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流言

很明顯，陸洵沒有意會到楚君瑞擠眉弄眼所表達的真實想法。

他右手拿起奏折，就打到楚君瑞頭上，左手指着門口，道：“太吵，滾。”

可把楚君瑞氣壞了，大聲吼到：“我偏不，我就要在這裏吵你。”

吼完，叉着腰，微微擡起下巴，帶着得意又有些挑釁的目光。

可惜，陸洵懶得搭理他，默默地聽他吼完，一聲不吭的低下頭，繼續查閱公文。

這下，楚君瑞徹底受不了了，抓着自己的頭發，大叫着沖出大理寺官署衙門，頭也不回，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另一邊，沈初與蔣依雲剛從胭脂鋪子出來，往茶樓走去。

“貴客裏面請。” 茶樓的小二哥熱情地迎上來，把沈初二人領到二樓女客隔間。

屏風一檔，就成了一個單獨的小隔間，阻擋了外面的視線。

“來份桃酥，炸丸子，再來壺銀針。”蔣依雲熟練地下單，她最愛吃這裏的炸丸子，外焦裏嫩，回味無窮。

“只見那惡霸突然出現，把正在等人的嬌小姐吓了一跳，匆忙逃離。惡霸大喊：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說書先生正聲情并茂地講着今日的故事，沈初聽到這一段，忍不住嗤笑：“誰寫的故事，情節好土。”

這時，店小二端着點心和茶走進來，還貼心的幫忙倒茶。

“唉，小二哥，現在講的是什麽故事？”蔣依雲也覺得這個故事情節好土，忍不住問道。

“回客官，講的是霸道王爺在惡霸手下勇救嬌小姐的故事。”店小二樂呵呵的回答。

沈初二人相視一笑，蔣依雲忍不住吐槽：“哪個王爺出門不帶護衛，還得自己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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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別人杜撰，用來消遣的玩意，禁不起推敲，自然也不符合實際。”

沈初勾勾手指，讓蔣依雲靠近些，才道：“我猜，故事稿本是一個姑娘寫的，你信不信？”

蔣依雲表示贊同。

“嗐，這不是明擺着的，英雄救美，那英雄還是個王爺。”肯定是哪個閨中小姐，受話本子毒害太深，自己偷摸着寫的。

“若是那種嬌小姐愛上窮書生的，定然是窮書生寫的。”

根據她多年看話本子的經驗，定然不會有錯的，蔣依雲對此很有自信。

就在二人竊竊私語時，聽到男賓區突然有人喊了句，“這種老套故事，爺聽膩了，爺要聽将軍過五關斬六将的英雄故事。”

話音一落，一錠銀子落到臺上，說書先生撿起銀子，直接揣懷中。

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大聲應到：“好咧，爺您聽好了，英雄故事這就來。”

扔銀子的就是三皇子楚君瑞，他在陸洵那受了氣，無處發洩，就一路奔來茶樓，消磨時間，平複怒火。

沒想到這裏的故事，油膩得很，簡直讓人受不了。

“話說那長崗山四面險坡，易守難攻，又有猛将駐守……”

說書先生開始講述英雄故事，聲音及說話速度跟随故事情節起起伏伏。

沈初和蔣依雲也漸漸入了迷，跟随情節發展，說到關鍵處，心也跟着懸起來。

一節故事下來，發現竟然緊張到流汗，可謂精彩至極。

故事結束，喝彩聲不斷，還有不少人往下面扔賞銀，蔣依雲也激動地往下扔了幾兩銀子。

“許久沒聽這麽得勁的故事了。”蔣依雲很高興，“真暢快。”

“是啊！”沈初表示贊同。

說書先生賺足了銀兩，便早早收工離開了。

茶樓中客人無事可做，便開始閑聊起來，“你聽說了嗎？”

“什麽？”

“那與玉面閻王定親的沈小姐今早上吊了。”

“當真，你哪來的消息？”

“我有個遠房親戚在沈府做活，她回來說的。”

旁邊一人聽到，忍不住插話，“上吊？不是說失足落水了嗎？”

“不是摔跤撞到頭，沒死，但是失憶了嗎？”

“你們都哪來的消息？”

……

當事人沈初聽到消息，默默地吃了一口炸丸子，表示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早死了一回。

蔣依雲一拍桌子，有些生氣，“哪有這麽編排人的，看本小姐不抽他們？”

說着，就要往外走，被沈初攔下來，“莫動氣，流言止于智者，我好好活着，還怕別人說不成？”

“你別沖動，姑娘家，可不能壞了名聲。”

“哼”蔣依雲氣呼呼地坐下來，頭轉一邊去。

正生氣着，突然聽到樓下“嘭” 地一聲響，把在座的茶客都吓一大跳。

“誰給你們的膽子，在這裏嚼舌根。”緊接着聽到男子大罵的聲音。

顧不得生氣，沈初與蔣依雲推開屏風，往樓下看去，只見嚼舌根的茶客被一名護衛打扮的男子摁壓在地上。

旁邊站着一個錦衣公子，正怒目而視，被壓在地上的茶客瑟瑟發抖，不住得求饒。

沈初不認得楚君瑞，但是蔣依雲認得。蔣依雲幼時做過公主伴讀，是認識楚君瑞的。

“沒想到三皇子還有這麽英雄氣概的一面。”蔣依雲忍不住誇贊。

在她的印象中，楚君瑞一向是痞裏痞氣的，沒個正形，以前還經常欺負她，揪她的小辮子。

她覺得楚君瑞很讨厭，在幼時，還不需要注意男女大妨，兩人就時常打架。

打了人，楚君瑞就賠償了店中所損壞的桌椅茶具。

又歇了一會兒，平複自己，才出門離開。

說書先生歇着了，沒人講故事，沈初她們也覺得待下去沒意思，也離開了。

一前一後走出去，剛對楚君瑞有所改觀，不曾想剛出茶樓門，蔣依雲就聽到楚君瑞在跟身邊內侍抱怨。

“你說阿洵挺好的一個人，長得俊俏，也就是悶了點，奇葩了點，不講情面了點，其他沒什麽問題。”

“我家阿洵還是郡王，有實權，大理寺卿，官至正三品，典型高富俊，京城的姑娘幹嘛都不想嫁給他？”

“還有那個沈姑娘，就是有個好爹，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樣，能不能配得上我家阿洵。”

“居然還敢嫌棄我家阿洵，還尋死覓活的，這不是埋汰人嘛？真是晦氣。”

那內侍不敢接話，貴人們怎麽樣，還輪不到他一個沒根的奴才來評判。

就默默地聽着楚君瑞碎碎念，聽着他一會兒誇獎陸洵，誇完又吐槽一會兒，接着又批評沈初。

沈初二人跟在後面聽着，對于楚君瑞吐槽的話，沈初作為當事人，覺得挺冤枉的。

但是楚君瑞到底是皇帝的親兒子，沈初就是有意見，也不敢怎麽樣。

但是蔣依雲不同，她跟楚君瑞從小鬧到大，一直不對付。

現在又聽到他編排自己好友，原本茶樓中所改觀的一點點好印象也消失殆盡了。

果然，楚君瑞還是那個楚君瑞，老樣子，一樣的讨厭。

蔣依雲氣得攥緊自己的拳頭，忽的放開，直接沖上去，跳起來，一巴掌呼楚君瑞腦袋上。

楚君瑞沒有防備，險些摔地上，還好身邊那個護衛即使扶住，才避免摔得狗啃泥。

那個內侍也迅速反應，猛地轉頭，攔在蔣依雲面前，“蔣姑娘。”

看到是蔣依雲，那內侍一愣。內侍是自小跟在楚君瑞身邊，自然也認得蔣依雲。

“蔣依雲，你瘋了？”楚君瑞捂着後腦勺，忍不住罵道。

蔣依雲叉着腰，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斯文樣子。

“就打你了，怎麽樣？誰讓你說我家阿初壞話。”

“你你你……”楚君瑞氣極，“好男不跟女鬥。”

沈初也驚呆了，她沒想到蔣依雲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在大街上毆打皇子。

她反應過來，趕緊沖上去，死死抱住蔣依雲，大喊：“依雲，冷靜，你要冷靜。”

“大街上呢，注意形象。說說而已，不打緊的，我沒放在心上。”

就這樣，沈初拖着蔣依雲，楚君瑞的護衛也拉着他，兩方僵持不下，還引起百姓圍觀。

緊急之下，沈初靈機一動，用力一拖，把蔣依雲拉到身後，随即上前一步，恭敬地給楚君瑞見禮。

“臣女沈初見過三皇子，依雲沖動冒犯，還請三皇子海涵。”

“不知三皇子能否賞光，移步天香樓，臣女請客，給您賠罪。”

聽到沈初名字，楚君瑞一愣，推開那個護衛：“去去去。”

然後饒有興趣地走到沈初面前，詢問：“你就是沈初？”

“正是。”沈初大膽與之對視，不卑不吭的肯定回答。

“那就走吧！”說完也不等沈初二人，就打着扇子，大搖大擺地往天香樓走去。

每當打開自己的折扇，楚君瑞總會覺得自己又更加風流倜傥了，并且沉浸在自己美貌中，不能自拔。

蔣依雲氣不打一處來，瞪着楚君瑞花孔雀一般的背影，道：“騷裏騷氣的，還真當自己是風流才子？”

沈初扯了扯蔣依雲袖子，“好了好了，淡定淡定。”

“請他吃什麽飯，浪費銀子。”蔣依雲又忍不住嘀咕。

沈初作為旁觀者，看着蔣依雲與楚君瑞的相處模式，不禁好笑。

明顯是對歡喜冤家，楚君瑞看似嚣張，嘴巴還賤，但總會處處讓着蔣依雲。

而蔣依雲嘴裏說着讨厭楚君瑞，但是一遇到楚君瑞的事情，她總會忍不住多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