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人皮燈籠

游季站在一盞慘白的街燈下,微微擡頭看向那些肥碩的蛾子成群結隊地撲向燈光,又被漏了的電流“噼啪”兩聲打得粉碎,一根煙抽得始終是心神不寧。

他最後把煙杵進嘴裏狠吸了兩口,将其掐滅,轉身快步走回了賓至招待所。

“阿皎,你好沒?”游季敲了敲門。

屋裏無人回應。

游季皺眉,一種不祥之感湧上心頭。

沒理由的,照理說隔音如此之差的小破旅館,即便是壓低了聲音講話也多少還是會傳出些動靜來的吧?

游季摸上門把手,呼吸一沉,手使勁向下摁了下去。只聽“咔吧”一聲,門鎖竟被他生生掰開了。

随着木門發出聲有氣無力地響動,屋內的景象瞬間映入了游季的眼簾。最先被他注意到的是那扇打開着的窗戶,風從外面灌進來,油膩肮髒的窗簾呆板地飄動着。

游季心下一沉,眼睛從窗戶又移向了那張窄床。床上鋪着張鮮紅色的薄片,乍一看就像個等人高的皮影。他快步走到床邊,在清楚的看清了“皮影”的長相後,當即只覺得膝下一軟,趕忙撐着一旁的穿衣架才沒讓自己摔在地上。

逼仄昏暗的房間內傳來游季急促的喘息聲,他顫抖着用手捂着臉,接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強忍着再次看向床上的那張“皮影”。不,準确來說,那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屬于阿皎的。

“不、不會的……”游季連連後退,不可置信地搖着頭,“阿皎?……他奶奶的,你別吓我!”

屋中寂靜一片,忽然只見阿皎鋪在床上的皮冒起一陣青煙。先前鮮紅色的外衣、烏黑如瀑的長發以及如畫的五官都開始慢慢變得暗淡。随着人皮的變化,屋內傳來了濃郁的異香。

“不……!”游季大驚,飛撲上前抱住了人皮,“阿皎、阿皎、他媽的!什麽情況!”

可不論游季将那皮抱得再緊,它還是越變越淡,最後只留下一個輪廓。眼睜睜消散在了游季的懷裏。

想他游sir駐守無間地獄不知已有多久,卻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恐懼與束手無策過。身心就像被地府十八層的刑罰挨個輪了個遍,已經不知該具體怎麽形容這樣的絕望感了。

“地府……地府名苑!”游季死灰般的瞳孔裏有了一息亮度,促然起身,調頭就往外跑。

“媽的,走陽道太慢了。”游季咬牙暗罵了句,噌地一下躍到了房頂上,喝了句,“八門鬼道開!”

他話音剛落,只見其腳下頓時生出了一道八角型轉門。轉門開啓,游季深吸口氣猛地跳了下去。

身子在飛速地往下落,游季沒耽誤半點功夫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将血抹在了一張畫着奇怪圖騰的符紙上。

“猛虎下山來!”

黑暗中忽聞一聲呼嘯,只見一只通體黑紫的老虎從黑暗中飛馳而來,将游季穩穩接住。

“去地府名苑,快!”游季迅聲吩咐。猛虎又嘯了聲,便帶着他在一片黑暗的隧道中狂奔起來。

此時的游季臉上毫無血色,突然只覺得鼻子一陣濕熱,竟是流出了鼻血。他無暇顧及,随便拿手抹了把,竭力控制着不讓自己的力量往外洩。

這紫雲虎乃是游季的靈識所化,在陰間釋放其實并不打緊。但若是在這陽間,它出現的時間越久,游季消耗的靈識就會越大,甚至一不小心就會使其靈力枯竭而暴斃。故而,若非不得以的情況,他是絕不會放虎出來的。

“再快些!”游季驅使着靈力,一次次催促着紫雲虎跑得更快些。他們走的是陰兵緊急避難時的專用道,因而不會遇到人流或是堵車的情況。

遠處隐隐傳來天光,游季知道是出口就要到了。他使勁晃了下腦袋,驅散了眼前一點點胧起的白霧。

就在此時,紫雲虎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吼聲,停下了腳步。它油亮的毛發隐隐豎着,呲出利齒,兇狠地逼視着前方。

“怎麽了?”游季用氣聲問。

可還沒等猛虎給予他反應,黑暗處便傳來了一陣清亮的笑聲。

“這位阿sir,你的貓兒好兇啊。”

一個穿玄色道袍的年輕人上下抛着銅錢,輕松地從暗地裏走了出來。

“你是誰?”游季黑着臉啞聲問。

“我麽?”

“算了,不重要。”游季冷哼一聲,“我不管你是誰,老子現在有急事兒,快給我滾一邊兒去!”

“呵呵呵呵,看來阿sir的性子比你的小貓也好不到哪兒去呢。” 年輕人将銅錢穩穩抓在手中,擡眼看向游季,咧嘴笑了下。

游季在對上那人的眼睛時,就不由得心驚了下。

那究竟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呢?看似含着笑意,深處卻又是一片冰冷死寂。縱然他嘴上仍在款款而談,可也藏不住眼神中的那抹瘋狂狠戾。

只這一眼,游季心裏便有了數。就憑自己現存的靈力,怕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然,縱不是對手,這關橫豎也是得過了。要知道他游季之所以守得住無間地獄,倒不是本領真的滔天,而是這股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懼的氣魄。

“你誠心擋路是吧。”游季咬牙問,座下的紫雲虎已伸出了鋒利的爪子,蓄勢待發。

“嗯吶。”年輕人笑了下,“我誠心的。”

“有種。”

游季眼神一凜,紫雲虎瞬間朝年輕人撲了上去。張開血盆大口,從裏面噴出了數道閃電。

年輕人揚揚眉,輕盈地向後退去,接連側身避過。游季瞅準機會,拔|出腰間的槍,對準那人的天靈蓋便放出一枚子彈。

子彈鑽着風朝那人逼去,他将手一伸,一朵燃燒着黑焰的蓮花便頓時反出一層光罩,将子彈擋在了外面。

“啧,我說阿sir,你這樣是不行的。”年輕人故作懊惱狀地搖了搖頭,“是不是路上跑得太累了,怎麽一點力氣也沒有?”

“少他媽廢話!”游季在看到對方的黑蓮後,臉上閃過了片刻錯愕。

游季:“你這……這和那家夥的蓮花是……?”

“怎麽,看着眼熟麽?”年輕人又勾唇笑了笑,“那你覺得,誰的更厲害?”

“沒懸念。”游季道,“肯定不是你。”

“呵,你的脾氣可真是惹人生厭吶。”年輕人說完,将黑蓮往上一抛。從中瞬間便抽出了幾條藤蔓,将游季騰空卷了起來。

“唔!”游季悶哼一聲,窒息感瞬間蔓延全身。他咬着牙看準目标,舉槍又接連發出了數枚子彈。

年輕人沒想到此人的韌性居然如此之強,趕忙避過。可一只彈片仍是劃過了他的面龐,鮮血順着臉頰上的傷口流了下來。

殺意在他的眼中轉瞬即逝,年輕人擡手蹭了下,感慨道:“阿sir,我很佩服你的堅毅,你是名好陰兵。”

說完,他還憐憫地扯起了唇,真摯地說:“殺了怪可惜的,要不還是別殺了?”

“你他……娘的……要動手就麻利點兒!”游季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對方的羞辱,啞着嗓子反唇相譏,“吃屎,吃屎你都趕不上熱乎的……”

“啧,真讨厭。”年輕人皺皺眉,黑蓮的藤蔓瞬時生出尖刺,紮進了游季的脖頸裏。

紫雲虎狂嘯一聲,試圖咬斷困住游季的藤蔓,卻被一陣陰風直接掀起,眼看就要被黑蓮吸入花心。

游季見狀不好,手下趕忙驅符,嘶裂着嗓子喊了句:“速歸!”

紫雲虎身上釋放出強烈的光,轉瞬便消失不見了。

“可惜了,多好的靈獸呀。”年輕人惋惜地嘆了口氣,随後笑意驀地斂去,冷淡道,“差不多了。”

随着他的口令,束縛着游季的藤蔓勒着他的脖子猛地一收。只聽游季喉頭傳來一聲脆響,他的視線瞬間便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放他下來。”年輕人不慌不忙地說,“別真把他弄死了,我可不想那人恨我。”

提及“那人”,穿道袍的年輕人眼底劃過一絲玩味。藤蔓聽話地将游季放在了地上,而後退回到了花蕊中。

年輕人吹着口哨踱步到了游季跟前,彎腰在他懷裏摸索着,兀自喃喃着:“真是……出來的急,連個紙筆也沒帶。”

他手下突然一頓,繼而從游季的懷裏摸出了個煙盒,随即笑了下:“也罷,就湊合用這個吧。”

說着,他信手蘸了些游季身上的血,在煙盒子上寫了幾個字,又将其放回到了游季的懷中。

“有勞了,阿sir。”年輕人背身離開鬼道,沖着游季擺了擺手,“再會。”

……

“事情就是這樣。”游季臉上又露出了些許屈辱的神情,咬牙罵了句,“操,那厮絕逼是故意的。”

“可不。”江藐挑了下眉,“留你條命,還專程把阿皎所在的地點也告訴我們。擺明了就是要說前方有坑,坑裏有肉,看你們跳不跳吧。”

他搖頭也跟着罵了句:“真他娘的不爽,這不是赤|裸|裸在挑釁麽。”

“管這孫子是不是在挑釁吧,阿皎是肯定要救的。”游季道。

“當然。”江藐轉頭看向栖遲,“小花哥,你知不知道煙殼上寫的那個隋鎮唐家古宅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唐家曾是隋鎮名噪一時的商賈世家,後來随着連年戰亂,便也跟着破落了。近些年隋鎮被開發成了旅游景區,原先的唐家祖宅據說又被人重新修葺整改,而今是一處對外開放的景點。”

江藐點點頭:“先前游sir說,旅店裏的老頭子也跟阿皎提過‘唐家’,我們現在就準備出發吧。”

“好。”栖遲道。

“我、我也跟你們一道兒去……”游季撐着床就要下地。

“大哥,就你這樣的還是……”算了倆字兒被江藐及時咽了回去,他明白此事關乎于阿皎,以游季的性子是絕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江藐輕嘆了口氣:“行吧哥,你悠着點兒就是了。”

……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