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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賢妃也欺人太甚了,本來就已經是犯上了,既然還敢拿一件破衣服來給娘娘穿?不行,這絕對要找他們理論清楚!”馨竹氣急,立刻推開門沖了出去。

“馨竹!等一下!”謝娴妤忙想去拉住人,豈料馨竹蹦的太快,轉眼間就沒了人。她穿着身破衣服也不好追出門去,只好唉聲嘆氣的等在門口向外張望。

這個馨竹太過莽撞,理論什麽的可以慢慢讨回來,耽誤之極是給她找一件能穿的衣服趕緊讓她回去找拓跋铎仁啊。前幾天和他置氣,這時好容易見到一次人,再磨蹭下去宴會散了,她又不知等多久才能再次遇到皇上。

謝娴妤脫力的坐下,将破了的外裙脫下來丢在一旁,支着下巴發呆等馨竹回來。賢妃今日明顯是有意針對她,她雖然氣不過,但卻不知怎麽讓賢妃反省自己的過錯。賢妃這種行徑在她看來頗為哭笑不得,雖然讓人覺得不舒服,但又不是什麽大事,也不好生氣,反顯得自己很小氣一樣。女人家的勾心鬥角也許都是這樣的,不涉及刀光劍影,暗地裏使個絆子讓人不能痛快的走下去而已。

謝娴妤正出神,門低啞的一聲響,被人關上上了鎖。

“馨竹,你可回來了。”謝娴妤舒了口氣,一扭頭卻見門口是個男人高壯的背影,寬厚的肩膀将門外剛掌起的燈光擋掉大半。

“你!”謝娴妤吓了一跳,匆忙間跳起來碰倒了身邊的凳子,哐啷一聲。

男人穿的是武将绛紅色的長袍,肩頭裝飾着結實的铠甲片,一扭頭,正是卓翼飛。他目沉似水的看着謝娴妤,輕聲道:“這段時間我一直都沒有收到過你的信,你是沒有寫,還是被截下了?”

謝娴妤又驚又怒,剎那間漲紅了臉,她向後退了一步,平定了心緒後斥道:“卓将軍知不知道這是後宮禁地,是妃子們換洗更衣之地,怎麽能随随便便的闖入?”

卓翼飛左右看看,輕笑道:“現在不是沒有別人在嗎?和我你還需要忌諱什麽?”

謝娴妤看着卓翼飛黑亮灼灼的眼睛心裏不禁發憷,現在可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是在視她為眼中釘的賢妃的地盤上,她還只穿着內裙,外裙扔在一邊破了個口子,若是被發現,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謝娴妤深覺此刻自己就是那只兔子。

“你膽子也太大了吧?皇上賞荷宴會之上也能偷跑出來?你現在馬上回去,如果現在我們這樣被人發現就說不清楚了。”謝娴妤義正言辭的怒斥道。

卓翼飛卻顯然不以為然,仍舊輕松的盯着她猛瞧道:“我可是光明正大走出來的,皇上若是問起來,我自然有借口可以搪塞過去。小妤你怕什麽,這樣偷情的感覺才刺激啊。”

說着整個人便撲了過來,一手便将謝娴妤帶入了懷裏。謝娴妤寒毛都炸起來了,急忙推拒起來,嘴裏小聲的叫喚道:“你快放開我,馨竹馬上就要回來了。”

“噓……輕點,你不是不想被別人聽到麽?你要是再這麽掙紮叫喊,一會兒把宮人惹進來,咱們兩人一個都跑不了。”卓翼飛還在不正經的調笑,湊過去聞謝娴妤剛洗好的發鬓。

她就算還是個男人也絕對打不過卓翼飛,這會兒面對那雙鐵一般的臂膀自然連使勁掙脫都顯得像打情罵俏。謝娴妤簡直眼冒金星,吐血道:“你怎麽能這麽無賴?”

“呵,也不知是誰曾經一個月給我寫了七封信說思念我,如今這是又重新得到了皇上的寵幸了?立刻就把我抛在一旁不理會了?你可真是個負心薄幸的女人。”卓翼飛捏起謝娴妤的下巴,雖然是笑着的,謝娴妤卻感覺下巴一疼。

“卓翼飛,這是禁宮,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快放開我。”謝娴妤心裏急得不行,出口的話也不自覺的帶上了怒氣,連平時的君臣之稱都忘記了。

“這就生氣了?那你知不知道自上次一別這些日子我完全沒有你的音信會有多煎熬?”卓翼飛嘆氣,低頭去吻謝娴妤的唇。

謝娴妤吓得心髒都快停了,急忙偏頭去躲,她一邊急着躲閃,一邊又擔心被人在這時候闖入發現這荒唐的一幕,情急之下沒了防備,內裙在拉扯掙紮間有些散亂,露出一小節白嫩的肩頭來。

“你一定要這麽誘惑我嗎?”卓翼飛抱着謝娴妤,吐息漸重,迅速的握住謝娴妤的兩只手腕将她壓在了牆上。

拓跋铎仁看了一眼卓翼飛那個空空的位置,啜了口酒問道:“卓愛卿去了多久了,怎麽還不見回來?”

說是去出恭,但他這估摸着卻離開有小半個時辰了,不會是借了尿遁幹別的去了吧?拓跋铎仁瞥了一眼皇後空着的位置,心裏隐隐有些不舒服。并不是他多疑,那兩個人在他面前的表現絕不一般,當他是瞎的不成?

“陳統。”拓跋铎仁正打算派人去找卓翼飛回來,淑妃卻在他身側驚喘了一聲。拓跋铎仁轉頭問了一句:“怎麽了?”

淑妃滿臉幸福的靠過來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微笑道:“皇上,你摸摸看,他動的很厲害呢,一定是想父皇了。”

拓跋铎仁一愣,随即感受到了手下那有力的脈動,便舒展了眉頭輕笑了一聲。

☆、三角關系

謝娴妤感到卓翼飛的唇舌帶着濡濕的熱氣貼上了自己的脖子,她無論怎麽躲閃都無法移出卓翼飛禁锢住她的雙臂。

“卓翼飛,你要以下犯上嗎?立刻放開本宮!”在這一刻,謝娴妤即便是拿出皇後的派頭也毫無震懾力,卓翼飛像一頭沖出閘的猛虎,她頃刻間就被撲倒,弱小到絲毫沒有自保的可能。

“小妤……你真的不顧念我們之間的情分了麽?曾經那些山盟海誓你都只是拿來說着玩的?當真的只有我一個人不成?”卓翼飛說的可憐,手下的動作卻毫不留情,猛地拉開了謝娴妤的腰帶。

謝娴妤瞬間被吓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會不會被外面的宮人發現,猛地推開卓翼飛逃開兩步被逼進了角落。

“卓翼飛,你是不是真的瘋了?這裏是賢妃的寝宮!你若如此沒有分寸,本宮怎麽可能和你講什麽情誼?”謝娴妤有口難辨,卓翼飛的确是很有魅力的男子,只可惜那些山盟海誓并不是她和他許下的,她也無法認同妹妹背着皇上另尋新歡的做法。

卓翼飛沒料到謝娴妤還敢激烈的反抗,被推了個趔趄堪堪穩住身形,沉着臉看她道:“我是瘋了,自那日在禦書房發現你在內室侍寝過我就要瘋了。你不是說皇上已經許久不再碰你了嗎?你不是說自今往後你都只要我一個男人嗎?怎麽剛被皇上抱過就忘乎所以了?難不成也想懷上龍種,母憑子貴不成?”

謝娴妤不知道卓翼飛怎麽會得知那日在禦書房內室的人是她的,她氣的渾身發顫,匆忙攏好自己的衣襟撇開臉道:“一派胡言!卓翼飛你實在是太放肆了!本宮現在不想要看到你,你快走吧!”

“小妤。”卓翼飛卻突然面色沉痛,苦澀道:“我真不明白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當初明明說好要一起遠走高飛的,現在你卻因為皇上偶爾的仁慈便心軟了?你要知道,那個男人再寵你也只是一時的,等到有了新人,你就知道獨守空房的苦處了!就算真的有了龍種又能怎樣,只不過多了一樣拴住自己的束縛罷了!”

謝娴妤一怔,從卓翼飛的話中感受到了深重的怨怼。卓翼飛的話說的沒錯,謝娴妤初嘗過歡好的滋味才明白原來愛情不是默默的付出和守候那麽簡單,長相厮守,從一而終,是多麽美好卻無法企及的心願。只是即便拓跋铎仁多情薄性,這也不能成為她背叛的理由。說那是一種對皇上的愚忠也罷,謝娴妤自小接受的教導已然根深蒂固,臣子是決不應有不忠之心的。

“卓将軍,此時說話多有不便,不如我們改日再敘?”謝娴妤既怕卓翼飛再次撲上來鑄成大錯,又怕外面突然闖進人來撞破兩人的“奸-情”,一時間冷汗漣漣,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和卓翼飛硬碰硬是決計行不通的,可要讓她繼續和他虛與委蛇她又更覺得困惑,只想幹脆遠遠地逃開這個大麻煩才好。

“既然你不願意見我,那不如我就直接答應皇上的提議,收了馨竹好了。”豈料卓翼飛又扔下一句狠話,瞬間堵得謝娴妤一僵。

“你這分明是在賭氣報複我!”謝娴妤無法相信堂堂左賢骠騎大将軍竟能說出這樣輕浮的話來。

“既然這輩子無法和心愛的女人在一起,那麽和誰都無所謂了。我又何必為了一個已經不将我放在心上的女人抗旨呢?”卓翼飛冷冷道,眼中卻洩露出傷心之意。

謝娴妤看卓翼飛咄咄逼人的架勢,一時間又是讨厭他,又是覺得有愧于他。只是現在天時地利都不利于她,這時立場稍不堅定都有可能羊入虎口。

“卓将軍,本宮并非不解風情,只是時機不對,現在本宮雜事纏身,心神難安,實在是難以與你糾纏這許多。”謝娴妤只好先找了個推脫之詞,佯裝心事滿懷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刺客的事?”卓翼飛突然問。

謝娴妤心下狠狠一驚,霎時間白了一張臉。卓翼飛怎麽可能猜到她與刺客的事有關?難不成是他與妹妹合謀參與其中?不不,她了解自己的妹妹,雖然脾氣乖張了些,但膽子決不至于大到如斯地步。

“你……”你怎麽會知道?謝娴妤剛想詢問出口,卻立刻将話又咽進了喉嚨。若真是卓翼飛和妹妹共同知曉的事,那她現在這麽一問,身份不是立刻要露餡了嗎?

謝娴妤正迷茫于如何套卓翼飛的話,卓翼飛便似乎想接着往下說,謝娴妤心中大喜,忙凝神去聽,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娘娘,您怎麽了?為什麽将門鎖起來了?”正是馨竹的聲音。

謝娴妤和卓翼飛同時一驚,謝娴妤正待慌亂的找尋窩藏卓翼飛的地方,卓翼飛卻飛快的塞給她一條錦帕,轉眼竄上了房梁,消失了身影。

謝娴妤被來去無蹤的卓翼飛搞的頭昏腦脹,手足無措,外面馨竹卻還在不停地敲門,大有要撞門的意思。

“你這個死丫頭,剛剛跑到哪裏去了!”謝娴妤一開門,劈頭蓋臉就将馨竹一通數落。

馨竹委屈的不行,雙手捧着一套衣服道:“娘娘,奴婢給您要衣服去了。”

“快幫本宮更衣!”謝娴妤經過剛才的驚吓,手腳都軟了,還要裝作沒事人似的實在是煎熬。她手中還攥着卓翼飛留下的錦帕都被汗浸的濕透,趁馨竹不察忙塞進了懷中。

等到謝娴妤趕回詠荷池時,已是一派酒酣耳熱的歡鬧場景。拓跋铎仁似乎又召了更多的樂師、舞娘,絲竹歌舞之聲不斷。

謝娴妤當然也明白自己沒那麽重要,但看到沒有她的陪伴,拓跋铎仁照常飲酒作樂,心中還是隐約有幾分低沉。

卓翼飛坐在位子上喝酒,見她走來也只是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然後重新低下了頭。淑妃身子沉重,已然回宮歇息了,賢妃便一人偎在拓跋铎仁身邊,頻頻為他倒酒。

拓跋铎仁見謝娴妤回來,不鹹不淡的問了一句:“梓童去了好久,恐怕就是回鳳鳴宮更衣也來得及了。”

謝娴妤一梗,馨竹卻嘴快在一旁抱打不平道:“賢妃娘娘為皇後娘娘準備的換洗衣物不知是從哪裏弄來的,破破爛爛的根本不能穿。奴婢是命人跑回鳳鳴宮中取來的幹淨衣物。”

賢妃在一旁驚聲叫道:“臣妾冤枉,臣妾是特地囑咐過的,是哪個該死的奴才拿錯了衣物,害姐姐久等,等臣妾回去丈斃了他!”

拓跋铎仁不悅的皺起了眉頭,顯然不願聽這些煩心的事。謝娴妤便急忙道:“現下本宮過來就好了,妹妹不必介懷。奴才是要教的,改日本宮讓馨竹将宮中規矩再教授永春宮的衆人一遍就是了。”

“啊,姐姐果然是寬宏大量……”賢妃幹笑。

拓跋铎仁臉色緩了緩,餘光瞥到卓翼飛坐在一旁自斟自飲,便翹起嘴角,擡手招呼謝娴妤道:“梓童來了就好,朕正惦記着你,快坐過來幫朕倒酒。”

☆、落水驚魂

謝娴妤握着那條卓翼飛塞給她的錦帕在鳳鳴宮的後花園發呆。昨夜她坐在拓跋铎仁和卓翼飛二人中央,被往來的灼熱眼刀射死不知道多少次,此時就像經歷過一場浩劫,渾身都使不上力氣。

卓翼飛送她的錦帕正是她身上濕透時卓翼飛要遞給她的那條,謝娴妤細想覺得不對,回宮後屏退衆人細細一看,才發現潔白的錦帕上留着一行蠅頭小楷的墨跡。

“七夕長安街賞花燈。”短短幾個字,謝娴妤猜了又猜,最終認定這應該是卓翼飛對她發出的邀請。

其實溜出宮去個一日半載不是什麽天大的難事,難的卻是見到卓翼飛後她要如何應付他難以招架的熱情。謝娴妤原本不打算赴約,但卓翼飛口中提到的刺客二字卻格外令她在意。

該不該去赴約……謝娴妤茫茫然陷入了苦思之中。

卓翼飛最終也沒有接受皇上要為他賜婚之事,這點上謝娴妤很感激卓翼飛。拓跋铎仁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男人小心眼起來實在是比女人還可怕,曾經覺得可愛的孩子氣的舉動這時看來也叫人讨厭。

謝娴妤賭氣想這樣也好,她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比她曾經的生活舒适百倍,何必非為了個拓跋铎仁要死要活呢?待明年姜太後到了上山清修禮佛的日子,她便跟她一起去,正經過幾天清淨日子,翻翻經書,賞賞花鳥。

正這麽想着,馨竹上前來遞了張拜帖:“娘娘,太後娘娘邀您去品茶,說是前日進貢了一批新采的銀葉。”

“只有本宮一人?”謝娴妤起身。

“還有其他幾位娘娘都一起。”

謝娴妤點頭,收好錦帕回屋收拾準備。

鳳辇行至清玄宮外,謝娴妤再一次碰上了淑妃一行人。淑妃挺着渾圓的大肚子,由旁人攙扶着,正緩緩的從辇上步下。謝娴妤有些驚訝,算算時間淑妃已臨盆在即,說來再有個把月就要生産了,這時還不辭辛苦的過來只為了品個茶?淑妃的精力會不會太旺盛了一點?

“皇後娘娘吉祥。”淑妃也望見了她,微微颔首卻已然彎不下身子了。

“淑妃不用在宮中好生将養,等待生産嗎?”謝娴妤望着淑妃顫悠悠的大肚子有些擔憂。

“母後說是很想見一見臣妾和腹中孩子,臣妾不礙事的。”淑妃微微一笑,喘息間已顯出沉重之感,加之天氣炎熱,額上也覆了一層薄薄的汗,不停地有她的貼身侍女替她拂去。

“這樣啊,那妹妹小心些吧。”謝娴妤輕嘆,先一步入了清玄宮。姜太後的心自然是向着賢妃的,對有孕在身的淑妃恐怕也是忌諱,變着法兒的不能讓人痛快了。說什麽關心惦念明白人都知道是借口,大熱的天還要折磨人才是真的。

謝娴妤這麽一想,覺得姜太後和賢妃兩人使的心計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氣巴拉的,不禁搖了搖頭。

她到時姜太後已然穩穩的坐了,一旁陪着賢妃正在和她鑒賞一匹綢緞。謝娴妤走過去,照常行禮,然後便挨着姜太後的另一側坐了。

賢妃見到她自然是笑靥盈盈,嘴甜的跟謝娴妤說:“姐姐,昨日的事妹妹一直過意不去,這不是選了幾匹上好的綢緞,想要送與母後和你。你看看喜歡什麽花色的?妹妹最近在宮中的織制司裏又看到幾種新樣子,穿在姐姐身上定然漂亮,哪日妹妹陪你去挑挑看,做兩套新衣留着七夕的時候穿。”

謝娴妤看看那綢緞泛着鮮亮的光澤,敷衍的笑着點了點頭,她對自己的穿着打扮實際上是不太上心的。從前她就不理解,為什麽女人遇到衣服首飾就像沒了命一樣的撲上去兩眼冒綠光。在她眼中看來,其實花色式樣都是差不多的,舒服幹淨就夠了,衣服多了,反而不知道自己該穿什麽。

賢妃正在拼命讨好謝娴妤,淑妃慢慢的踱了進來,賢妃一看到她,立刻便安靜的閉上了嘴巴,拉長了臉。姜太後朝着淑妃和藹的笑笑,招呼道:“快來,讓哀家好好看看皇孫。”

淑妃微笑着走過去,姜太後便将她那只還帶着尖利堅硬的護甲的手摸上了淑妃的肚子。緩緩的,一圈兩圈,姜太後嘴角噙着笑,像是在靜心感受裏面活躍的動靜。謝娴妤看着那銳利到可以做武器的護甲,心裏面一陣一陣的抽,淑妃表面上還和氣的笑着,只是唇角的笑容卻略顯僵硬。

不知過了多久,姜太後才緩緩的将手移開,淑妃臉上緊繃的神色明顯一松,連帶着謝娴妤都為她松了口氣。淑妃的孩子還未落地,恐怕日後成長起來也要日日提心吊膽,防備着每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危險才行。謝娴妤這麽一想,就為這樣成日裏提防別人的日子感到心累。

賢妃自淑妃進來就始終端着架子坐在一側一言不發,反倒是姜太後一直和氣的對淑妃噓寒問暖,還滔滔不絕的傳授起她當年生産時的經驗。謝娴妤在一側也聽了個滿耳,被姜太後輕描淡寫,實則卻是血淋淋的描述吓得心肝直顫。當女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她絕對不要經歷這一切。

謝娴妤覺得今日就是一出鴻門宴,姜太後不停地講些在她聽起來無比恐怖的事情,生産中可能遇到的各種危險,孩子若是滿月前照顧不好極可能夭折,謝娴妤聽不下去,只能拼命地盯着茶碗底漂浮的青嫩的茶尖。淑妃卻還是笑的十分得體,恭敬地聽着姜太後交代她這幾日要注意的事。

就在謝娴妤無聊的正将杯裏的茶葉沫子數了三遍的時候,姜太後突然道:“哀家後園池中養了幾條錦鯉,最近又長大了不少,顏色姿态都漂亮的很,不如一起随哀家去觀賞片刻?”

這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于是謝娴妤一行人便随着姜太後來到後園的池子前。清玄宮算不上太大,後園也是小巧玲珑,勝在布局巧思之上。小小的水面拱起一座石橋,連接着池中央一處湖心小築。

姜太後自然走在最前面,由侍女攙扶着緩緩步上石橋,謝娴妤緊随其後,踏上石橋後才發覺石階被水面霧氣一打,表面光滑的有些站不住腳。

小橋流水,環境宜人,金色、紅色、花色的肥碩錦鯉悠然在水中游動,偶爾調皮的穿過石橋。只是謝娴妤卻沒有心情去欣賞這賞心悅目的景色,只怕她笨手笨腳本來就不習慣這沉重的行頭,突然間摔個狗啃泥,再跌進池中去。

謝娴妤正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腳下的步子,身後突然一聲驚呼,随即伴随着落水的響聲,撲通一聲巨響,池中掀起一陣巨大的水花,霎時濺濕了謝娴妤的半邊身子。

謝娴妤急忙回頭,卻見身後隔着自己幾步之遙的賢妃露出無辜驚慌的神色往水裏看,而原本跟在自己身後的淑妃此時已不知去向。

“娘娘,娘娘!快來救人啊!淑妃娘娘落水了!”後園中頓時一片喧鬧。

謝娴妤什麽都來不及想,身子便緊跟着躍入了水中。淑妃正在池中掙紮,池水不算太深,卻還是能夠灌入口鼻,想要呼救都難,加之她行動不便,轉眼便沉入了水下。謝娴妤忙憋了口氣潛下水去,用盡力氣想要将淑妃托出水面。

她的力氣不算太大,又是第一次使這身子游水,一時間說不出的別扭,淑妃還在掙紮,謝娴妤一次沒能躍出水面,反而被驚慌失措的淑妃拉得喝的幾口水。

水面之上姜太後和賢妃也驚了,都在橋上駐足觀望。說時遲那時快,又有幾名侍衛宮人跳下河去,将淑妃和謝娴妤一同救上了岸。

淑妃全身濕透,頭發散亂的貼在臉上,唇色慘白,臉色發青,渾身都像打擺子似的顫着,樣子奄奄一息。謝娴妤雖然也嗆了兩口水,但還算清醒,也顧不上自己的形容狼狽,忙湊過去察看淑妃的狀況。

“快、快去傳太醫過來,說什麽也要保住她肚子裏的龍種。”姜太後在一旁急切的叫着,青石小路上來來回回全是奔跑的影子。

淑妃已被人用毯子圍好,卻皺着眉頭痛苦的j□j起來,聲音細微到在混亂的環境下根本難以辨識。謝娴妤也被披上了毯子,她忙湊過去問淑妃:“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疼……我的肚子……”淑妃細細的嗚咽,疼得淚珠滾滾而下,伸手護住了她的腹部。

謝娴妤和在場衆人均是一驚,只見淑妃下身的衣衫透出些粉色,漸漸的越漫越大,染成了一片驚人的紅。

淑妃的j□j哭叫聲凄厲起來,她咬牙忍痛的神情格外令謝娴妤不忍,她正想去拍拍她,淑妃卻突然間伸手捉住了謝娴妤的袖子,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死死地抓住便不放了。

“一定……一定……要救我的……孩子……這是皇上……唯一……的骨肉……求……”淑妃艱難的說着,到後面便神智不清的昏了過去。

☆、早降麟兒

清玄宮開始熱鬧了,來往進出着不同的人。淑妃的狀況來不及移動,姜太後便只好讓出了自己的寝宮,交給太醫們來急救。太醫院的太醫們幾乎全部出動,圍在方寸之間手忙腳亂的看着。

謝娴妤在外廳披着毯子,捧着熱燙的姜茶,看着太醫和宮人焦急的奔跑,手中偶爾捧着帶血的盆,心中跟着緊張得不行。

不出一時三刻,拓跋铎仁便趕來了,仿佛已經得知了一些消息,鐵青着臉色,自踏入清玄宮那一刻起便對誰都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

賢妃坐在一旁嗚嗚的哭,姜太後倒是鎮定的很,面上一派坦然自若,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她只是好心的借出了她的寝宮救急而已。謝娴妤卻有些無辜,她本以為自己舍身救人拓跋铎仁好歹會過來安撫兩句,說句關心貼己的話,豈料拓跋铎仁對着她仍舊是黑這個臉,只讓謝娴妤有種被咬疼了的感覺。

不過謝娴妤還是懂的分寸的,知道這個時候并不是計較拓跋铎仁态度的時候,他好容易盼到個子嗣,眼看出了危險,着急上火也是人之常情。謝娴妤仍舊安靜的坐在一旁,等候寝宮內傳出淑妃的消息。

很快的,一個太醫奔出來和拓跋铎仁耳語幾句,拓跋铎仁臉上便微微露出了吃驚的神色,突然低沉的命令:“去請接生的嬷嬷來,全部都給朕找來!”

宮中會接生的老嬷嬷有三人,其實早已在殿外候着了,這時得了命令,急忙趕了進去,又關上了大門,不一會兒便自內傳來了淑妃氣若游絲的呻吟聲,夾雜着細數不盡的痛苦。

嬷嬷們的經驗也算豐富的,都是從先帝那會兒子伺候過來的,其中一個便是替拓跋铎仁接生的穩婆。不過拓跋铎仁并沒有因此而放松一絲表情,來回的在謝娴妤眼前踱步,明晃晃的顏色晃得謝娴妤頭昏。

事已至此,謝娴妤也明白了大概。恐怕,淑妃這是要提前生産了,至于這麽一折騰,這對母子的禍福那就要看老天爺的造化了。

“皇上洪福齊天,還請稍安勿躁,淑妃母子二人定會平安無事的,阿彌陀佛……”姜太後突然間念起經來。

拓跋铎仁冷冷的掃了幾人一眼,聲音前所未有的凜冽無情:“若是朕的骨肉有個萬一,朕要你們統統陪葬!”

謝娴妤被拓跋铎仁兇惡的樣子吓了一跳,突然間氣紅了眼眶。拓跋铎仁怎麽能夠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她是好心救人的那個,他不但不感謝關心她,适才竟然連着她一起瞪,實在是不講理到了極點。

她正詫異委屈,賢妃卻突然間哭喊起來:“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什麽也沒有做過。分明就是天陰路滑,淑妃她自己失足跌進池子裏去的!臣妾只是恰巧走在淑妃身後而已,連她的一根汗毛都未曾碰過。皇後娘娘竟然親自跳下水去,才不知對淑妃做過什麽手腳,臣妾從始至終只是在一旁看着,幫着張羅救人而已,淑妃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也不幹臣妾的事。”

謝娴妤瞬間五雷轟頂,渾身倏地如墜冰窖。賢妃竟然能說出這樣颠倒是非黑白的話來,實在是……謝娴妤咬牙,此刻胸腔中翻滾的全是不平的怒氣。

“……臣妾怎麽可能對淑妃做什麽手腳,就只是情況危急,救人而已。”謝娴妤氣的哆嗦了半天,好容易擠出來一句話。

賢妃立刻抽噎着回她道:“淑妃落水自有侍衛營救,堂堂一國之母親自跳下池中救人,這種事怎麽都說不過去,要是其中沒有蹊跷才怪。”

“你怎麽能如此昧着良心栽贓陷害本宮?”謝娴妤感覺自己氣的都要暈過去了。

“夠了,都給朕閉嘴!”拓跋铎仁大喝一聲,凜然道:“這件事朕自會徹查,不要以為朕就不敢動你。”

這個“你”字不知是對着誰說的,但謝娴妤心裏卻像浸在油鍋中一般翻滾煎熬起來。她本是好心救人,千鈞一發那一刻她根本來不及顧及自己的身份,沒想到事過境遷竟然反被有心的人抓住當做把柄來陷害。

她這時細想事情發生的經過,才漸漸的琢磨過味來。她的确不該跳下去的,她只是該随着太後和賢妃站在池邊冷冷的看着,到最後一刻都将自己撇的幹幹淨淨才對。淑妃若是安然無事還好,若是一旦就此長眠,那她反而成了這場意外中嫌疑最大的那人。她曾抱着淑妃在水中掙紮了半晌,那時的情形極其混亂,若太後和賢妃一口咬定她是借救人之名暗害淑妃,她也無處伸冤去了。

謝娴妤只盼着淑妃母子平安,然後還她清白,但突然間一個閃念卻再次吓出她一身冷汗。若是淑妃醒來也不顧事實真相反咬她一口的話呢?淑妃有了孩子作保,頃刻間便可平步青雲,這時要是趁機踩她一腳,自己登上後位可謂板上釘釘的事。

她怎麽能那麽傻呢?謝娴妤此刻才覺得她的腦筋前所未有的清晰,但已然為時過晚。她已進入了圈套,再想脫身便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了。她救人有什麽錯了,若是落下個不實的凄慘下場,她實在是難以接受。

謝娴妤委屈難受的坐在一旁,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也沒有心思關注寝宮中淑妃生産的狀況了。

一個人不知痛苦的枯坐了多久,門內突然傳來了一聲嬰兒清亮的啼哭之聲,拓跋铎仁眼睛一亮,立刻沖了過去。

謝娴妤也被喚回了神思,屏息靜氣的等着太醫和嬷嬷從內室出來,至少孩子平安無事,就不知淑妃現在是否也是平安的。謝娴妤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想要相信淑妃不會陰險到恩将仇報,陷害自己。

姜太後和賢妃也是僵着臉色,看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只見老嬷嬷滿面堆笑的走出來,懷中抱着個小貓似的嬰孩,從襁褓中露出的小臉不足巴掌大,紅彤彤,皺巴巴的,哭的滿臉是淚。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個小皇子啊。”嬷嬷喜氣宣天的說。

拓跋铎仁眼睛一亮,激動地伸手去将嬰孩抱進了自己的懷中,甚是輕柔在意。孩子一進入他的懷裏,頓時停了哭泣,眨巴了兩下黑亮的大眼,茫然的盯着他瞧似的。拓跋铎仁興奮一笑,正經端詳了半晌,嘆道:“果然是朕的兒子。”

“對了,淑妃現下情況如何?”拓跋铎仁興奮之餘,這才想到适才在鬼門關來回打轉的淑妃。

太醫這時也走出來回禀道:“淑妃娘娘動了胎氣,又受了涼邪,早産後體質十分虛弱,需好生靜養,萬萬不能再沾染濕寒之氣,更不能勞心傷神。”

“嗯,辛苦她了,朕進去看看。”拓跋铎仁松了口氣,作勢欲往內室去,卻被太醫叫住了。

“皇上,老臣還有一事禀奏,淑妃娘娘現下尚未脫離危險,小皇子系早産,身體本也不如足月的強壯,易染疾病。臣恐憑淑妃娘娘此刻的身子親自喂養照看會有些吃力。”

拓跋铎仁一怔,随即點了點頭道:“朕知道了。皇兒先由朕親自照看,合适的人選待朕定奪幾日。”

“皇上,不如将皇子交與賢妃照顧吧。”姜太後卻在這時提議道:“賢妃一直性格溫婉識大體,又是四妃之一,身份上也相當,将皇子交與她照顧再合适不過了。”

“臣妾定然好好照顧小皇子,替皇上和淑妃姐姐分憂。”賢妃忙跟着毛遂自薦,把謝娴妤看的一愣一愣的。

拓跋铎仁神色一斂,不悅道:“朕說過要再定奪幾日,不必多言,若賢妃樂于照顧皇兒,朕自會權衡。”

拓跋铎仁抱着孩子進了內室,關了門,賢妃便舒了口氣,軟軟的在椅子上坐了與姜太後竊竊私語起來。謝娴妤在一旁看着,無比鬧心。

太後和賢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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