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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涼,好個秋。秋風從未關上的窗子吹進,垂下的床帳輕輕動了動,劉安歌漸漸轉醒,伸在許清秋亵衣內的手又往上探了探,忍不住捏了幾把,許清秋不堪驚擾轉過了身,又往劉安歌的懷裏靠了靠,頭埋在劉安歌的肩窩又睡了過去。劉安歌也依舊閉着眼,鼻尖是清秋淡淡的發香,她忍不住深吸一口,又在清秋的頭頂吻了一下,抱着清秋回想起往事來,這孽造的,怎就她倆走在了一起。

劉安歌是京城第一女惡霸,她敢如此嚣張,自然是有個好爹了。她爹劉順邦乃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弟弟,為皇帝為國家出生入死馳騁戰場,當年劉安歌出世,劉順邦真是放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摔了,整天抱着孩子就差自己哺乳了,真真是叫人見識了何謂鐵漢柔情。

若不是邊防戰事吃緊,他是如何也不會抛下劉安歌去戰場的,那一步三回頭的不舍,叫人直覺若不是戰場太過危險,他怕是要将安歌帶上戰場了。那場戰争很是慘烈,劉順邦為了今後能時刻陪伴劉安歌,甚是不惜生命夜入敵營刺殺了燕國王儲,燕王因此大怒,對劉順邦窮追不舍,吳越也只得硬着頭皮跟燕國一戰到底,這一戰歷經數年,劉順邦也身負重傷,至此不能再生育,吳越卻也從此滅了燕國,一統中原,倒是圓了祖先的夢。

是故,皇上對胞弟滿懷心疼與愧疚,亦對其忠心信任不已,便對劉安歌寵溺不行,對安王府家的事皆是放任自由。劉安歌兒時便由着母妃太後寵愛胡作非為疏于管教,待劉順邦回府,越發受寵,再有個皇伯伯撐腰,縱是什麽也不幹,往街上一站,大家也是要怕上一怕的。

可京城人才濟濟,到底是有個不怕死的,那便是羅百川,羅百川那便是徹頭徹底的混混了,家中經營的皆是不入流的生意,縱是官府也不敢管教,羅百川便也不将劉安歌放在眼裏,只覺一處玩鬧長大還有些交情罷了,劉安歌卻是覺得自己以後的郡馬可也要如此不畏強勢才行,一顆芳心暗許,誰知羅百川卻是對許清秋一見鐘情,更是要追着她去那翠竹書院。

要說這吳越,原本也是民風開化,自那劉安歌跟着羅百川攪和得京城雞犬不寧,這京城裏的女眷也就跟着膽大起來,抛頭露面是小事,就連書院裏也坐着不少女學生,那皇家的天子嬌女尚且如此,達官貴人家的小姐一帶頭,百姓也就見怪不怪了。

這羅百川前腳剛進了翠竹書院,劉安歌便跟着進去了,羅百川瞧見劉安歌只覺得頭疼,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又一想,莫不是她總是跟在自己身後,叫人誤會了罷!難怪許清秋總是不搭理自己,八成是将自己當成有婦之夫了,這可不行,得撇清才行,是故,在書院裏,羅百川便不怎麽搭理劉安歌,劉安歌就越發“癡纏”起來。

夫子正講得起勁,羅百川卻突然站起身來,這讓坐在邊上的劉安歌趕緊将嘴裏的瓜子殼吐了出來,又拿了書将桌面上的瓜子遮住,心裏惱怒這人站起來也不打聲招呼。夫子見到這兩人便頭痛,皺着眉問羅百川有何事,羅百川卻提出要與張鈞換座。

這張鈞是個好苗子,儀表堂堂,文采出衆,頗有狀元之才,更是丞相之子,書院裏最是看重他,這書院裏頭的女子也是多心儀于他。與他同桌的不是別個,正是許清秋。

許清秋可謂是衆星拱月,許大人乃禮部尚書,當初的狀元郎,翩翩兒郎與公主一見鐘情,天賜良緣,終成佳話。那公主當初也是因其傾國傾城之貌名噪一時,是先皇的胞妹,當今聖上的小皇姑,是了,若論起輩分來,劉安歌還要稱許清秋一聲小姑姑。

這許清秋是許大人的幺女,才貌出衆,不減當年的狀元郎與俏公主,便是張鈞,也心神往之。許清秋愛才,平日裏便于張鈞多探讨一些,可別個瞧在眼裏,便是金童玉女最登對,亦覺着這兩人的親事八成是定了,就等着張鈞拿功名了,誰料這中間闖出個羅百川來,癞□□還妄想吃天鵝肉,但見許清秋對其的不耐便覺沒戲,還恬不知恥往上湊,幸好有個劉安歌在這兒鎮着,不然指不定還敢強取豪奪了。

這夫子自然是不肯的,誰料羅百川無賴,過來就是給夫子一頓打,若不是劉安歌攔下,那夫子定是要躺好一會兒了,夫子氣不過,憤然離場,羅百川便走至張鈞的邊上,示意他讓開。張鈞自然不肯,羅百川又耍起賴來,“我方才可還沒打夠呢!”

張鈞對這無賴也毫無辦法,只得起身讓開,這羅百川一坐下,許清秋便忍不住往外縮了縮。劉安歌見羅百川換了座位,自然也是要跟過去的,倒是不好欺負許清秋,便往許清秋的後座走去,連口也不開,只是将桌上的筆拿來折斷,那人便落荒而逃,劉安歌便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許清秋也不知怎的,只覺心安不少,人也不自覺往後靠了靠。

誰知那羅百川仍不安分,托着腦袋明目張膽地盯着許清秋看,雖說着民風開化,可也不曾有人如此膽大,便能往女子臉上死命瞧的。羅百川這還不算,竟是開口調戲起來,腦中能想起的詩詞念了個遍,許清秋漲紅了臉不知所措。

劉安歌伸手拍了一下羅百川,“你消停會兒行不?我還要看書呢!”羅百川怎敢跟劉安歌計較,也只能閉了嘴。許清秋剛松了神經,卻見羅百川突然靠了過來,驚得許清秋往後猛地一縮,原本就盯着羅百川的劉安歌見這動靜也是不解,卻聽羅百川輕聲地将方才的詩又念了一遍。

有劉順邦這樣的爹,劉安歌怎麽也練過幾手,輕松地将身邊的人推開,自己坐在羅百川身後,随手抽出本書來,“清秋,這句詩什麽意思,你來教教我。”

許清秋便像得了赦命,立馬站起身坐在了劉安歌的身邊,湊過身去,“謝謝。”餘光瞥見劉安歌只是點了點頭,也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許清秋調整了呼吸,方才開始講起那詩的意思來。

這詩恰是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不知為何,許清秋便想起前幾日的事來。

那一日散學之後,羅百川卻不知從哪兒找了幾個面目可憎的人,将許清秋圍堵在一個角落不讓走,頗是無恥道,“清秋啊,你不用那麽害怕,我也不為難你。你就在哥幾個中間挑一個親一口,我就放你走。”

原來羅百川安的是這個心,難怪圍堵住許清秋的幾個一個比一個醜,他這是想逼許清秋親自己。可他命裏犯沖,克星便是劉安歌,這麽隐蔽的位置,這麽隐蔽的事兒也能叫劉安歌發現了。可不,若不是劉安歌這每天盯着他琢磨他小心思的,又怎能發現這種事呢。

羅百川看見劉安歌就惱火,“你怎麽陰魂不散呢!你想玩找別人玩去,我這是在幹正事呢!”

劉安歌才不理他,晃了晃手,那幾個醜漢子也就散開了些,劉安歌這才走過去,拉着許清秋的手腕想走。羅百川怎麽肯,“我剛說了,她今天必須親了一個人才能走。”

劉安歌白了羅百川一眼,轉過身在許清秋的唇上親了一下,拉着愣住的許清秋走了,留下一群愣在那裏的人。

許清秋想着想着,斜眼看了看劉安歌的唇,臉上竟有些發燙。劉安歌原本也沒在聽許清秋講詩,只是聽她聽了,就朝她看了一眼,卻見她腮若桃紅,的确是禍國殃民,“你臉紅個什麽,風吹多了啊?”

許清秋張嘴想說什麽,卻一時想不出自己到底想說什麽,良久也沒出聲,那受欺了的模樣叫劉安歌越發想要調笑一番,劉安歌側着頭,偏偏要去追許清秋那想要逃開的眼睛,“這秋天,也思郎呢!”

許清秋大着膽子回望了一眼,卻鑽入劉安歌那俏皮的眼神裏出不來了。

劉安歌卻被她望得有些不自然,“你可別拿這眼神去看那些男子。”許清秋眼中一霎時便充滿了疑問。劉安歌繼續道,“你如今便已攪得那些人心神不寧了,你再這眼神一望,那得有多少人前仆後繼死在那兒啊。”

“你呢?”許清秋輕輕問了一句,劉安歌似是沒有聽清,“啊?”許清秋便也沒有再問了,只是垂下了眉目,羅百川不清楚,自己自然是明白的,劉安歌處處與他作對,并不是真的要護自己,而是喜歡他罷了。

下了課,劉安歌便不見了人影。許清秋坐在樹下,幾個女同窗圍坐着聊天,她也聽不進去,竟還在想着方才與劉安歌說的話,那麽簡單明了的話,又有何好想的呢,可偏偏腦子裏卻是塞滿了。

柳夢潔見許清秋滿是愁緒的模樣,便以為她還在為羅百川的事心煩,“羅百川那樣的人鬧騰不了多久的,張鈞事丞相之子,他定是有法子的,你也別擔心了。實在不行,便讓你娘去請道令,讓羅百川離你十萬八千裏的遠,你也省了心。”

許清秋本也不是在愁這個,這些她自然是想過,可又怕趕了羅百川走之後,劉安歌也走了。她還未理清這樣的思緒,卻只是想時時見着劉安歌。她倆雖沾親帶故的,卻因劉安歌打小诨名在外,爹娘也是藏着自己,躲着那小祖宗,竟是從沒見過,誰料這即将出閣的年紀,卻貿貿然地出現,貿貿然地擾亂了自己的心。

“羅嫂,可是在思念羅兄!”這幾個纨绔子弟平日裏與羅百川玩得挺近,總是調笑,如今也在邊上“羅嫂羅嫂”地叫個不停。邊上幾個女子,也只有柳夢潔站起來呵斥了幾句,那幾個女子可巴不得這句“羅嫂”成真呢,那番,張鈞可就是自己的了。

柳夢潔的怒斥怎會有用,那幾個纨绔子弟越發帶勁起來,卻是被一個掃堂腿,全部翻到在地,還不等站起來,又是一人身上受了一腳,躺在那兒痛呼起來,來人自然是劉安歌了,劉安歌掃視了一下這幾個中看不中用的公子哥,鼻腔裏輕哼一下,“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還是別亂嚷嚷地好。”

許清秋這下腦子裏更是亂了,便匆匆走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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