是。”

“新晴入宮以來頭一個伺候的主子就是雲美人。”紀皇後就說,“底下人查過,這宮人素來老實,與人為善,不曾結下什麽仇怨。所以發生這樣的事情,妾身以為八成是受了遷怒。”

雲淑妃忙道:“娘娘明鑒,妾身這族妹雖然頑皮些,可且不說她到底只是小孩子心性,不曾作下什麽惡事,就說她進宮才幾天?哪裏就能闖下大禍,連身邊人也沒個好了?”

她這會兒幫雲風篁說話,倒不是為了裝模作樣扮好姐姐,而是怕雲風篁被拖進什麽罪名裏去連累了翼國公府——雲風篁可以私下暴斃,怎麽死都不行,但絕對不能身敗名裂的死。

只是雲淑妃這麽一說,淳嘉帝就是皺眉,皇後認為新晴是受了雲風篁牽累,雲淑妃又強調雲風篁進宮沒幾天得罪不了那麽多人做不了太大的壞事……這麽說下去豈不是妥妥的懷疑到悅妃頭上?

畢竟其他後妃在這宮裏縱然敵人不少,好歹有那麽幾個盟友,或者沒有恩怨井水不犯河水的人,哪怕雲風篁呢,算是不安分的楷模了,出于種種原因,也不是沒人願意站在她這邊。也就是悅妃,看誰都不順眼的下場,就是大家都看她也不順眼……

所以要只是新晴出事,還能說悅妃要下手幹嘛不直接針對雲風篁。

但現在貴妃馨妃都被拖進來,要不是淳嘉帝知道內幕,悅妃的的确确什麽都沒做,他都覺得,六宮上下,悅妃是最有嫌疑的。

畢竟才有身孕的貴妃固然招了全後宮的眼,孤高自許、少與外人來往的馨妃,可以說是宮裏敵人最少的一個了,畢竟家世又好,行事又低調,言談舉止恪守規矩,平日裏也從來不多事,不說與人為善至少也不曾與人為難……這樣的人你也許不喜歡她,可正常人也不會說厭惡敵視她。

嗯,除了悅妃。

馨妃是淳嘉帝的妃子,就這一條,在悅妃眼裏她就是該死的。

淳嘉帝:“……”

他有什麽辦法?

悅妃就那性.子,他勸過說過,無奈說的輕了悅妃不放在心上,說重了悅妃又受不住,覺得他變心了不喜歡她了活着沒意思了等等等等……幾次鬧下來淳嘉帝也沒脾氣了。

索性這青梅雖然滿心憤恨,手段卻不怎麽樣,宮裏的妃嫔們也沒幾個省油的燈,一來二去的除了那些沒家世好拿捏得低階宮嫔,高位妃子悅妃根本搞不定,皇帝就想着悅妃恨她們就恨她們吧,左右也做不了什麽。

從扶陽郡到帝京,這其間的落差太大太大。

別說自幼備受嬌寵的悅妃受不了,哪怕是被袁太後精心調教出來的淳嘉帝,何嘗不是多少次懊悔莫及,總想着如果時間倒流回當年,他仍舊留在扶陽郡做王爺該多逍遙自在?

每次想到這兒總覺得悅妃也實在可憐,所以知道她做的不對,也真的舍不得說什麽做什麽……只能暗自祈禱她以後會改……

嗯,歸根到底還是自己沒有實權在手,庇護不了悅妃什麽,否則好好一個明快活潑的女子,也未必會被磋磨成眼下這樣不讨喜的脾氣……

皇帝收回思緒,道:“這事兒未必是看起來的這麽簡單,前兩日,朕身邊的人何嘗不是換了?朕這兩日常召雲美人伴駕……雲美人的宮女出事,未知是不是跟朕有關系?”

悅妃的名聲跟秉性有目共睹,哪怕知道跟她沒關系,眼下也很難給悅妃辯解,只能想辦法攬自己頭上了。

淳嘉帝又看着皇後說:“斛珠宮究竟偏僻了些,悅妃位份放在那兒,出入都有侍者簇擁,也還罷了。雲美人到底只是五品美人,身邊服侍的統共才三兩個人,外出只一宮女陪同……也難怪這新晴什麽時候不見的,她都糊裏糊塗。”

這是要麽讓雲風篁搬去其他宮裏,要麽給她晉位或者增加伺候的人手?

紀皇後心念轉了轉,輕笑一聲:“陛下放心,妾身方才就讓人去通知皇城司,着他們好生巡視斛珠宮左近,不可再出現類似的事情呢!”

後妃升降及一應待遇是皇後的權力,皇後不喜歡任何人多嘴,哪怕是淳嘉帝!

皇帝聞言沉默了下,淡淡道:“皇後做事,朕總是放心的。”

紀皇後知道他不滿意,不過也無所謂,她是靠着娘家母儀天下的,可不是靠着淳嘉帝,只是笑:“謝陛下信任,妾身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打理好後宮。”

這要是淳嘉帝是個大權在握的九五至尊,沖着這句話已經可以發作了:宮人死的不明不白,懷孕的貴妃、安分守己的馨妃都牽涉其中,你磨磨蹭蹭這麽久連怎麽回事都不知道,還有臉說打理好後宮?

但淳嘉帝是傀儡,所以他只能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皇後的話。

果然畢竟是淳嘉七年了,底下雲風篁注意到,皇帝雖然情緒不佳,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麽咬牙切齒的意思,果然是習慣了。

希望他繼續習慣下去。

畢竟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真的有點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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