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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好賣乖,這謝娴妤最近卻屢屢讓他吃癟……拓跋铎仁心裏悶了一下,但同時也有幾分好奇謝娴妤正經和他說的是何事。
謝娴妤方才也是頭腦一熱,覺得不能将那幾個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正妃就那麽放走,才拉住了拓跋铎仁。拓跋铎仁這一問,她才猶豫起來,想自己是否有妄自尊大之嫌。只是這後宮之中,必定要有長幼尊卑禮儀,又該有坦誠相待之風。她既然已做了這後宮之主,在其位謀其政,總不能看着這宮內的秩序就這麽亂下去……
謝娴妤暗暗掂量着輕重,最終還是認定自己的想法并無偏頗,适才對她不能據實相告的妃子,總要受些懲戒,将來才能知曉做事為人的道理。
她打定主意,便向拓跋铎仁交代道:“适才臣妾來煙雨閣中詢問今日作畫一事,本不是大事,但珍妃和麗妃卻有意相瞞,不願将實情告知臣妾,臣妾以為這種排擠争寵,目無尊長之事實不該在皇上身邊發生。”
“……那你待怎樣?”拓跋铎仁被謝娴妤一番話說的臉色漸冷,腦袋铮铮作響,前一刻的好心情大打了折扣。
“臣妾望皇上準臣妾按宮裏規矩辦,小以懲戒以明事理。”謝娴妤低下頭去,心裏卻咚咚急跳。
拓跋铎仁心中不愉漸漸堆積,他最不喜歡後妃在他面前說這些長短,皇後卻偏偏要挑戰他的耐性。只是正妃對皇後有所不敬理應該罰,且珍妃和麗妃算不上得他的心,他自然也沒有維護的道理。他蹙了眉頭微一沉吟,嘆道:“這後宮中的瑣事随你去吧,只是莫要落下是非口舌。”
“謝皇上!”謝娴妤立刻喜上眉梢,卻在看到拓跋铎仁冰冷的臉色時微微一怔:“皇上……”
“朕突然沒什麽心情了,劉繼忠,擺駕回禦書房,宣謝太師進殿,朕有要事相商。”拓跋铎仁沉聲說完,大步離開了內廳,留了謝娴妤一人發呆。
謝娴妤眨眨眼,一時不知哪裏又惹到了皇上。
她掀開簾子,掃了一遍還聚在煙雨閣中的各位妃子,沉了口氣朗聲道:“本宮已弄清了今日煙雨閣聚集作畫之事。皇上本要從諸位妹妹中選出一人陪侍慶典,這是好事,本宮又豈會不高興?本宮在這裏鄭重的說一次,之後這宮中本宮不想再看到欺瞞争寵之事。今日珍妃企圖蒙騙本宮,渾水摸魚,理應杖責,但本宮念在珍妃伺候皇上有功,從輕發落,罰抄女則百遍。麗妃在本宮問話時隐瞞不答,同樣要罰,罰抄女則二十遍。其他八位正妃均知道事情緣由,卻沒有人主動交代,也要罰抄女則十遍。所有人回去後都要好好閉門反省,所抄女則本宮到時親自檢查,不得有一點疏漏。”
謝娴妤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衆妃的臉色。這其中有隐隐不服嫉恨的,有驚吓羞愧難堪的,更有一臉不屑,仿若事不關已的。謝娴妤都一一記下,哪個妃子是比較難纏的角色心中也大致有了計較。
她見衆人雖各有脾氣,但至少還老實的聽着她發落,便舒了口氣,稍稍放輕了語氣道:“本宮只是不想壞了這宮中規矩,各位妹妹今後謹言慎行,不要再犯,自然還都要好好相處。今日無事便都退了吧。”
衆妃子委委屈屈的朝着她告了安,魚貫退下了。馨竹站在一旁看着謝娴妤教訓這些人精似的妃子暗暗拍手叫好。等只剩她們主仆時,便笑道:“娘娘做得好,讓她們都瞧瞧咱們鳳鳴宮不是好欺負的!”
謝娴妤放下剛剛在衆人面前端着的架子松了口氣,幽幽嘆道:“本宮這樣做倒也不是只為了鳳鳴宮的臉面,這後宮的不正之風是該要整治整治了。”
馨竹懵懂的聽着,心中也不懂娘娘口中的不正之風究竟是個啥。她仍舊開心的笑着,替娘娘揉肩道:“娘娘說的自然是對的,早就該讓她們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主子。要依照奴婢看,罰的還是輕了呢。”
“哪裏有你說得這麽簡單,單就這樣本宮還怕罰的重了,到時有人嫉恨上本宮呢。”謝娴妤淡淡的笑了笑,心裏卻仍然惦記着适才拓跋铎仁不悅離去的樣子。她想了想,還是向馨竹說了。
馨竹一聽,立刻大聲叫道:“娘娘您糊塗啦,收拾那幾個妃子的事怎麽能讓皇上知道?娘娘您也太實在了,這宮裏不論是對付誰,不都是暗地裏使勁,能瞞天過海不為人知的才是高招,哪有人像您這樣,自己跑到皇上面前傻傻的交代的清清楚楚,還去問皇上的意見啊?”
“本宮做錯了?珍妃麗妃她們的确該罰,為什麽不能讓皇上知道?”謝娴妤心裏一慌。可她分明行得正,做得端,她又沒有做錯,有什麽需要隐瞞不報的呢?男子漢大丈夫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呃,雖然她現在是小女子了,但那也不能就連人的骨氣性子也換掉。
“娘娘啊……”馨竹十分憂愁的看着謝娴妤搖頭嘆氣,就如同謝娴妤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般。
謝娴妤苦悶的低下了頭,心裏卻還是認定了她這次沒有做錯。這宮裏就是藏着掖着的事太多,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混亂的局面。即便現在拓跋铎仁不能理解她的做法,早晚也會明白她的苦心。
謝娴妤悶悶不樂的待了幾日,也沒有得到拓跋铎仁的任何消息,這才确認了拓跋铎仁大概因為自己罰了那幾個妃子的事又生氣了,搞不好再一次認定她就是那種嚣張跋扈,猜疑善妒的女人。謝娴妤這次也懶得解釋,所謂清者自清,反正她後半輩子都交代在這深宮之中,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有些誤會,急着解釋也是徒勞。
謝娴妤剛剛靜下心來想要練字,小順子又風風火火的跑進來,跑的帽子歪掉幾乎擋住了臉。而他慣喊的那幾句“吉祥話”謝娴妤都背下來了,于是他再大叫着:“娘娘,娘娘,不好啦,不好啦!”的時候,謝娴妤也只是賞了他一個白眼,仍舊穩着筆專心練她的狂草。
“娘娘,不好啦!”小順子扶正了帽子,咽了口唾沫。
“嗯,的确不好,本宮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哪裏能好?”謝娴妤漫不經心的回答。
小順子哎喲一聲叫,急道:“太後娘娘從大光寶寺禮佛半年今日回來了,皇上已經前去迎接太後娘娘回清玄宮了。”
謝娴妤筆下一頓,收筆處落了一塊大大的墨漬。
☆、拜見婆婆大人
姜太後并非皇上的生母,細究起來恐怕母子兩人還算互相忌諱的關系。
拓跋铎仁的親生母親何氏當年也是貴為皇後,豈料生下拓跋铎仁之後受了風寒,久治不愈,轉年就薨了。先帝扶正了當時還是貴妃的姜氏,姜氏轉年便又為先帝添了一子。
雖然姜氏已貴為皇後,但先帝卻始終懷念何氏,因而對拓跋铎仁十分寵愛,姜氏幾次在先帝面前幫襯自己孩子,想要扶他上位,都不能動搖先帝對拓跋铎仁的厚望,依舊将太子之位傳給了他。
先帝駕崩之時,朝中明顯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太子拓跋铎仁,一派則是支持皇後和二皇子。拓跋铎仁登基之前頻頻受阻,豈料支持皇後姜氏一派日漸嚣張之時,二皇子的寝宮突然失火,二皇子被困宮中,終成了一具焦屍。
此事對姜氏打擊極大,她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轉瞬之間就這麽沒了,一夜便蒼老了十歲。她手中沒了籌碼,自然沒辦法再與拓跋铎仁鬥下去,只得迫于形勢變化,低伏在拓跋铎仁的統治之下。
即便知道拓跋铎仁與皇兒之死脫不了幹系,但為保住自己的位子,姜氏也只有對拓跋铎仁假意逢迎,二人驟然變成了一對情深意重的母子。世間看來,母慈子孝,其樂融融。但朝中都知二人關系只在表面,拓跋铎仁供養着姜氏無非為了換取一個孝子仁君的好名聲,而姜氏視拓跋铎仁為己出,也只是為了保住她太後的位子而已。
姜氏這些年來誠心禮佛,每年都要在大光寶寺住上半年,說是為了亡兒超度往生。回了宮也不太過問後宮諸事,俨然一派看透俗世浮華的清心寡欲。但朝中仍有一些聲音反對姜氏,提醒拓跋铎仁休要養虎為患。
謝娴妤聽過不少關于姜太後的議論,有正有反,印象中只覺得那是個極有心機又能狠得下心收放的女人。只是作為外臣,謝娴妤卻從未見過太後一面。此時姜太後回了宮,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親眼去确認這女人究竟和傳聞中有幾分一致。
謝娴妤不敢怠慢,遣人打聽來太後已穩妥的回了清玄宮,便立即更衣打扮動身往清玄宮去。
她行至清玄宮外,遠遠便看到另一隊人也朝着這邊來,待走到近處,謝娴妤這才看清來人正是淑妃。淑妃肚子已高高隆起,行走上有些遲緩,但那優雅矜持的身段卻依然,清爽的像一朵白蓮。
淑妃也一眼瞧見了她,立刻急行兩步走到近前,規規矩矩的向她行禮:“臣妾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吉祥。”
“免禮平身,妹妹身子多有不便,這諸多繁複的規矩,能省則省了吧。”謝娴妤忙溫柔笑道。
“規矩便是規矩,壞不得的,多謝娘娘厚愛,臣妾不打緊的。”淑妃便更是謙和恭謹,低頭輕輕道:“不想在此碰到娘娘,那臣妾便随着娘娘一起進去叩見母後好了。”
“也好,那就一起吧。”謝娴妤知自己身份較淑妃為上,因為便也不謙讓了,先邁了腿,讓淑妃随後跟着。
“宣皇後娘娘、淑妃娘娘進殿。”太後身邊的李公公進去問了話,不出一刻便出來宣兩人進殿向太後請安。
謝娴妤第一次見婆婆不免有些緊張,低頭走進殿中便直接跪下磕頭道:“兒臣拜見母後,母後萬福安康。”
“咳。”突然一聲咳嗽,卻是拓跋铎仁的聲音。
謝娴妤一驚,忙擡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姜太後身邊坐着的不是別人,正是皇上。她吓住,趕緊補了一句:“臣妾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淑妃在她身後也随着行了禮,言語間溫文和善。姜太後低低的笑了,聲音中氣十足,卻安詳可親,聽上去給人一種寧靜安穩之感:“皇後與淑妃都有心了,快平身,賜坐。”
等謝娴妤落了座,這才仔細的端詳姜太後。姜太後端莊的坐于上首,神态安詳,雍榮華貴,不怒自威,舉手投足間仍有些柔美的風致,只可惜頭發花白,眼角幾道皺紋顯出了些蒼老之态。
正在謝娴妤盯着姜太後猛瞧的時候,淑妃乖巧道:“兒臣聽聞母後禮佛歸來,未來得及前去迎接,因此唐突前來給母後請安,希望沒有打擾到母後歇息。”
“不會不會。你們有這份孝心哀家高興還來不及,沒有提前知會你們哀家回宮的事,就是不想讓你們興師動衆的再去接哀家一人。哀家潛心禮佛,喜愛清靜,已然看不慣那些大場面了。”
“母後禮佛歸來氣色紅潤,看上去又年輕了不少,連兒臣都要自愧不如了。不知兒臣以後能否偶爾前來讨教佛法,也随着母後修身養性?”淑妃繼續說。
“自然是再好不過,有空多陪母後坐坐,也省的母後一個人在宮中悶着。”拓跋铎仁卻在這時及時接話。
姜太後也看似極滿意淑妃,附和着點頭笑道:“是啊,沒事便常過來陪哀家坐坐,念念佛經對腹中的胎兒也有益處。”
說着,姜太後便打聽起來淑妃腹中胎兒的狀況,拓跋铎仁在一旁随聲附和。謝娴妤坐在一旁眼見着三人越聊越興起,俨然一家三口,無比親熱,而她竟然越來越插不進話去,被三人孤立在了一邊。
謝娴妤幾次想要開口,卻總是被截去了話頭,一來二去便灰心了,呆呆的坐在一旁看着三個人有說有笑。拓跋铎仁也不太看她這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淑妃的肚子上。淑妃為了讓姜太後摸摸肚子便走過去,拓跋铎仁便也随着一起摸。
謝娴妤被晾在一旁,正在無所适從之時,姜太後突然招呼她道:“皇後也來摸摸看,真是個活潑的小家夥。看這肚子的形狀和動靜哀家就知道定是個皇子,皇上有福了。”
謝娴妤松了口氣,忙站起來也湊過去。她不禁對姜太後有幾分感激,畢竟受冷落的滋味不大舒服,而姜太後似乎頗為細心,這種時候也将她照顧的好好的。
淑妃挺起的大肚子上已覆了兩只手摸來摸去,謝娴妤半天難以下手,好容易發現了空隙,急忙将手湊了過去。豈料拓跋铎仁的手卻移了移,謝娴妤動作的猛了,一時沒有收住,便直接把拓跋铎仁的手抓了個實着。
拓跋铎仁的手立刻僵了一下,今日第一次正眼瞧她,目光凝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像責怪,也不像歡喜。謝娴妤只覺得指尖一麻,忙抽回了手,偷瞧了拓跋铎仁一眼便立刻移開了目光,臉上卻莫名的燒了起來。
姜太後和淑妃自然也發現了兩個人之間不甚自然,原本熱鬧喜氣的幾個人一下便安靜了。謝娴妤忙道歉:“臣妾不是故意的……”
“啊!”謝娴妤還沒說完,淑妃突然一聲驚叫,倒抽了一口冷氣。
“怎麽了?”拓跋铎仁收回了落在謝娴妤身上的目光,關切的問淑妃。
“臣妾……臣妾說不清楚,只是肚子這會兒不太舒服,沉沉的墜着疼。”淑妃蹙眉,秋水般的眼中泛起清清的淚花。
拓跋铎仁一看這情形,立刻焦急道:“劉繼忠,快宣太醫,将朕的龍辇備好,送淑妃回淑寧宮。”
“恭送皇上,皇上不必太過焦急,當心淑妃的身子。”姜太後忙遣人幫着扶了淑妃出門,将皇上和淑妃送出宮去。
謝娴妤在後面跟着,恍惚中也不知道自己此時還能做些什麽。等到拓跋铎仁和淑妃匆匆離去,只剩她和姜太後二人相對時,謝娴妤便只好道:“兒臣今日已經叨擾母後太久,就先告退了,母後車馬勞頓,好好歇息。”
姜太後微笑的看她,形容頗為慈祥,她輕輕的抓住她的手道:“既然來了,就再陪哀家坐下聊聊吧。哀家離宮這半年,許多事已經不知了,不如皇後說與哀家聽聽,就當是幫哀家解解悶吧。”
“……好。”謝娴妤不得不點了頭,心裏卻無比緊張。這半年宮中發生的事她能知道多少,不要被姜太後問漏了才好。
☆、徹查鳳鳴宮
姜太後拉了謝娴妤的手重新回宮落座,慈祥親密的樣子好比親生母女。謝娴妤反倒被姜太後盯得有幾分不好意思,臉上飛了兩朵紅雲低下了頭。
姜太後簡單的問了問後宮的事,謝娴妤嗯嗯啊啊的糊弄着,緊張的背後糊了一層汗。只是姜太後似乎對她的回答也不甚在意,只是慈眉善目的聽着,謝娴妤交代不清的地方卻也不做追問。
“皇上這些日子以來可有善待你?”姜太後輕聲詢問。
“回母後,皇上待兒臣一如既往。”謝娴妤也不知道她和皇上現在究竟算不算是相安無事,只能挑着詞回答。
“那就好,哀家心裏還是希望你能為皇上誕下龍子延續皇脈的,畢竟淑妃只是側妃,只有你的孩子才是嫡傳長子,将來更有望繼承大統。”姜太後望着她,眼神充滿暗示。
謝娴妤心裏一跳,只得跟着傻笑:“臣妾不争氣,讓母後失望了。”
“不急不急,這之後還有的是機會。”姜太後拍拍她的手意味深長的笑道:“哀家只是要讓你知道,哀家的心是向着你這邊的,以後有什麽問題都可以來跟哀家或者賢妃說,總比一個人悶在心裏的強。”
“兒臣多謝母後。兒臣記住了。”謝娴妤感激道。這後宮之中有長輩照應自然會送一口氣,但姜太後眼中太過精明的算計卻隐隐讓謝娴妤不舒服。
姜太後不提到賢妃也罷,這一提起謝娴妤才猛然憶起賢妃乃是姜氏堂弟,現任京城總提督之女。想這後宮之內原本皇後、淑妃、賢妃三方勢力平均,各有太師、将軍、提督在朝中坐陣護着她們宮裏的地位,只是現下淑妃懷了身孕,眼看便要誕下龍種才驟然打破了互相牽制的平衡,姜太後恐怕這才着了急,除了有賢妃這顆棋子外,又急于拉攏幾方勢力投靠在她的羽翼之下。
今日姜氏對她拉攏之意如此明顯,謝娴妤也能感覺出來。恐怕是刻意向她示好,希望與她結成同盟共同對抗将來淑妃在這後宮之中不斷攀升的地位。其實她若是為了自保,理應在這時應承下來姜太後。可她也怕自己防人之心太弱,搞不好反過來被在後宮多年,深谙此道的姜太後利用,成了一顆被她利用擺弄的棋子。
說到底,姜太後自然還是要為了本家的賢妃做打算。而對她的拉攏無非是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有朝一日得了勢,利用她擺平了賢妃後,恐怕下一步就會留着後手對付她了。
“皇上畢竟是個男人,作為一個女人想要留住他的心,一些必要的招數總是要有的。”姜太後看謝娴妤還是抹不開面子,對她也似乎還有忌諱,便将臉上又放的親切些,招手遣人拿過來一個銀質雕花的小盒,笑眯眯的放進謝娴妤的手中。
“将這油膏放入燃的熏香中去,保準讓皇上樂不思蜀,只念着你一人。有了它,你還怕懷不上皇上的龍種麽?”
謝娴妤臉上猛地一紅,握在手中的銀質小盒燙的有些紮手。她心中有些害怕,瞧了瞧姜太後才緩緩将盒蓋子打開,裏面晶瑩透明的粉紅色膏體泛着奇異的清香,仔細聞了聞便忽的感覺有幾分心旌動搖,身上隐隐發起汗來。
“母後,這是……”謝娴妤忙蓋上蓋子,為難的看着姜太後。
姜太後微微一笑,伸手攥了謝娴妤的手将小盒子又往她懷裏推了推:“你不必擔心,這宮闱秘藥不可多得,只此一盒,哀家得了之後一直舍不得送出。它好就好在香氣不易察覺又不會傷身,只是增添些樂趣而已。皇上許久沒有近你的身了吧?等到明年這個時候,又多了新來的秀女後,恐怕你就更碰不到皇上的面了。哀家這也是在為你擔憂啊。”
謝娴妤讷讷的說不出話來,一時猶豫還是将藥盒收了起來,半晌心跳都無法平複,又加了一句問道:“母後為何不将它送與賢妃妹妹?”
姜太後只是笑,拍拍她的手輕輕說:“賢妃哪裏配用這個?她這時就是再誕下龍種也晚了,只有你,才能和淑妃分庭抗衡。你可千萬不要辜負哀家對你的寄托才好。”
謝娴妤只覺得這就是個圈套,但此刻看着姜太後雪亮的眼睛卻萬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兒臣盡力而為。”
謝娴妤懷揣着那盒秘藥從清玄宮出來,整個人都變得魂不守舍。若是真能讓皇上為她神魂颠倒,自然是件求也求不來的好事,只是這藥會不會害到皇上,她這時也無從判斷。她不太精于藥理,更不敢拿着這要命的東西去找太醫院看查,思前想後只好先将它收在了櫃中,鎖了起來。
前些時候謝娴妤曾說過要親自重新挑選夜間随侍的掌燈宮人,馨竹便将鳳鳴宮中在編的百餘人全部召集起來,挨個的由謝娴妤過目。
謝娴妤心想這正是個探查那三名刺客來歷的好機會,因此便只留馨竹一人在身邊,拿了名冊細細的依次點查她宮中的宮人,發現稍有異狀便會詳加盤問一番。
鳳鳴宮中在冊宮人當值太監四十三人,宮女五十五人,雜役十三人,合計一百一十一人。謝娴妤看過一人便用筆細細的勾中一個,從早到晚進行了三天才将全部的宮人過目了一遍。
三天之中,謝娴妤還是發現了不少的錯漏,這才知曉原來這偌大的鳳鳴宮管理的并不嚴謹,鑽空子是極容易的。一百一十一人中實際鳳鳴宮中現有的只有一百零五人,剩餘六人有借調到別的宮中幫忙的,有賞賜給其他嫔妃做事的,更有已到了年限打發回家的,全都沒有記錄在案。而一百零五人中對的上號,自始至終都是鳳鳴宮中的宮人的卻只有九十四名,有十一名宮人的姓名年紀是和在冊的履歷有所出入的,謝娴妤全部都仔細的盤問了,發現基本上也都是後宮內一些人事上的調換而沒有及時更改名冊,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用着了。
謝娴妤不禁大怒,立刻找了掌管人事的太監責問。那人也只是瑟瑟發抖,自知失職,但再問下去卻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一味的磕頭謝罪,求謝娴妤饒他一命。
謝娴妤自然是氣的不行。要知道正是鳳鳴宮的人事管理出現了這些疏漏,才得以讓那三名刺客混入鳳鳴宮中,變成了從她鳳鳴宮中出去,受她指使的人。她革了管事太監的職,罰他禁閉三月,又重新選了個看上去老實認真的人來做這重要細致的活。
已是入夜,謝娴妤仍舊在對着那名冊中被她圈下來的幾個名字愣神。這次的檢查共有十七個名字無人認領,那三名刺客想必便是用了其中的名牌魚目混珠,混進了宮裏來。只是究竟是妹妹大膽偷偷将人弄進宮中,還是其他意圖不軌的嫔妃或宮人偷偷換了人,謝娴妤此時仍舊不得而知。
馨竹見謝娴妤凝眉沉思,便輕輕的為她披了薄毯,勸道:“娘娘,時辰不早,還是先歇息了吧。奴婢知道這次您氣的不輕,但恕奴婢鬥膽說句實話。這各宮中時常有些時候人手稍有不足,便來互相借人使使,有時用的順手,便也就不還了,或是換個人來。因為這事時有發生,若不是特別重要的宮人,就是個洗衣打掃的也就懶得追究了。”
謝娴妤沉默,靜靜地想了一陣才嘆口氣道:“我明白這宮裏人多事雜,只是若是不能确認每個人的來歷,豈不是要出事麽?”
“出事?娘娘是在擔心什麽嗎?”馨竹茫然不解:“這後宮多年來用人一直如此,命如草芥,偶爾消失個一兩個人根本不會有人注意,若是每個人都仔細盤查,只是不知道會多出多少事才是真的。娘娘您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好。”
謝娴妤并沒有将鳳鳴宮中出了刺客的事告訴馨竹,此刻便不知怎麽開口。她想了想換了個話題問馨竹道:“馨竹,本宮若是想知道這十七人現在都是在哪個宮中做些什麽活的話,該要怎麽做?”
“啊?娘娘一定要這麽做嗎?”馨竹皺眉為難道:“因為宮人還算是鳳鳴宮的人中,只是暫借出去而已,因此恐怕其他宮中也沒有記錄,這要是翻找起來恐怕要費一番功夫了。”
“這樣啊……”謝娴妤不禁頭疼。若不能找到這十七人現下都在何地做什麽,就很難判斷三名刺客究竟是和誰換了身份,如何進到鳳鳴宮來。只将現在這樣一知半解的結果交到拓跋铎仁手上,拓跋铎仁也只會當她是在為推脫責任找借口,斷然不會滿意的。
“馨竹,幫我去傳常侍衛來,本宮有話要問他。”
☆、誘供
馨竹對謝娴妤深更半夜還要傳召常侍衛之事頗為不解,但謝娴妤堅持也只好遵照去辦。半個時辰後,常侍衛在謝娴妤眼前垂首跪了,謝娴妤便摒退了左右,連馨竹也支到了門外。
“微臣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吉祥。不知娘娘深夜召微臣來有何吩咐?”常侍衛額角有一顆冷汗淌了下來。這後宮之中嫔妃明目張膽的傳召侍衛的能有幾個,萬一有多嘴之人胡亂散播謠言,他這可就說不清楚了。
謝娴妤眼尖的察覺到常侍衛的僵硬,也忽覺自己這事似乎做得欠妥,無奈她身為男子時間久了,許多事根本想不到去避諱,這時人都請到了房間裏,再扭捏反而更加可疑,只能速戰速決,問明情況。
謝娴妤打定主意,便微笑道:“常侍衛請起,本宮這時傳你過來實有要事相詢。本宮也就不拐彎抹腳了,實不相瞞,今日本宮是想向常侍衛詢問前月三名刺客行刺一事,不知現下進展如何了?”
“這……”常侍衛抽了口冷氣,神情頗有些為難,猶豫半晌才道:“娘娘怎麽突然想起此事,莫不是得到什麽消息?”
謝娴妤一看常侍衛對她顯然有所保留,只得先一步和盤托出道:“本宮這裏是有些消息,可惜卻是對本宮不利的消息。這三名刺客……聽說是從鳳鳴宮中所出?”
她看常侍衛面帶驚訝之色,便繼續往下說道:“常侍衛不必驚訝,本宮實際上是親耳從皇上口中聽來,絕沒有私下做過什麽動作。本宮其實并非想要推脫責任,但弑君乃是誅滅九族的重罪,本宮也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背上這大逆不道的罪名。皇上既然願将此事告與本宮,常侍衛就該明白輕重,知道皇上心中還是信任本宮的。本宮自然也不願令皇上失望,責當管理好這後宮之衆,徹查三名刺客的來歷。”
謝娴妤一番話說下來,常侍衛心中不禁有些混亂迷茫。皇上并未提及已将此事告知皇後,只是一味吩咐自己不得透露調查刺客身世的細節,但謝娴妤此刻說來言之鑿鑿,一臉正氣,也不像是藏了陰謀,故意套話的樣子。常侍衛料想謝娴妤也決計不敢假冒了皇上的旨意,随意杜撰皇上說過的話,便稍微卸下心防試探問道:“不知娘娘希望微臣怎麽配合娘娘徹查這三名刺客身份?”
謝娴妤心中一喜,便知道常侍衛已經對她敞開了胸懷,忙問道:“不知常侍衛是怎麽斷定那三名刺客正是出自鳳鳴宮呢?”
“回禀娘娘,是這三名刺客身上帶着的宮牌所示……”
“僅從宮牌判斷是否稍顯武斷?常侍衛不覺得這樣極有可能是他人假冒我鳳鳴宮人,只為栽贓嫁禍于本宮嗎?”
“娘娘明察,皇上也正是想到這種可能,唯恐冤枉了娘娘,才一直将事情壓到現在。只是三名刺客全身并無不明印記,所穿所用也均為宮中之物,除了宮牌可以證明身份以外,毫無線索。”
謝娴妤低眉不語,略略思考了一陣。想來也是如此,行刺一事的幕後主使斷不會留下什麽證據在刺客身上,就像若真是她鳳鳴宮中的宮人她也斷然不會讓人将宮牌帶在身上出去行刺。
“不知常侍衛可否将那三張宮牌與我看看?”
“娘娘贖罪,那三張宮牌現在并不在微臣手上,全部都交由皇上保管了。”常侍衛拱手正色道。
“這樣啊……”謝娴妤轉了轉眼珠,突然起身走到常侍衛身前,将一張紙交與他細看:“那常侍衛是否還能記起那三張宮牌上的名字,看看是否在這些名字之中。”
常侍衛随着謝娴妤的步進微微閃了神,一股清新淡雅的蘭花香氣倏地飄進了鼻端,他急忙閉氣,凝神向謝娴妤芊芊素手執起的白紙上看去。
工整的小楷寫下的一串名字中,常侍衛果然發現了三名刺客的名字。他意外的看了看謝娴妤,便見謝娴妤沖他幽幽一笑,欣喜中稍稍帶了點狡黠,明亮的大眼靈動異常。
“看來果然被本宮猜到了,那三名刺客正是在這名單之中。”謝娴妤此刻有些小得意,暗喜自己的聰明才智尚可,一切都在按照自己預料中的展開。
她猜測三名刺客正是利用了後宮內宮人管理混亂的漏洞,神不知鬼不覺的與她宮中正式的三名宮人換了名牌,混了進來。若是有人能夠記得那三名宮人的樣貌,并能作證刺客并非那三名宮人,她的嫌疑便能洗清了。
“不知常侍衛可否将那三個名字指給本宮看?”謝娴妤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盯着常侍衛,神情滿是期許。
常侍衛莫名其妙的有些臉熱,眼睛竟然無法從謝娴妤與他對視的清亮目光中移開。他手指哆哆嗦嗦的指上去,指完了才豁然醒悟到自己都幹了什麽。
他怎麽能這麽不假思索、掉以輕心的将名字說出去?特別在皇後娘娘還是嫌疑人的時候……雖然說若真是皇後主使,皇後娘娘必定早就知道三名刺客的姓名,但正是他完全卸下心防的那一瞬間令他惶恐不已。僅僅那麽一瞬,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味沉溺進皇後娘娘周身萦繞的香氣和盈盈若水的眼中。
謝娴妤哪裏知道常侍衛心中山洪暴發,正在深深的自責對不起皇上,對不起祖宗,不忠不孝的沉痛心情。她只是心滿意足的拿着那紙,微笑點頭道:“辛苦常侍衛了,你可以退下了。”
常侍衛如臨大赦,立刻冷汗漣漣的低頭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謝娴妤獨自坐了一陣,看着常侍衛指出來的那三人重新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三個名字正是她盤查時發現被借調到其他宮中無人替換的六人之中的,也就是說那三名刺客正是不知不覺的補上了鳳鳴宮宮人的空缺混在了鳳鳴宮中。原本那三人究竟調去了哪一宮,如何調出去的謝娴妤問過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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