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仙下凡

鹄鳴山,終年郁郁蔥蔥、紫氣缭繞。

山巅之處坐落着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觀,名叫聖清觀。傳說,此觀是千餘年前的一位皇帝,為他最疼愛的公主所建。

觀中供奉的聖清真人便是那位公主,聖清真人塑像旁還有一尊小小的貓頭人身塑像,據說它是聖清真人生前愛寵。

而這山腳下的小鎮,便是依附聖清觀而生的聖清鎮。自從那位皇帝在此山開辟道場、修聖清觀,村民們便多以制賣高香燭火、竹簽供品為生。鎮子上的村民世世代代再也沒有為口糧發過愁。

七月十四正午時分,鹄鳴山上空快速閃過三道金黃色光芒。

少頃,山下香火鋪林立的聖清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中走來三位男子。

只見,三人都穿着一襲白色廣袖長袍,遠遠看起來竟有幾分仙氣淩然之感。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手拿拂塵的老者,花白的頭發挽成一個發髻歪歪地放在頭頂,稀稀拉拉的胡須無精打采地提溜在下巴上。

跟在後面的兩位男子,左邊一位二十多歲的模樣,身材微胖,相貌一般,嘟着個嘴,一臉的不情不願。

只有走在老者右後方的那名十六七歲傲然挺拔的少年,左手緊握一把白玉劍鞘的寶劍,衣冠整潔、儀态端莊、不疾不徐地緩步前行。

那少年姿容清冷、雙眸深邃,棱角分明的白皙臉龐上神情淡漠、冷似寒冰,周身時刻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街上行人看到他,竟都慌慌張張迅速避開了目光。

胖男子開始口中絮絮叨叨念念有詞,“師尊,明日才是中元節,我們大可以明日再來的。在人間吃不好睡不香的,弟子倒沒什麽,只是怕師尊您不習慣。”

老者連一縷餘光都未曾分給他,他這徒弟是什麽德行,他自是清楚,只是礙于身份,只能在心中暗罵,做人能不能誠實點?

胖男子見師尊沒有理睬他,便轉過頭對那名少年道:“雲一鳴,你說呢?自神魔大戰後,咱們地祇、正一雙神宗每三百年便須來人間一趟,可只堅持了九百年,怎就突然改成百年來一趟了?這一千年都來了第五趟了,能有什麽魔蹤鬼跡的?真不知天君是怎麽想的?”

那老者止住腳步,銳目一掃,出言喝止道:“江潼!”

那被喚作江潼的胖男子立即噤聲,縮了縮腦袋。

“正是我進谏的。”雲一鳴清冷答道。

江潼詫異地擡起頭,“什麽?!”

原本想追問為什麽呀,怎麽如此想不開自讨苦吃,但在雲一鳴身邊,宛若置身冰霜之中,自是不敢再問。

于是,用手摸了摸嘴,心裏默念“言多必失,沉默是金”,僅是吶吶地“哦”了一聲。

公差上自讨苦吃,不正是他們嚴肅刻板的正一神宗的做派嗎?江潼閉嘴不言,三人耳邊便只剩下街上喧鬧的人潮洶湧之聲。

三人行至一個香火鋪前停下腳步,老者望着鋪子老板,笑問道:“老板,此地售賣的香火,我瞧着與別處有些不同。尤其這燭火,竟還塑了魚形,不知有何緣由?”

那老板見來了生意,頓時精神抖擻,如數家珍地滔滔不絕起來:“這位仙師,您是第一次到咱聖清鎮吧?您有所不知,咱們這鹄鳴山上的聖清觀是這方圓百裏香火最盛的仙觀。觀裏供着的是聖清真人和她生前的靈寵黑貓,鎮上的人都稱它為貓将軍。

“之前這觀裏多半是咱本地人進去拜拜,自從五年前,有燒頭香的村民自聖清觀上香回來,聲稱自己親眼目睹貓将軍顯靈了!真不枉他為搶頭香起了個大早,寅時正便趕到了聖清觀。

“他上了香磕了頭,剛擡起頭,沒想到竟被自己撞見神仙剛睡醒,只見那貓将軍的塑像竟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而後仿佛突然意識到還有人在場,便一動不動了。”

那老板口若懸河,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說到唾液橫飛竟也不覺得累,許是說得有些口幹舌燥,只見他話音一頓,咽口口水,竟又繼續往下說。

那貓将軍塑像顯靈之奇聞,一傳十十傳百,傳遍周邊方圓百裏村鎮。人人都認為這是貓仙顯靈了。從此,除了本地村民,外地香客每逢初一、十五也都會接踵而至,上山進觀上一柱香、燃一盞魚形燭火祈福許願,或者去還願以示感恩之心。

聞言,江潼好似頗感興趣地問道:“真有此事?”

老板下巴往回一勾,雙眼微睜道:“那是自然。不瞞您說,我們鎮子上的獵戶上山打獵時,都好幾次在山林裏看見過一只渾身漆黑的黑貓一閃而過,那眼睛可漂亮了,湛藍湛藍的,這可不就是貓仙真身嗎?”

“既是一閃而過,那獵戶是如何看清黑貓的眼睛是藍色的?”雲一鳴淡淡道。

老板吶吶道:“這……”

這時,一直坐在老板身後嗑瓜子的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道:“爹!你說的那黑貓不就是和風在後山撿的一只流浪貓嗎?哪是什麽貓仙真身?”

老板才被雲一鳴挖苦過,又被自己親兒子拆臺扯後腿,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挖苦他的人一身寒霜襲人,他自是不敢言語,只得沒好氣地沖兒子撒火喊道:“李大山,有你什麽事?還不趕緊滾上學去!”

“爹,我還沒吃中飯呢,再說上課時辰也還沒到呢。”李大山擰着眉毛道。

“讀書去!”老板手一指,又斥責道:“明日考試考不好,我打斷你的狗腿。”

“哦。”李大山一臉委屈地應聲。

見此,那老者淡淡一笑,岔開話題道:“哦,原來這魚形火燭竟是專門供奉給這位貓仙的。”

“正是正是,仙師,您三位是不是也是特意趕來參加明日聖清觀的祈福會的?”

“明日還有祈福會?”江潼聽到有祈福活動,頓時來了興致。

那老板說得正起勁,聽到江潼頗感興趣的問話,便興致勃勃地接着說下去:“對啊,上午時辰都留給香客自己祈福上香。正午過後,由觀中各位真人設壇祈福,祈福結束後,真人們還會給每位香客派發一盞水旱燈呢。”

“然後呢?”江潼忙不疊地追問。

“然後,這個……”老板欲言又止。

“作甚麽吞吞吐吐的?”江潼不悅道。

老板見自己說了半天,還罵了一通兒子,也不見他們買一個銅板的東西,故意賣個關子,“三位仙師不如明天親自去看一下,可熱鬧了。我若都說出來了,便一點都不稀奇了。我看三位仙師不如先備下一些高香燭火,明日一早或許還能去搶個頭香。用我家的香燭包你願望成真、心想事成。”

江潼較起真來:“你說了半天,就是賣香燭,你家香燭如此功效,還去觀裏拜真人作甚?”

老者打斷了他,轉頭對那老板道:“那就麻煩老板給我們挑些上好的香燭吧。”

那老板頓時喜笑顏開,忙不疊地裝好了一些香燭遞了過去,“給您裝了好幾個魚形火燭呢!”

老者接過來,轉手遞給了依然氣鼓鼓的江潼,自雲袖內掏出銀兩遞給老板,“敢問此處可有客棧?”

老板随手一指,“朝前走三裏之處,便有一家鴻福客棧。”

“多謝!”

“仙師,您客氣了!”老板笑容滿面地目送三人離去,回頭一看,他那倒黴兒子還杵在他身後,老臉一板罵道:“還不滾!”

熱鬧也看完了,李大山麻溜地滾了。

三人離了香火鋪,朝鴻福客棧走去。江潼不屑道:“什麽貓仙顯靈,我看不過是鄉野村夫為了自家香火生意,杜撰出來的靈異故事,騙人的把戲罷了。”

老者卻道:“也不盡然,聽聽未嘗不可。”

少頃,三人便行至鴻福客棧,大堂還算敞亮,小二忙迎了上來,老者要了兩間客房。

走至客房門口時,江潼看了看雲一鳴,只見他一臉嚴肅、不茍言笑,忙道:“師尊,我跟您住一間吧,弟子擔心您老人家住不慣,就讓弟子伺候您吧。”

老者知道他的心思,也不難為他,“徒兒有心了。”

江潼忙開了客房門,師徒二人便進了客房,老者轉過身對依然站在門外的雲一鳴道:“一鳴,你也先去歇着吧。”

雲一鳴并未答話,只是虛虛俯身,抱了抱拳,繼而,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

江潼見他離去關上房門,問道:“師尊,您說正一神宗老宗主雲稷神君此次怎不一同前來了?”

“孫兒修為不低,又沉着穩重,遇事自能獨當一面。他這做祖父的來與不來無甚差別。”說罷,斜睨一眼自己的徒兒,“唉,不知我這地祇神宗宗主何時才能像雲稷老宗主一樣。”

原來,這位老者便是天界雙神宗之一地祇神宗宗主蒼柏神君。

江潼幹笑兩聲,忙過來攙住師尊,谄媚道:“師尊,這千年來您不是一直在考察物色、随時準備擢升幾個地仙入宗嗎?不如我們趁此次下凡機會挑選幾個吧。”

“幾個?這千年來,為師提上天的地仙亦不在少數,只是能入我地祇宗卻無一個,緣分未到,寧缺毋濫。”

“師尊,依弟子看,就是您眼光太高,過于挑剔了些。您若是總以弟子為标準去挑選徒弟,您怎麽還能收到徒弟呢?我看啊,您老人家還是把标準降低一點為好。”

聽罷,蒼柏內心狂噴了一口老血,面上卻若無其事道:“知我心者徒兒也,确是你的原因吶。”

“師尊,您放心,只要您要求低一點,弟子保證給您物色個新徒弟。”

“潼兒有心了,為師運氣調息片刻,待到酉時初,叫上一鳴一起下去用晚膳。”

“是,師尊。”

雲一鳴進了客房後,斟酌片刻那老板方才提及的貓仙,便出了客棧。先是在街上不疾不徐行了一段路,似是在尋找什麽,許是未曾尋到,複又折身去了後山。

山林之中,他沿着上山石梯緩緩拾級而上,忽覺胸口閃過一陣異樣的感覺,他駐足片刻,緩緩環顧四周。

終于,他看到不遠處一棵粗壯的銀杏樹,那銀杏樹蒼勁的棕色樹幹,撐起滿樹像一把把小扇子的金黃葉子,在微風中輕柔搖曳。

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年躺在彎彎的枝桠上,左手枕在腦後,右手揚起擋住穿過樹葉間隙的陽光。

秋日午後的太陽,豔而不炙,陽光亦泛着淡淡的橘黃色,挾着柔柔暖意穿過他那纖長的指間,輕柔地灑在他慵懶而蒼白的臉上。

他半眯着眼,一陣微風吹過,下垂的衣袂和青絲随風飄揚,許是發絲吹到了臉上,弄癢了他,那俊秀的臉上漾出了淡淡的笑意。

感受到胸口的異樣感逐漸平複,雲一鳴隐了身子,靜默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許是感應到有人看自己,少年放下揚起的手,轉頭看向石徑,發現并無一人,他自嘲地笑笑,翻了個身,閉上眼在樹上睡了起來,只消片刻,便傳來熟睡後均勻的呼吸聲。

雲一鳴就這麽默默地望向銀杏樹上熟睡的背影,不知過了多久,那少年驀地坐起身子,幽幽開口:“出來吧。”

雲一鳴心裏驀地一緊,他竟能感受到自己?正欲現出身來,卻聞那少年接着道:“出來吧,踏雪。”

言罷,只見一只通身漆黑、四蹄踏雪的藍眸黑貓,從草叢中蹿出,沿着銀杏樹幹飛快地爬上樹,跳進他的懷裏。

少年輕柔地撫摸着它,抱至唇邊,在貓兒的額頭上親昵一吻道:“從未見過比你還醜的貓。”

那黑貓仿佛聽懂了他的話,登時弓身龇牙口中嗚鳴,逗得少年大笑起來,遂又搖頭道:“不僅醜還蠢。”只聞一陣爽朗的笑聲伴随貓兒憤怒的嗚鳴。

雲一鳴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随後,雲一鳴返回了客棧,踏進客棧大堂時,便見蒼宗主和江潼正圍坐在一張酒桌旁,正與店小二說着話,點了幾道菜。

江潼看到他,沖他招招手,“雲一鳴,這裏!”

雲一鳴神情淡然、步履穩健地走過去,而後對着倉宗主抱手一揖方才坐下。

江潼為他斟了一盞茶,問道:“正找你呢,你去哪兒了?”

雲一鳴微一颔首,清冷吐出二字:“後山。”

“可有異常?”江潼接着問。

雲一鳴垂眸端起一盞茶,輕抿一口,繼而答道:“并無。”

聞言,江潼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道:“我就說嘛,我們都來過四次了,哪裏會有什麽異常?依我看,回去後師尊您和雲老宗主可以聯名進谏,懇請天君将這下凡次數改成千年一次,哎呀……”忽地,他話音一滞,與此同時捂住了頭。

原來是蒼宗主見他口無遮攔,越說越離譜,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勺上,斥責道:“誰給你的膽子妄議天政!” 蒼宗主快速瞥了眼身旁的雲一鳴,心道不長腦子的東西,居然還當着正一神宗雲一鳴的面?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回去之後面壁思過一個月!”

見一向随和寬容的師尊動了怒,江潼立即閉上了嘴,悻悻地低下頭,捧着茶盞盯着看,直看到桌上的菜都上齊了,方才拿起筷子下箸如飛。

三人用完晚膳,蒼宗主叮囑,明日卯時上山赴祈福會。随後,三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七月十五,卯時剛過。

鹄鳴山半山腰上有一處聖清塾,便是這聖清鎮的學堂。

三五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在學堂門口,眼巴巴地眺望着那條上山石徑的盡頭。這其中的一個少年,便是昨日那香火鋪老板的實誠兒子李大山,只聽得他焦急地道:“和風怎麽還不來?今日可是要考試的呀。”

“他即便是遲到了,也能考第一。我看你泥菩薩過河,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吧。”一個身形瘦長少年嗤笑道。

李大山斜睨他一眼,回道:“我說竹竿,你不懂我就別說話行嗎?我就是擔心自己才盼着他來,他不來我怎麽知道坐哪裏?”

“瞧你那點出息!”那被稱作竹竿的少年讪笑道。

李大山不服氣地一梗脖子,嗆聲道:“你有出息,今天柳和風四周的座位你不要坐!”

被他這樣一說,竹竿迥然一笑:“那我還是沒有出息吧,”而後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疑惑道:“你們說柳和風怎麽那麽厲害?先生講的東西那麽枯燥,那麽無趣,他怎麽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呢?”

一時間,衆少年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起來。

竹竿接着說:“更令我傷心不已的是自從兩年前他搬到咱們鎮子上,我這鎮草的頭銜算是被他奪了去,鎮子上的姑娘們就再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嗚嗚……”

“啧啧!真真膚淺!不過是一副皮囊而已,何必在意?我才更應該郁悶,自從兩年前他轉到咱們學堂,我便再未做過第一名,成了名副其實的千年老二,唉……也沒見他上課有多認真吶。”那千年老二道。

又一少年立刻反駁:“沒多認真?你什麽眼神?他分明是很不認真好吧?光說這一個月,我看到他上課睡覺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許是他背地裏下了許多功夫,看起書來不分晝夜、廢寝忘食。李大山,你就住他隔壁,你說是不是?”千年老二可不願相信柳和風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贏過自己,忙不疊地求證道。

“非也,說出來氣死你們!我每次去添衣舍找他,從沒見過他摸過書。不是在幫他娘織布裁衣,就是上山捉鳥下河摸魚去了。”李大山如實回答。

“他娘?那他爹呢?”千年老二好奇問道。

“不知,只知道他自小便與他娘相依為命。”李大山回答。

“他娘是添衣舍的老板娘桃金娘?”竹竿接着問。

李大山點頭答道:“ 正是。還真別說,真不知他們家的衣服是怎麽制作出來的,當真是找不到一條縫合的縫,真是天/衣……”他話音一頓,眼珠子朝上翻,天/衣什麽來着?思索片刻,靈光一現,繼而補充道:“天衣無縫吶!”

衆少年聽得費勁,不忍卒聽,紛紛扭頭去望那石徑,便在此時,只見石徑盡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小黑點,竹竿連忙指着那黑點驚喜道:“來了,來了!”

衆少年緊緊盯着,孰料,那小黑點後面又出現兩個小黑點,于是,衆人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今日中元節,路過的香客多。失望歸失望,卻也好奇地看向那三個黑點,看着它們慢慢地變成三個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的白色身影。

惟見,走來的三人皆穿着白色廣袖長袍,雲袖飄飄,道骨仙風。走在最前面的老者,左手拿着拂塵,右手拄着根幹樹枝,氣喘籲籲地往山上爬。

緊随其後的兩個男子,左邊一個身材微胖、二十多歲的模樣,正龇牙咧嘴地拄着一把烏漆抹黑的劍,仿佛比前面的老者還要痛苦萬分地爬着石梯。

只有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左手握着一把白玉劍鞘的寶劍,脊背挺直、儀态端莊、不疾不徐地拾級而上。

這時,李大山恍然道:“原來是他們。”

原來,這三人便是雲一鳴一行三人。

“怎麽你認識他們?”千年老二問道。

“見過一面,是外地仙師香客,昨日在我家買香燭來着。”

“哇,真是只比柳兄差一點點兒。”衆少年中一人盯着雲一鳴低聲評價道。

“差哪一點?”更低的聲音問道。

“冷若冰霜、拒人千裏。”

“我倒覺得各有千秋吧。”又一人捏着嗓子道。

待三人剛剛經過少年們身旁之後,竹竿突然叫道:“快看,柳和風來了!”

衆少年紛紛向石徑看去,一時間叽叽喳喳,都朝着那被喚作柳和風的少年招手,興奮地喊道:“柳和風!快點!”

什麽人物值得一衆少年如此這般歡呼雀躍?!江潼好奇心最重,率先止步,轉身回頭望去。

雲一鳴亦駐了足,緩緩轉過身,狀似不經意地望了過去,只見,遠遠走來一個身材颀長的少年,他便是昨日寐于銀杏樹上的那位少年。

在清晨淡淡的陽光下,他那絕美的臉上呈現出病态的蒼白,沒有一絲紅暈,兩片薄薄的嘴唇在這蒼白的映襯下,竟越發的鮮紅。

他青絲如墨,一半挽髻于頂,另一半下披垂至腰際。一襲黑色飛肩束袖衣袍,外袍以黑色為主,黑色的中衣和紅色的裏衣。一條紅色包邊裝飾的黑色腰封,緊緊包裹在他纖細的腰身上,襯托出少年人年輕而美好的身姿。

一陣晨風吹來,将他如墨長發和黑色衣袂輕輕揚起,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聽到衆少年的呼喊,他擡眸望去,清澈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朝衆同窗揮了揮手,眉眼彎彎,唇角上揚,微微一笑,熠熠生輝。

此時,前鎮草——竹竿搖頭晃腦道:“不服不行,甘拜下風!還是咱家和風最是俊秀絕倫!別說是姑娘家,便是我一名男子竟也忍不住地多看兩眼,看得那叫一個舒心惬意!”

“然也!”其餘少年齊聲贊同。

雲一鳴決然收回望向柳和風的目光,轉身繼續前行。

江潼則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道:“未曾想,區區凡人竟能長出這副驚天地泣鬼神的相貌?” 頓了頓,嘆了口氣,少頃又道:“不過,還是比我差了那麽一點點。”旋即轉身看向前路,喊道:“哎,師尊,你們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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