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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算盤,淑妃現在身體虛弱,若是熬不過去病逝了,皇子便無人看管,這時要去了細心撫養長大,跟親生的也沒有兩樣,孩子長大也只會念着她們的好,若是将來繼承大統,那賢妃自然也就成了太後。但若是淑妃的身子恢複了,再想要回孩子,到時孩子在賢妃手上,做什麽都會顯得被動。

謝娴妤有心請纓替淑妃照看孩子,但她又覺得自己原本是個男人,母性不足,笨手笨腳的未必照顧得來。未足月的孩子本就弱小,萬一考慮的不周全,反倒成了罪人。況且現在她還差點便成了造成淑妃早産的罪魁禍首,拓跋铎仁恐怕不會将孩子交給自己了。

可就這麽便宜了姜太後和賢妃讓她們得逞,謝娴妤又偏偏心有不甘。孩子交給這樣的陰險小人,只會糟蹋了拓跋铎仁唯一的骨血。謝娴妤頭一次起了旺盛的得失心,暗自打定主意這次說什麽也不能讓拓跋铎仁把孩子交與賢妃。若是她不能撫養,那她就找一位賢惠仁愛的下妃幫忙照料。

她突然想到了卓翼飛,此時是不是該給遞他個消息呢?淑妃早産之事恐怕自朝上還要再壓上幾日,待卓翼飛知道時一切都要成定局了。卓翼飛是孩子的舅舅,定然不會害了孩子,他在朝中又頗有勢力,讓他早知道幾日,也許能夠力挽狂瀾,免得賢妃的奸計得逞。

只是謝娴妤一想到拓跋铎仁這幾日對卓翼飛別扭的态度,又有些拿捏不定卓翼飛出面是不是反而會壞了事。她看了眼在一旁氣鼓鼓的瞪着賢妃的馨竹,一時間沒了主意。這個時候要是有個人能夠為她分憂解難就好了,往日遇到煩心的事她都會向苗少庭傾訴,這時卻不知道還有誰能幫她一把。

☆、高人指點

拓跋铎仁進去後卻一直不見出來,謝娴妤惴惴不安的坐着,直到劉繼忠出來宣讀了聖旨。淑妃不慎落水一事系出意外,與謝娴妤等人均無幹系。淑妃暫住清玄宮休養,直至身體安好,能夠移動為止。皇子賜乳名為智,撫養之事擇日定奪。

謝娴妤稍稍松了口氣,率先帶着人離開了清玄宮。經淑妃落水一事她徹底看清了太後與賢妃的險惡用心,對這等真小人除了敬而遠之,嚴加防範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當夜謝娴妤睡的不怎麽踏實,做了個夢竟是賢妃得勢後她的凄慘下場。謝娴妤頭一次如此忌諱一個人,竟然還是個女人,轉天一早醒來,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起來。

正郁郁寡歡的練字,突然小順子又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通報,國丈求見。

謝娴妤一驚,随即憂喜半參起來,這還是繼她換了身體後第一次正式拜見父親大人,許久未見父親自然是想念的,但謝候昌的餘威仍在,即便現在她是他最疼寵的女兒,面對面的坐了謝娴妤恐怕也是難免緊張。

“宣吧。”謝娴妤點點頭,備了小轎去專門接見外臣的議政堂見國丈。

外臣沒有皇帝的應允是不能随意與後宮嫔妃聯系的,今日謝候昌求見自然是通過了拓跋铎仁的。謝娴妤想父親絕不會為了與她敘敘家常便禀奏拓跋铎仁求見于她,所以今日定是有要事與她相商才對。

謝娴妤進了議政堂,謝候昌已經候在那裏了,背着手正在欣賞挂在牆上的字畫,聽到了“皇後娘娘駕到。”的唱喏才轉過身來行禮。

“老臣參見皇後娘娘。”謝候昌躬身道。

“國丈不必多禮,還請坐吧。”謝娴妤仍舊不太适應父親對着自己如此恭敬,說話聲音不禁有些發虛。

謝候昌與謝娴妤面對面的坐了,開始仔細打量起女兒來。自上次受傷一事後,他只遠遠地看過她兩次,不曾用心關懷過問,也不知她的傷勢是否痊愈,陰天下雨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還好謝娴妤從小機靈淩厲,從不肯吃虧,是以原本他操心她大哥更甚于她,但此刻人沒了,他的全部心思就要放在他這唯一的女兒身上了。

“身子可還好?臣看娘娘最近瘦了些。”謝候昌關切的探問。

謝娴妤對馨竹擺了擺手,馨竹便會意的與其他宮人一起退了出去。房內只剩他們父女二人,謝娴妤便稍稍放松,看着謝候昌日漸滄桑的面孔點點頭道:“孩兒近來挺好的,爹,現在就咱們父女二人,不用一直娘娘的稱呼孩兒。”

謝候昌一怔,感到女兒自那次大劫之後目光沉穩了不少,言行舉止也不似之前霸道,頗有國母之儀,不過又太過溫順了些,好像在宮中受了什麽欺負似的……

“爹身體近來可還好?”謝娴妤輕問。

“嗯,不用擔心爹,有你娘照顧着,還順遂的很。倒是你孤身在宮裏要多多注意,有什麽事記得跟爹說。”

謝候昌提到的娘也不是妹妹的親生母親了,是生母過世後謝候昌的續弦而已。所以謝娴妤點點頭,沒有深問:“這裏有馨竹照顧我,爹不用擔心。”

“唉……你大哥就這麽沒了,小妤你雖是個女子,但肩負的擔子卻重,爹本不該太強迫你,但事到如今謝家就只能指望你一個人了。”

謝娴妤心裏一跳,接着浮上些酸酸澀澀的傷感。原來爹也曾經寄希望于她,可惜她那時卻太不争氣,辜負了爹。

“爹,小妤明白,小妤每一日都謹記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哥哥的事,您也不要太傷心了。”

“是,是。”謝候昌嘴上答應,面上卻透着沉痛,低低嘆了一聲:“你大哥性子随他的生父,從小就宅心仁厚,但性格又太過溫吞了些,不适合在官場上面周旋,爹原本是想将他培養成我的接班人的,只是那孩子總是不往心上去,頻頻的給我出狀況。爹這才把你送進宮裏來,斷了栽培你哥的念頭。但即便是這樣,誰知他仍舊是咱們謝家的大恩人,關鍵時候挺身救了你,也穩住了謝家在這朝堂上的位置。他這一不在了,爹心裏反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

“恩。”謝娴妤咬住下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不敢掉下來。

謝候昌見謝娴妤蹙着娥眉,以為她不高興,便寬慰她道:“爹說到底最疼的還是你,至少你是保住了,爹便滿足了。要對你大哥心懷感念,人都去了,就不要再與他鬧別扭了。”

“孩兒知道,孩兒這條命是哥哥救回來的,定也不負哥哥最後的囑托,好好地幫襯謝家。”謝娴妤忙回答道,只是這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又透着詭異。

謝候昌松了口氣,點頭微笑道:“你曉得就好,這次爹來找你,主要還是想問問,你和皇上近來可好?今日聽了聖旨,淑妃生了個皇子。這……恐怕這小皇子封爵位,淑妃封大貴妃也就是這一兩日的事了吧?”

“嗯。昨夜誕下的,現在養在養心殿中。”謝娴妤有點擡不起頭來。

謝候昌正要叮囑女兒在皇上面前加把勁,卻突然聽出些蹊跷來:“你說小皇子現在養在皇上那裏?”

謝娴妤一愣,随即明白過來。朝廷上聽到的不過只是淑妃産子這表面的消息,現下淑妃情況危急,後宮妃子為了撫養小皇子争破了頭這些事,拓跋铎仁自然不可能外洩一字。

謝娴妤心裏咚咚直跳,稍一權衡還是決定将這件事告訴謝候昌。謝候昌在官場多年自然明白其中的厲害關系,也好幫她就這件事拿個主意。

“爹,其實孩兒有一事還望爹聽一聽……”謝娴妤便将昨日發生的事前因後果說了清楚,只是隐去了她不假思索救人一事。

謝候昌起初靜靜地聽着,越聽眉頭便揪的越緊,到最後啧啧嘆道:“這事你應該昨晚就報信給我,我今日遇到皇上時也好随機應變。”

“爹覺得孩兒該不該主動要求撫養淑妃的孩子?”謝娴妤沒想到謝候昌反應這麽大,也跟着緊張起來。

謝候昌沉吟片刻,點頭道:“還是要的,雖說照看小皇子責任重大,裏裏外外的照應着也是個大麻煩,不過孩子若是讓賢妃要去,咱們這邊就會更加被動了。即便是個火坑,也要跳下去再說。”

謝娴妤眨巴眨巴眼睛,便聽謝候昌安慰她道:“小妤,爹在朝中穩着局勢,後宮之事就要看你的了,雖然辛苦艱難一些,但切記不可丢了謝家的臉面。”

謝娴妤忙點點頭,吸了口氣:“孩兒明白,一切都聽爹的。不過小皇子皇上未必會放心讓孩兒撫養……”

“這事交給爹去疏通就好。”謝候昌信誓旦旦的說,似乎已有把握:“要知道現在朝中卓家勢力漸大,淑妃在這會兒又添了一子,卓翼飛說話恐怕底氣就更足了。爹門生雖多,但畢竟文臣居多,手上沒有兵權總是難過了些。皇上恐怕從現在開始也會對卓家有所忌諱,這時要來小皇子衡制卓家勢力,正是好方法。淑妃身子欠安的事,皇上定會瞞着卓翼飛,以免他私下動作。我想皇上心中有數,等爹跟皇上詳談之後,小皇子必會交與你撫養的,你做好準備就是了。”

“啊,這樣……”謝候昌這麽一說,謝娴妤心中也即刻被點醒了,原來小皇子竟變成牽制卓翼飛的籌碼。

雖說已被宮廷鬥争深深攪入的謝娴妤早沒有了脫身的餘地,但讓她靠着個孩子去牽制卓家勢力,她恐怕到時會手軟也說不定。卓翼飛也是為人兄長,妹妹在宮中受罪,徘徊在生死邊緣,做哥哥的竟然毫不知情,不知不覺的成了各方保全勢力中的犧牲品。謝娴妤這麽一想,就覺得卓翼飛也有些可憐。

但她是謝家的人,畢竟還是要以謝家的利益為先,對得起父親和謝家的栽培養育才是。

謝候昌哪裏知道謝娴妤心裏的想法,繼續鼓勵她道:“你之後得了孩子,皇上自然會多多去你宮中看小皇子,你……也要注意把握機會啊。要知道,畢竟還是自己的孩子牢靠,無論淑妃将來是死是活,這小皇子終究是個不安定的。”

“恩,孩兒明白爹的意思。”謝娴妤老實的聽着,心裏怦怦直跳。謝候昌想讓她努力地懷上皇上的孩子,卻不知道她現在對拓跋铎仁又敬又怕,又愛又恨,若真的懷了龍種,會不會受到皇上的關懷,抑或成為第二個淑妃,誰也料想不到。

她想唯一那一次歡好,皇上最後并沒有讓她受孕,也許皇上也在忌諱着謝家?可這件事謝娴妤卻不敢對謝候昌提起。

謝候昌又囑咐了謝娴妤幾句,覺得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你要好好的伺候皇上。你大哥去了,爹只盼着趕緊能抱個外孫,寬慰寬慰。”

“嗯,孩兒知道的。”謝娴妤臉上紅了紅,起身送走謝候昌。

謝候昌只感覺今日的謝娴妤格外聽話娴靜,想大約是經過兄長過世,自己身受重傷一事明白了道理,不再鋒芒畢露,便略感欣慰,也對之後的安排更放心了些,在殿外重新行過禮,離開了。

謝娴妤與謝候昌談過,只覺得腦袋中亂亂的,雖說下一步要如何走是清清楚楚了,但卻感覺是被莫名的推着往前,自己的意願突然間全不重要了。

☆、初抱小包子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茲念及皇後謝氏賢良淑德,顧識大體,母儀天下,乃大祁之表率。故特将皇子智托于皇後謝氏撫養,望其尊尊教誨,視如己出,不負吾皇之囑托。欽賜謝恩。”

“臣妾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謝娴妤叩頭接旨,心中長舒一口氣。

沒想到自與國丈會面三日之後,皇上真的下旨将皇子智交與自己撫養。謝娴妤一面覺得果然如此,一面又驚訝于于父親預測的分毫不差。

皇子智被抱來的第一天,謝娴妤頗為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凡事都聽皇上欽點的經驗豐富的嬷嬷的,由她照顧着,嬷嬷不讓她抱,她就連抱都不敢抱一下,生怕摔了孩子。

皇子智乖巧可愛,并不愛哭鬧,一對極像拓跋铎仁黑溜溜的大眼四處轉着,來回打量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謝娴妤在一旁看着嬷嬷哄小家夥入睡,等到小家夥睡熟了,睡的口水直流,謝娴妤請教了嬷嬷如何動作,才悄悄地将人抱在懷裏,輕輕搖着。

那是一種挺奇妙的感覺,謝娴妤愕然間升起了對于小皇子的疼寵之心。孩子不足滿月,那麽小小一個,脆弱無比卻又純淨非常,對這世間一切的争鬥都毫不知情,每日只懂得最簡單直接的哭笑而已。

謝娴妤出神的看着那張純淨無暇的小肉臉,突然覺得将無辜的孩子卷入成人間的鬥争是件極殘忍的事。孩子既然已經交由她撫養,她便會盡力将他培養成有用之人,而勾心鬥角的利益争鬥則與他無關,孩子越晚知道這些,活的便越開心。

拓跋铎仁一腳踏進鳳鳴宮寝宮,便看到這樣一幅畫面。一個形容美麗的女子懷中抱着熟睡的嬰孩,輕輕拍着,目光若有所思,卻滿是善意的愛護之情。那樣靜谧安詳的容姿并非做出來的,拓跋铎仁靜靜看着,心中似乎也有一股清流湧過,瞬間幹涸的胸中滋潤飽滿起來,舒适安詳,如沐春風。

女子輕輕彎起嘴角,愛憐的注視着懷中的嬰孩兒,卻突然烏黑的眼珠一暗,失落的低低一嘆,似有訴不清的苦衷委屈未解。拓跋铎仁心中一動,竟覺得此時女子比懷抱中的嬰孩更加無辜而純淨,更加需要自己的愛護關懷。

“皇上……”劉繼忠在一旁輕喚,喚回了對着謝娴妤怔怔出神的拓跋铎仁。

拓跋铎仁瞥了他一眼,食指比在唇間,悄聲道:“走吧,朕只是想要看一眼智兒在皇後身邊可好,如今看到了,就不需要驚動他們了。”

劉繼忠微微躬身,伴着拓跋铎仁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嬷嬷下去歇着,順便用飯了。謝娴妤便哄着孩子看他一個人睡得香甜,一時三刻也困倦了,便将孩子放在一旁,合衣一起睡了。一大一小睡的呼呼作響,絲毫沒有察覺皇上曾經在屏風之後望了半晌。

謝娴妤做了個不安穩的夢,卻是夢到往昔的自己孤零零站在書院門口,天上降下傾盆大雨,霎時間将自己淋了個濕透,正茫然無助間,突然有人拽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将他拉到門廊之下,避過了雨絲。她一個趔趄,卻是撞進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她想自己是個男子,誰敢光天化日之下這樣抱着自己?她忙驚訝擡頭,那男人眼前的模樣卻在雨霧中有些模糊,一時辨不清眉眼。

“你怎麽那麽笨?不會躲雨麽?”男人嗔怪了一聲,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聲音卻是溫暖厚實的。

謝娴妤一怔,冰涼濕透的身體突然被圍住,暖和了起來。謝娴妤還在發愣,那男人的輪廓卻漸漸地淡了去,消失在雨霧之中。

“等一下。”謝娴妤一驚,伸手去捉卻撲了個空。

“哇……”耳邊響起刺耳的嬰兒啼哭之聲,謝娴妤一個激靈,被吓醒了過來。身上濕漉漉的,像是發了一身大汗,但轉眼她一摸身子底下竟然也是濕乎乎一片,終于醒了過來,随即一腦門的官司。

皇子智尿床了……

謝娴妤不明白,作為一個這麽小的嬰兒,這尿量未免也太大了。謝娴妤看着自己濕乎乎的衣服,心裏淚流成河。果然,應該聽嬷嬷的,和孩子分開來睡的,現在她終于知道原因了。

皇子智還在不停哭鬧,謝娴妤幽怨的瞪着他,心中無比羨慕。天知道,她現在也極想哭一次給他看看。

動靜很快便引來了馨竹和照管皇子的田嬷嬷,瞧着謝娴妤傻坐在榻上和小皇子大眼瞪小眼。兩人對看一眼,急忙過去分開了一大一小。嬷嬷将皇子智抱開去換尿布,馨竹便哭笑不得的将謝娴妤拉開幫她準備沐浴更衣。

“娘娘,你要是歇了,就讓田嬷嬷将小皇子帶走就是了,怎麽和他一起睡了,他現在又不懂事,弄成這樣您別生氣……”馨竹看着謝娴妤的臉色輕輕勸道,生怕謝娴妤心生厭煩。

好端端的皇上一道聖旨,小皇子就被送進了鳳鳴宮。馨竹眼見着謝娴妤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哪裏有閑情逸致去照顧小孩子?謝娴妤雖然沒說什麽,但馨竹卻不免擔心她的主子一個火氣上來沒輕沒重虧待了小皇子,最後傳到皇上耳朵裏,費力不讨好。

謝娴妤不知道馨竹在擔心什麽,手忙腳亂的一通收拾下來,只感到一陣挫敗。她對照顧小孩子毫無經驗,但全部都交給嬷嬷去做,那傳出去又顯得她這個“後母”太過冷漠生硬,将來皇子智稍微長大些也不會将她視為親人。但讓她親力親為……第一天她就被他的童子尿洗禮了……

謝娴妤預料到養兒不易,但兒子真抱在懷裏,她卻沒料到這麽不易。她洗淨了身子,又噴了熏香,好一通折騰,幹幹淨淨的出來後,田嬷嬷已經抱着孩子戰戰兢兢的侯在那裏了。

田嬷嬷是皇上親自選來照顧皇子智的,于是跟着皇子智一起打包搬進了鳳鳴宮。謝娴妤當然知道拓跋铎仁只是怕她暗地裏對淑妃的骨肉不好,才找了個奸細來盯着她的。田嬷嬷自然是什麽事都以小主子為先,看她的眼神則時時刻刻夾着小心防備,像她就是惡毒的後母化身一樣。

“娘娘,皇子智還小,您就多擔待一點吧,之後皇子智奴婢會看好,不會再令娘娘難堪的。”田嬷嬷抱着皇子智求情,小娃娃卻在她的懷裏瞪着大眼咯咯的笑。

謝娴妤本來也沒覺得被淋了童子尿是多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一件,只想就這麽算了。但馨竹和田嬷嬷卻像被驚吓了般一直替小皇子求情,所以身為皇後其實她是該生個氣來讓大家看看的?

謝娴妤內心有一時的迷茫,她知道她皇後做到現在脾氣似乎太好了些,好到恐怕将妹妹樹立的威嚴又全部還了回去。也許她該對小皇子再嚴厲一些,這樣小孩子長大後才不會造反爬到她的頭上去。

謝娴妤暗自下了決心,便沉了臉色對着田嬷嬷伸出手去,輕輕說:“嬷嬷,将智兒交給本宮來抱吧。”

她看到田嬷嬷臉色明顯僵了一下,手臂緊緊地圈住了小皇子一時不敢放松。

“這是怎麽了?智兒難道會害怕本宮不成?”謝娴妤微笑,心裏卻山花爛漫的。

“是,娘娘。”田嬷嬷小心的将皇子智交了出去,松手後還不忘求了一句:“奴婢就在一旁守着,娘娘若是覺得皇子智不乖亂動,交給奴婢就好,許是餓了。”

“嗯,本宮知道。”謝娴妤美滋滋的将肉墩墩的一團抱在了手裏,這一次已比上次抱的順手多了。

田嬷嬷看着謝娴妤抱着皇子智坐下,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謝娴妤玩心大起,一會兒捏捏那細嫩的小臉蛋,一會兒摸摸肉出幾個圈的小脖子,不亦樂乎。皇子智倒也配合,咯咯笑着,一點不哭不鬧。

謝娴妤發現故弄玄虛這招挺好使,不過就是沒有應承田嬷嬷求情的話而已,田嬷嬷看她的眼神竟然真的多了幾分敬畏,之前那副宮中老嬷嬷,又是皇上欽點的禦史架勢也消了不少。

她無論如何都做不成厲害的樣子來威懾別人了,從今往後她還做她自己,但每句話只說一半,剩下那一半叫他們下人去猜,恐怕猜出的內容千千萬,絕對比她自己說出來的更像個皇後的樣子。

謝娴妤一個閃念,突然就給自己在後宮找了條生路。她看皇子智也瞪着黑黝黝的大眼睛一個勁兒的朝他好奇的瞧,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似乎要去摸她,她便笑出來,伸出一指由他握着,輕聲哄他道:“來,智兒,叫聲母後來聽聽。”

“娘娘,皇子智還小,哪裏會叫母後呢?”田嬷嬷回了一句。

謝娴妤擡頭看了田嬷嬷一眼,剛想說“也是。”,田嬷嬷的臉色就白了白,怕謝娴妤忌諱皇子智以後對她不敬,忙又繼續道:“娘娘待皇子智視如己出,皇子智一旦開口,第一句話定然是學會叫母後的。”

“應該先會叫‘父皇’才是吧。”謝娴妤不覺好笑。

田嬷嬷一驚,忙點頭如啄米:“是是,這父皇母後自然是一起要會叫的。”

☆、鳳鳴宮訪客

淑寧宮傳出了消息,淑妃休養妥帖,這幾日已經大安了,雖然仍舊不能下床走動,但已然能夠坐起身子簡單用些清粥小菜了。随即一道聖旨又遞到了淑寧宮,淑妃母憑子貴,真的如預料般封了四妃之上的大貴妃,如今變成了繼謝娴妤之後主宰這後宮的第二人。

後宮之中又不禁起了些混亂,一些看好戲的人估摸着好戲看不成了,不但有幾分失落,更多的則是惶恐。淑貴妃平日裏與其他妃子來往不算頻繁,誰也摸不到她的脾氣秉性,且她的大哥正在朝中混的風生水起,便更加托高了淑妃的位置,轉眼間便有要壓過正宮皇後娘娘的勢頭。

馨竹得了這消息後便一直在謝娴妤眼前團團轉,嘴裏念念叨叨:“怎麽突然就好了呢?怎麽突然就好了呢?”

“馨竹,你別晃了。本宮被你晃得頭都暈了。”謝娴妤也是心煩,她雖然沒有狠毒到盼着淑妃一命歸西,但這接二連三的消息對她來說确實稱不上好事。

下一步,皇上該不會将皇子智重新從她懷中抱走,再還給淑妃吧?雖說淑妃才是他的親娘,但智兒着實可愛,眉眼間也酷似拓跋铎仁,養了些日子再突然送回去,她恐怕要寂寞上許久。

謝侯昌也得到了淑妃封了大貴妃的消息,立刻猜到淑妃的身體已轉危為安,一封家書就遞到了謝娴妤手上。信用蜜蠟封着的他人不敢擅拆,謝娴妤親自打開一瞧,上面只有五個大字:“留住皇子智。”

謝娴妤看後登時眼皮一跳,趕緊将信燒了,左右看看所有人都垂着頭候着,才稍稍放了心。她明白父親讓她留住皇子智自然是有父親的考量,牽制卓翼飛也罷,維護她在後宮的絕對地位也罷,都是為了她和謝家好的。只是皇子智能不能留下卻不是她能說了算的,若是淑妃和她同時央求拓跋铎仁撫養孩子,拓跋铎仁會聽哪一邊的話,這結果顯而易見。

謝娴妤被一紙家書搞得徹底緊張起來,左思右想還是對馨竹說:“馨竹,去打聽一下皇上現下在忙什麽?本宮要去拜見皇上。”

“是。”馨竹正要退下,小順子卻自門外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一頭撞在了馨竹的腰上。

“哎喲!作死啊你!”馨竹呲牙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嘴巴。

小順子捂着腮幫子哼哼唧唧,眼裏還泛着淚花禀奏道:“禀娘娘,淑妃娘娘求見,現正在鳳鳴宮外。”

“淑妃怎麽會來?”謝娴妤登時吓了一跳,小心髒怦怦亂跳。完了,這是找上門來要孩子了?

雖然沒有皇上旨意,淑妃決計抱不走孩子,但淑妃既已來了,恐怕也不會是和她閑話家常,談到孩子的歸屬之事是免不了的。謝娴妤定了定神,擺手道:“宣吧。馨竹,奉茶備座。”

是福是禍這時也躲不過了,她便按兵不動,聽聽淑妃到底想要說什麽。淑妃是被擡至殿外的,随身的侍女掀開了厚重的簾子,三兩個人一齊将淑妃攙了進來。謝娴妤原本端着架子坐在位上,這時見了淑妃仍舊盈盈弱弱的病體,也不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妹妹身子既然沒有大好,怎麽還跑到鳳鳴宮來?若是再受了風寒,傷了身子,又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淑妃唇色蒼白,喘了喘才揮開侍女,虛弱的伏下身去,跪倒在地道:“臣妾出來個把時辰還受得住,姐姐的大恩大德不能當面拜謝,這病臣妾也養得不踏實。”

謝娴妤這下是真的吓着了,急忙走過去扶淑妃道:“妹妹何出此言?地上涼,先起來說話。”

淑妃卻不起身,淑妃随行的幾個宮人也都跪的穩穩的,誰也不過來幫着謝娴妤扶人。淑妃仰頭凝視着謝娴妤,眼中含淚,直把謝娴妤看的心裏打鼓。

“姐姐是臣妾命中的貴人,臣妾落水姐姐竟然不顧身份親自搭救,妹妹感激至深,實在是無以為報,如今又替臣妾照顧智兒,不辭辛勞,臣妾若連親自來拜謝都做不到,實在枉稱為人……”淑妃說的動情,一雙美目中轉着的淚水便随着頰邊淌下,楚楚可憐。

謝娴妤哪裏受得了女人在她面前流淚,暈暈乎乎的忙點點頭應承道:“妹妹的心意本宮明白了,先起來說話吧,你也要顧及自己的身體為智兒多想一想。”

淑妃聽到自己的骨肉,怔愣了一下,才緩緩點了點頭,被謝娴妤扶了起來。謝娴妤松了口氣,被适才的大陣仗震了一下,她沖馨竹擺擺手,命馨竹為淑妃的座位加了個保暖的軟墊。淑妃柔柔一笑,眼中滿是感激。

謝娴妤和淑妃近近的挨着坐了,一向拒人于千裏之外,自視極高的淑妃竟主動的握住了謝娴妤的手,謝娴妤吓了吓,想自己現在是個女的也沒有理由揮開,才汗顏的由着她握了。

“臣妾那日落水的事……”淑妃正要再說,謝娴妤卻急忙将她打斷了。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妹妹專心将身子養好就行了。”她那天親自跳下去救人她已經知道不妥了,這幾日一直反複的自省。只是眼睜睜的看見一個人自身邊落入水中,那一刻她根本想不起自己已然身為皇後的身份。

她幼年家人全失,那段記憶早已模糊,只記得大漠飛沙間面目不甚清晰的父親扛着她逃出那一片黃土,腐屍滿地的廢棄城池。層層疊疊的壘起來的都是血肉模糊的肢體,她才看了一眼便被父親用布條蒙上了眼睛,只有鼻間漂浮的鐵鏽味異常刺鼻。

剩下便是一片空白的斷層,然後便是父親在營中枯槁憔悴、沒有血色的臉,年僅三歲的她對死沒有感覺,只有那個畫面深刻的印在腦子裏無法抹去。有人告訴她人死不能複生,她的父親也自然不會再回到她的身邊照顧愛護她。也有人告訴她作為守城英烈梁将軍之子要堅定勇敢,不能夠哭。她被帶回了謝家,又有了新的爹娘,但她一直迷茫着一件事,若是那日跪在父親面前她有上前推一推父親,喚他一聲,父親是不是便會睜開眼睛,不用“死”去。

再大些,謝娴妤便明白了“死”的含義,也才對她當日眼睜睜的看着父親過世一事真的釋懷。但那種對于生命的敬畏之意卻始終埋藏在胸中,随着年齡漸長,越發的顯得沉重起來。

謝娴妤記得上一世他第一次發脾氣是未及弱冠之時,同書院的幾個同窗正在逗弄一只受傷的麻雀。他一眼便看到竹簽戳穿了那細弱的身體,登時便急了,撲上去與幾人打了一場。他本不喜與人争執,結果反被揍了一頓,歸家還要繼續接受父親的訓斥,責怪他不識大體,與同窗交惡。但父親卻不知道他的想法,凡是生靈活動之物,外人又有何權利去剝奪他們生的希望?有些人明明那麽想要活下去而不得……

她不跳下去淑妃也可能會獲救,但她卻跳下去了,無論母子平安是不是她的功勞,此刻她都心安理得,于心無愧。索性淑妃沒有拿她不合身份的事做文章,還親自帶病前來感謝她,謝娴妤心中稍稍安慰了些,心想這世上終歸還是好人多。你心存善念,終歸會有人回報于你。

謝娴妤甫一出神,淑妃便接着道:“臣妾那日落水的事并非意外。”

“什麽?”謝娴妤馬上就将耳朵豎了起來。

淑妃神色平靜,淡淡的流露出憤恨之意,用輕到只有謝娴妤聽到的聲音咬字道:“那日臣妾跟着姐姐上了橋,身後的裙擺被人踩住,腳下一滑,才失足跌了下去。”

謝娴妤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一時間話都難以出口。能夠踩到淑妃身後裙擺之人,除了賢妃還會有誰?

☆、義結金蘭

“這件事為何不向皇上說明?”謝娴妤生氣。賢妃若只是在小事上鑽營些,謝娴妤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讨厭她,但上次她便暗示過想要除掉淑妃腹中的孩子,這次差一點一失兩命果然也是她的陰謀。

淑妃黯然,搖搖頭道:“臣妾并無證據,全憑感覺的話如何能做的準?即便真的是有人踩了臣妾的裙擺,也有可能是個奴才不長眼而已,白白要了一條命去。和皇上說也只是讓他生氣,臣妾和智兒既然都沒事,那就算了。”

謝娴妤怔怔的聽着,半晌點了點頭:“妹妹說的也對,只是辛苦妹妹受罪了。”

這件事即便鬧開了賢妃也不會有事,最多找個倒黴的奴才出來頂罪罷了。淑妃雖然平日裏不愛張揚多言,不好親近,但今日看來卻是個仁愛慈悲的好主子。謝娴妤這時與她生了幾分親近之心,看她就像也在看自己的妹妹。

“臣妾知道宮內上下都排擠臣妾,自臣妾懷了智兒後更是舉步維艱。但姐姐竟然能在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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