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人皮燈籠
隋鎮是個真古鎮,雖不比烏鎮周莊建得精巧,卻也稱得上是古色古香,頗具韻味。只是最近并非什麽旅游旺季,因而整個古鎮看起來都不免顯得有些冷清。
三人到此的時候天還沒黑,守在門口牌坊下的導游一看有客到,趕快忙不疊地湊上前來,殷勤道:“三位來玩兒啊?雇個導游吧,這裏是文化古鎮,只看風景的話沒啥逛頭的。”
“小姐姐是本地人?”江藐笑眯眯地問,“我們主要是來看唐家祖宅的,你了不了解呀?”
“當然了解啦!”帶慣了夕陽紅萬歲團的小導游難得見到顏值這麽高的帥哥兒,還一來就是仨,急于表現地快聲道,“我就是土生土長的隋鎮人呀!不瞞你們說,我家祖輩就在唐家做過長工,這裏沒人比我更了解那裏啦!”
江藐偏頭看了栖遲一眼,而後對小導游笑着說:“是嘛,那就拜托小姐姐跟我們好好地講解一下啦。”
“沒問題!”
“具體是怎麽收費的?”
小導游信誓旦旦道:“我先給你們講吧,覺得好了再付錢都行。”
江藐一尋思,他身邊兒這位花哥也不是缺錢的主兒,當即點了點頭說:“妥了。”
……
夕陽照在寧靜的古鎮中,将抽了條的柳樹影拉得很長。紅彤彤的視線裏,白發蒼蒼的老人卸下竹簍,搬把藤椅坐着,而後抓了把小米撒在青石板路上。路過的鳥兒經過此處時便落了下來,相互争搶啄食着那些米粒,發出陣陣喳鬧聲。
一派歲月靜好的樣子。
“唐家曾經是我們這裏的名門望族,靠做中藥材生意發家。最鼎盛時期,家主名叫唐德庸。”小導游邊走邊講解着。
“唐老爺這輩子一共娶過四房太太,據說還有許多是未過門的。可愣是沒有一個生出孩子來。有人說,唐老爺早些年曾經因為得罪過一個軍閥,被下了大獄,在獄中他遇到了一只路過的黃大仙。唐老爺乞求黃大仙救自己,大仙答應了他的請求,但同時也告訴他,因為唐老爺私改命數,唐家基業将會從他這一代起開始走下坡路。”
“然後呢?”江藐問。
“唐老爺心想再在這獄裏待着,指不定命都要沒了,還何談家業?于是答應黃大仙,願以此為條件換取現在的求生機會。果然,唐老爺出獄後生意做得是越發風生水起,可子嗣上卻遲遲未見有起色。據說原配夫人曾經也懷上過一個孩子,但就在快要臨盆的時候,唐家突然來了條黃鼠狼,圍着夫人的房間轉了一圈,第二天她肚子裏的孩子便莫名其妙地突然沒了!聽清楚哦,是沒了,不是掉了。”
小導游停下了腳步,回頭對三人道:“我們到啦,這兒就是唐家老宅。”
随着她的話,最先映入江藐三人眼簾的是大宅外搭的一座戲臺。戲臺上還立着幾個濃墨重彩到有些過頭的蠟像。它們的扮相猛一看挺像京戲,但仔細看又似乎有些差別。
“這叫濁箓戲,是我們這兒的小戲種。過去誰家裏要是有個紅白喜事或是到了特定日子要祭神除災的,都會搭戲臺唱濁箓戲。”小導游道,“不過現在基本已經沒人會唱了,以前門道多,可講究了。在唱戲的時候,角兒但凡一開腔就絕對不能停,必須沒日沒夜的唱上個三天三夜才行,不然就會被視為對鬼神不敬。”
小導游說完将手一指,轉頭問江藐:“你看那些蠟像穿的衣服像不像皮影人?”
聽到“皮影”二字,游季瞬間敏感了起來。
小導游:“據說濁箓戲就是從皮影戲裏衍生出來的,所以角兒們的扮相包括臺上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也都會模仿着皮影的動作來。”
“原來如此。”江藐點頭,伸出了大拇指,“你真專業。”
小導游臉紅了下,吐吐舌頭道:“天不早了,咱們快進去吧。”
這一路上,游季先是聽了小導游講什麽黃大仙,又是看到了戲臺上站着的蠟人兒,現在咬死了這唐家祖宅絕對有問題。待小導游轉身後,他便立刻沉着臉快步跟了上去。
江藐和栖遲走在後面,低聲交流着。
“小花哥,你現在有沒有感受到阿皎的氣息?”
栖遲搖搖頭:“暫時沒有,我猜他可能是被什麽法器封印了。”
“該死的,肯定是不周山道人幹的這缺德事兒。”江藐罵了句後又道,“我看這地方目前除了門口的那幾個蠟像看着有點讨厭外,其他都還挺幹淨的。”
“越幹淨的地方越不對勁。”栖遲皺了皺眉,低聲說,“潭深難見魚,萬事當心。”
幾人通過一條蜿蜒的長廊終于來到了唐家大宅的中堂。堂外種着兩株春海棠,正散發着甜甜的清香。
此時,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借着最後殘存的一點兒天光,幾人隔着海棠花看向了中堂當間挂着的一副美人圖。
“那是《洛神圖》,算是這間宅子中最值得觀賞的東西了。可惜今天時間晚了,咱們進不到裏面細細觀賞。”小導游有些遺憾道,“不過隔着這海棠花看,倒別有一番風韻呢。有句話怎麽說來着,霧裏看花,花勝花。水中望月,月更明。”
江藐看着畫,用胳膊肘捅了捅栖遲:“花哥,你看這畫兒跟你家挂得那幅還挺像啊。”說着,他又湊到了對方耳邊壓低聲音道,“就是你照着給阿皎畫皮的那幅。”
栖遲點點頭:“我家那幅也是《洛神圖》,只是繪圖的人不一樣。”
江藐意外地挑了下眉:“真巧,你跟唐家想到一塊兒去了。”
“湊巧罷了。”栖遲皺眉解釋道,“當日我問阿皎想要張怎樣的皮,他告訴我說他原是個美人,自是想要張最美的皮。論起美人,三界絕色莫過洛神,我便照着她的樣子給阿皎畫了。”
“你別偷偷換詞兒哈。”江藐聞言樂了下,痞笑道,“明明是三界絕色,莫過澤芝。”
栖遲微眯了下眼,壓低嗓音道:“在這時候調戲我,你難道就不怕麽?”
“我!”
“你明白我對你的意思。”
“……”江藐欲要反駁,但話在喉頭繞了一圈還是被他給生生咽了回去。末了,他悻悻地抱拳沖栖遲作了個揖,“得,你霸道總裁演得像,你牛逼。”
江藐說完,一回頭就看到了還在怔怔望着美人圖的游季。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寬慰道:“別擔心游sir,你我都是錦鯉體質,指定能找到阿皎的。”
“你跟我來一下。”游季看了眼旁邊拿手機正發微信的小導游,攬着江藐走到了一旁的角落,悄聲說,“咱得想辦法把這導游先打發走了,而後再進來一趟。”
江藐:“你有發現?”
“不是發現。”游季頓了下,“是直覺,我覺得阿皎就被關在那幅洛神畫裏。”
看着江藐一臉不解,游季又近一步說道:“之前在鬼市,阿皎非要拉着我玩兒什麽逗逗飛。就是我們倆都閉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要是能對在一起的話,那頓飯就能免單。”
“所以?”
“我們做到了。”游季沉聲說,“所以我也相信這次的直覺,我聽到阿皎在喊我。”
“他說的不是沒可能。”身後傳來了栖遲低沉的嗓音,“從我們進來時,我和江藐就注意到這裏未免幹淨的有些太過分了。這種幹淨是不允許任何陰靈陰客停留,甚至連借路都不行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本身也帶有着一定的侵略性。”
話及此處,栖遲深沉的目光透過海棠花再次看向了挂在牆上的畫,淡淡道:“而這淨中之淨的,便是這幅美人圖。”
“明白了。”
江藐垂眼嘆了口氣,再擡頭時已換上了熱絡的笑意。他朝小導游招招手道:“我們參觀好了,天兒也不早了,咱們這就回去吧!”
“好呀好呀!”小導游早就待不住了,聞言趕忙連連的點頭問,“你們晚上找好住處了麽?要不要我給你們推薦一家?”
“不用麻煩,鎮子我們也逛得差不多了,沒準兒今天就連夜走,謝謝你啊。”江藐說。
小導游的臉上露出了片刻的失望之色,但很快就又再次挂起了笑意道:“那好,咱們留個微信吧。以後要是有朋友來了,也可以來找我哦!”
“沒問題。”江藐拿出手機,跟小導游互加了個微信。小導游在又給他們推薦了些當地的特色後,便走進了一條巷道,回家去了。
看着小導游走遠後,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而後統一地轉身、回頭、邁腿、跳——
轉眼就站在了中堂那張《洛神圖》的下方。
江藐皺眉打量着畫上的洛神,半天愣是沒看出有什麽問題來。
“江藐,游sir,你們先試着把附近的陰客召集到這裏看看。”栖遲輕聲道,“這畫幹淨的有攻擊性,需得用陰氣相逼,方才會出現端倪。”
“知道了。”江藐點點頭,看向游季,“你調還是我調?”
“一起。”游季沒耐性地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紙點燃,随着青煙鑽入地下,唐家祖宅裏瞬時便挂起了一陣陰風。
“行吧。”江藐應了句,随後将手一伸,一枚小紙人便從他的袖子裏鑽出,站在了他的手心上。
“去,把附近沒事兒幹的孤魂野鬼都給我叫過來。”江藐道。
小紙人敬了個禮,身子一輕就飛了出去。
不出片刻,只見唐家祖宅內便依稀湧入了許多灰色半透明的影子,站在庭院中,烏泱泱的一片。
而此時挂在中堂上的那幅美人畫卻突然釋放出了一層白色的光圈。随着光圈一點點地擴散開來,那些被江藐和游季召喚而來的陰客臉上皆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阿sir!大爺!我、我突然想起我三舅姥姥才剛死沒多久,我得去看看她!再、再見——!”
“哎喲喂,我的紙錢忘了收!兩位阿sir,對不住了!”
“我、我老婆生孩子!我得給她拖個夢去!”
“我肚子疼!哎喲喲喲——!”
轉眼間,滿堂陰客是跑的跑、逃的逃,轉眼就又都消失不見了。
“一幫不中用的東西。”游季恨罵了句,“往常見了我都沒這麽害怕的!”
栖遲沉沉地盯着美人圖道:“那東西的力量太強,看來尋常的陰物也不能幹擾到它。除非……”
“除非什麽?”江藐問。
栖遲看着江藐低聲說:“催使至陰之煞之物與其相抗。”
江藐神色一恍:“噬魂蓮。”
“別他媽墨跡了!”游季一聽有法子,連忙催促道,“倒是快放出來啊!”
栖遲不動,仍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江藐,似是在等他的話。
片刻之後,江藐終是閉上眼輕嘆口氣,而後背過身去,将手伸進口袋裏握緊了一顆胥離香丸。
“藥我帶了,到時候喂你。”江藐回頭沖栖遲揚揚下巴,“快弄吧。”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有說過~“三界絕色,莫過澤芝”裏的“澤芝”就是蓮花的別稱~
花花:“吃藥藥owo”
藐藐:“不吃藥藥= =”
花花:“吃藥藥owo”
藐藐:“不吃藥藥= =”
花花:“吃藥藥owo”
藐藐:“吃吃吃!吃死你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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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