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一鳴受罰
那廂雲一鳴辭了兩位元君和柳和風後,便去了校場。
到達時,祖父雲稷也即是天界代戰神,已然高高坐在首位之上。
而父親雲若海——代戰神麾下統領,正在操練着數以萬計的天兵天将,只見衆兵将動作整齊劃一,呼聲響徹雲霄。
見到雲一鳴來到,雲稷擡手示意天兵天将停下操練。大聲叱問:“何故來遲?”
雲一鳴只是俯身抱拳道:“回代戰神,一鳴無故來遲,願領責罰。”
“副統領雲一鳴無故遲到,杖責一百!”雲若海冷冷道。
他此言一出,宛若平地一聲雷,數以萬計的天兵天将頓時炸開了鍋。
人人皆訝異不已,紛紛小聲議論。若按軍紀處罰,無故遲到者,不過杖責二十,杖責一百那是往死裏打。
“來人!就地行刑!”雲若海大喝一聲,天兵天将們皆閉上了嘴。
“是!”兩名手持刑杖的天兵,分立雲一鳴兩側,交替往他背後打了去。
校場行刑,向來無需責令受罰者跪下。
只因絕大數受罰者不過十杖便已趴地不起、慘叫連天。
然而,雲一鳴從頭至尾皆是脊背挺直、一聲不吭,即便胸腔內五髒早已翻江倒海,也是硬咬着牙扛了下來。
直至行刑畢,方吐了一口鮮血,用手擦了一下唇邊滴落的血跡後,儀态一絲不墜地向祖父、父親抱拳施禮。
雲若海點頭回道:“嗯,既已受了罰,今日你且回去稍作調養吧。下次切不可無故遲到。”
“屬下謹記代戰神、統領教誨。”雲一鳴說罷,神色如常地轉身回了正一宗。
雲若海又對方才行刑的兩名天兵道:“你們二人護送他回宗。”
“是!”二人領命跟在雲一鳴身後。
回到正一神宗,雲一鳴白衣上星星點點醒目的血跡刺痛了雲一諾的雙眼。
只見,她滿面憂慮地急忙跑過來攙住他,望了一眼他背後衣袍上大片滲染的血跡,眉宇間不由突起,顫聲問向兩名天兵:“這是怎麽回事?”
“回元君,副統領因無故遲到,被統領杖責一百。既已護送到家,我等便先行告退!”
“遲到?一百?”雲一諾不敢置信地問道,心中不由浮現出柳和風那張妖孽般的臉,心下不由怨恨起來。今晨若不是他,雲一鳴定然不會遲到的。
雲一諾将雲一鳴扶至鳳鳴居門前道:“一鳴,柳和風今晨找你何要事?”說罷便欲推門将他扶進去,卻被雲一鳴伸手攔住。
二人本就孿生,又同生同長了六千年,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長姐,我遲到與旁人無關。”
“可是……”雲一諾還欲說些什麽,卻被雲一鳴打斷。
“長姐請回吧,我自己稍事調息即可。”
雲一諾見他心意已決,只得妥協道:“那好吧,有任何不适記得一定要告訴我。”說罷,不得不轉身離去。
見她走遠了,雲一鳴方才推門而入。
甫一關上門他便沿着門板滑坐下來,整個人癱下來似地坐到地上。單是這一滑,背部與門板的摩擦已然令他又出了一身冷汗。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室內散開,雲一鳴聞到不由蹙起眉頭,想必自己背上已然慘不忍睹。
稍息片刻,他方才艱難起身踱到矮榻上盤腿打坐調息。
更漏坐落在角落裏記錄着時間的流逝,約一個時辰後,雲一鳴調息完畢,內傷已好過半,只是這皮外之傷恐需十餘日方能愈合。
此時的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簾越來越沉重,畢竟,後半夜未曾入睡,便側躺在矮榻上沉沉睡去。
暮色微沉時分,門外傳來雲一諾的問詢聲:“一鳴,我可以進去嗎?一鳴?”
俄頃,無人應聲,雲一諾擔心出了意外,便推門而入。
首當其沖映入眼簾的便是雲一鳴蜷縮在矮榻上的身軀,令她心痛不已。
除了千餘年前神魔大戰,他在人間被猛獸所傷,何曾見過他如此狼狽?
她又喚了良久,竟未能将他喚醒,連忙把了一下他的脈搏,竟也微弱無力。
她慌了神,慌忙喚一名仙侍去地祇神宗請蒼宗主前來診治。
那仙侍得命來到地祇神宗,從柳和風口中得知蒼宗主今日一早便去了湯池齋沐三日。江潼自打去送了那宮羽元君,亦是一直未歸。
柳和風見他十萬火急的樣子,忙詢問緣由。
那仙侍便将原因禀明。
柳和風聞言心中一凜,忙去煉丹房袖了兩瓶丹藥,便與那仙侍一同趕往正一神宗。
他剛一踏進正一神宗大門,便見雲一諾焦急地在院內踱來踱去。
他腳下不做停留地匆匆對着她一拱手,顧不上她那稍顯意外的神情,直奔雲一鳴的鳳鳴居而去。
柳和風推門而入,一下便看到身上白衣勝血衣側躺在矮榻上的雲一鳴,喉嚨不由上下滾動一番。
他輕輕走至雲一鳴的身旁,撫着他的肩膀低聲呼喚:“哥哥,你還好嗎?”
雲一鳴朦胧之中聽到他的呼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稍顯吃力地盤坐起來,“無礙,只是皮外傷而已。”
柳和風助他坐起,拉起他的手腕號脈,蹙着眉頭掏出一個白瓷藥瓶,倒出一粒丹藥遞給雲一鳴。
雲一鳴擡眸看他,接過丹藥問也不問,便直接塞到嘴裏。
接踵而至的雲一諾看到這一幕焦急道:“和風仙君!這是什麽丹藥?”他不過是方飛升到天界七年的凡人,雲一諾對他的醫術自是無甚信心。
只是柳和風,此刻滿心滿眼裏都是雲一鳴的傷勢,根本無暇顧及閑雜人等,對于雲一諾的話,聽都未曾聽到,自然不會答她。
“長姐不必多慮,還是先出去,待他診治完畢再進來吧。”雲一鳴看向雲一諾,目光裏有不容忽視的堅決。
雲一諾不得不道:“好吧,和風仙君,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即可。我稍後再來。”說罷,轉身帶上房門離去。
柳和風垂眸道:“哥哥,可曾怨我?”
雲一鳴道:“我遲到與你無關。”
良久,柳和風嘆了口氣輕聲道:“方才給你服用的是活血化瘀的丹藥,”邊說又翻出另一個白瓷藥瓶,“這是今晨說的那特地為你煉制的去疤痕的藥粉。本打算用在你胸前的疤痕上,現在看來,竟是為你今日這些新傷準備的。”說罷,伸手去解雲一鳴的衣服。
雲一鳴看他一眼道:“我自己來即可。”
柳和風道:“行,衣服你自己脫,藥粉我來上。”
雲一鳴略顯艱難地脫掉已經粘在後背的上衣,柳和風這才望向他的背部。
雖說來的途中,那仙侍已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與他,柳和風的心裏亦是做了準備的。
然而,當他看到雲一鳴後背縱橫交錯條條傷口,血肉模糊、慘不忍睹之時,他還是別過臉不忍直視。
他只覺嗓子眼兒發硬,眼睛微微發漲,胸腔內似乎堵着一口氣,遂後緩緩做了一個長長的吐納,方才稍感順暢。
他小心翼翼地将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柳和風又以靈力催動藥粉快速起效,只見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變小。
然而,因傷勢較重,即便輔以靈力和藥粉,若要完全愈合,至少還需三日。
柳和風自雲一鳴身後行至他面前站定,開口安慰道:“哥哥,不必擔心。只需三日,定能痊愈。”
雲一鳴并未看他,目光虛虛地看向前方,颔首道:“嗯,多謝。”
柳和風趁機坐到他身邊,勾着頭硬是對上雲一鳴的視線,嘴角一彎道:“哥哥,若要真心謝我,不如讓我在這鳳鳴居裏留宿三日,可好?”
雲一鳴移開視線垂眸不語。
此時,門外傳來雲一諾的敲門聲,“一鳴,祖父和父親回來了。父親讓你去祖父書房見他們。”
“知道了。”雲一鳴道。
柳和風心下不由抱打不平,是親生的嗎?且不說将人打成這樣,非但不移駕屈尊纡貴前來探望一番,如今反倒又着人送到跟前問話,恐怕少不得又是一番訓斥。
他一邊想着,一邊自來熟地在衣櫥內尋了件幹淨衣服遞給雲一鳴,“需要我幫你穿嗎?”
“不必。”雲一鳴接過衣服,站起身來。
柳和風別過臉不去看他,待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停止下來,他才轉頭望向他。
只見一襲白衣的雲一鳴,幹淨清爽,雖說面色蒼白,卻仍是賞心悅目。
柳和風心下只映出四個字“九天谪仙”。
他面上不由自主地爬上一抹笑:“哥哥,還是要這樣看着才舒服,走吧。”一邊說着一邊先行走至門後打開了門。
雲一鳴走出鳳鳴居,直奔祖父書房而去,他餘光中的柳和風一路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右側身後。
直至到了祖父書房門口時,柳和風似乎依然沒有離去的打算。
雲一鳴停下腳步望向他,他方才止住腳步自然而然道:“我在外面等你。”
雲一鳴原本想說不必,誰知竟心口不一,待到他反應過來時,發覺自己已然微微颔首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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