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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之前似乎在軍中呆過,并且随軍出征過,對于腐屍的味道應該比誰都熟悉。

“井中的屍體會是什麽人呢?”謝娴妤猜想不到。

“依臣猜測,多半是賢妃娘娘手下的宮人。這種事在後宮中也是見怪不怪的了,哪個主子沒些脾氣,有時不聽話的奴才罰的重了,鬧出人命來,主子們怕事情鬧大,多半會私下處理了屍體了事。反正這宮裏少個可有可無的奴才也沒有人會發現其中的蹊跷。”常寧嘆道,低沉的嗓音中含着一絲無奈。

謝娴妤聽常寧說的在理,也覺得多半便是常寧所述情形。這後宮暗地裏進行的很多勾當雖然令人齒冷,但卻時時在發生,多半得知內幕的人也只是睜一眼閉一只眼,但其實若是詳細追究起來,不經過內刑司審問,私自問刑,惹出人命來,也是一條暴行之罪。

若真是逮到了賢妃私下問刑的罪證,便是順勢扳倒賢妃手下勢力的大好時機。只是事出突然,謝娴妤竟然有些猶豫。一旦一腳踏進這個你争我奪的圈子,恐怕就再難幹幹淨淨的抽身而出了吧?雖然她始終不想争搶什麽,但卻要親手去抓賢妃的小辮子,未免有幾分諷刺。

謝娴妤這一遲疑,步速漸緩,這時卻又聽得常寧繼續道:“臣正打算試着打撈水井中的屍體,卻有永春宮的三個宮人朝着水井過來。臣忙躲起來偷看,卻看到三個人在井邊停下,拿着鐵鈎、繩索等物似乎是要将屍體打撈上來。臣見情況不妙,便立刻飛奔回來禀告娘娘了。”

謝娴妤聽到這裏自然心下也是一驚,忙問道:“難道賢妃有所察覺,打算毀滅證據不成?”

“恐怕被娘娘料中了。”常寧的神色也甚是凝重。

“快,不能讓賢妃把屍體處理了。”謝娴妤聽事态緊急,不容她多想,便立刻下命道:“常侍衛,你腳程快,先一步去阻止他們,有什麽事本宮負責擔着,本宮随即便到。”

“是。”常寧得了命令,幾步跳竄便遙遙将謝娴妤等人甩在了身後。

謝娴妤也急忙加快了腳步,到了永春宮門口已然滿頭是汗。門口守着的宮人乍見皇後娘娘氣勢洶洶的帶着人前來都有些怔楞,随即就跑過來攔住謝娴妤道:“皇後娘娘吉祥,容奴才進去禀奏……”

“不必了,本宮今日過來不是為了寒暄的。”謝娴妤卻立刻打斷了那奴才的話,不顧阻攔進了永春宮。

宮人們也不敢阻攔皇後娘娘,只得慌忙跑去通風報信。謝娴妤打定主意便直接向着後院而去。此時已然來不及與賢妃客氣,若是被賢妃拖住錯過了時機,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費了。

行至一半,身後卻突然多了個冷冷的聲音:“姐姐,深更半夜的突然闖進臣妾這永春宮,連個招呼也不打,究竟是何用意?就算妹妹與姐姐交好不願計較,姐姐這粗鄙的禮儀教養對皇上也未免太過不敬了。”

謝娴妤心下一驚,急忙回過頭來,卻見賢妃穿着就寝時的罩衫,黑亮的頭發披散着自不遠處向她走來,而她身後站着的穿着明黃色龍袍的正是拓跋铎仁。

作者有話要說:某廢柴從懶惰的廢墟中爬出來了……咳咳咳……

繼續爬……【衆:敢問乃要爬去哪裏?

☆、55夜鬧永春宮

謝娴妤自然沒有料到會在永春宮遇到皇上,一時怔楞在當場。

拓跋铎仁向前兩步,臉色也不好看,沉聲問她道:“梓童夜闖永春宮是何意圖?”

謝娴妤在拓跋铎仁淩厲的目光逼視之下,不由得縮了一縮,氣勢漸弱。但她随即轉念一想,皇上雖然明顯是在永春宮留宿,難不成還要是非不分的反幫賢妃說話?事實勝于雄辯,若是理在她這一方,她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臣妾參見皇上。”謝娴妤定了定心神,規矩的見了禮:“因臣妾接到舉報,永春宮中藏有屍體,因此才徹夜趕來,為了将此事徹查清楚。”

“屍體?”拓跋铎仁被聳人聽聞的說法驚了一下,随即不悅的皺起眉斥道:“此事可有證據?”

“皇上,請千萬不要聽皇後娘娘含血噴人,臣妾什麽都不知道,臣妾是冤枉的!”賢妃也在同一時候驚慌的大叫起來,顯然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轉眼便以錦帕拭淚嗚嗚的哭了起來。

在場衆人均是嘩然,借着悠悠的燈光,謝娴妤環視永春宮的宮人,有的人驚慌,有的人呆愣,顯然都被她的話震懾住了。事已至此,謝娴妤只能硬着頭皮堅持她的說法:“皇上,臣妾已遣常侍衛先行潛入永春宮探查,常侍衛也已發現了藏匿屍體的水井。恐怕賢妃也正打算銷毀證據,臣妾若今日不來,恐怕來日永春宮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又多了個冤魂了。”

“你說常侍衛悉知此事?那常寧現在人呢?”拓跋铎仁表情嚴整,似信非信,只懷疑的盯着謝娴妤瞧。

謝娴妤正待解釋,将拓跋铎仁領向後院,突然從後面傳來動靜,常寧從後院捉了兩個人,扭了雙手拎了出來。兩個宮人扭動掙紮着,還是被常寧制服,被帶到謝娴妤和拓跋铎仁身前,扔在了地上。

常寧見到拓跋铎仁急忙行禮,解釋道:“禀皇上,臣受皇後娘娘調遣前來徹查永春宮藏屍一事,在後院水井發現藏匿屍體的痕跡,并當場抓住兩名試圖轉移屍體的宮人,另外一人逃了,請皇上明斷。”

常寧的現身無疑給謝娴妤吃了一粒定心丸,瞬間安下心來,至少她無事生非,特意找賢妃麻煩的冤屈算是洗清了。如今又有皇上在一邊看着,賢妃更加難以辯解才對。

拓跋铎仁将目光在常寧與謝娴妤身上掃了掃,對于兩個人将此事瞞他至今感到心中不太痛快。只是皇後掌管後宮諸事,也包括在緊急事态之下調用禁衛軍,所以謝娴妤今日的舉動并無不妥,他就算想要發火也缺乏理由。

身邊的賢妃神色已經漸漸現出慌張之意,燈光打在臉上卻見唇色煞白。她忙捉住拓跋铎仁的胳膊向他懷裏靠去,連連喊冤道:“臣妾并不知道什麽藏屍一事,定是手下奴才私下用刑……不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的,臣妾真的是冤枉的,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

拓跋铎仁冷冷的看了一眼賢妃,擡手将人甩開:“愛妃,朕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若是你果真是冤枉的,就盼着井中沒有不幹淨的東西好了。常寧,叫人打撈井中之物,朕要親自評斷。”

賢妃被甩了個踉跄,滿臉不敢置信的受傷表情。前一刻還與自己耳語溫存的男人,轉瞬之間便态度大變,翻臉不認人?

“皇上,臣妾……”賢妃淚流滿面,還要上前哭訴,拓跋铎仁卻已抛下她被常寧引着向後院走去。

賢妃抽泣了幾聲,不由得恨恨的瞪了還在一旁看着她的謝娴妤一眼,嫉恨道:“現在你滿意了?你以為這樣就能讓皇上只看着你一個人嗎?不要做夢了。”

謝娴妤見賢妃事到臨頭仍不知悔改,只好咬咬牙,偏開頭跟上了拓跋铎仁的腳步。賢妃這種人只能是得了教訓才會老實一點,枉她還想對她網開一面,從輕發落,才沒有提前告知拓跋铎仁。這樣也好,一切都由皇上做主,免得她見了賢妃哭泣求饒的模樣又心軟起來。

後院被圍起來的宮燈照的恍若白晝,拓跋铎仁由常寧陪着站在一側等待着打撈。禁衛軍一隊人馬很快就位,扔下繩索鐵鈎,幾個人用力向外拉着。

謝娴妤走到拓跋铎仁的身前站定,看井水嘩嘩的濺出來,随即一個破落的重物被打撈而出,扔在了地上。謝娴妤心裏一緊,不由得将頭向一旁偏了偏,用餘光去看。

拓跋铎仁看看她,将她拉至身後輕聲道:“害怕的話就不要看了。”

謝娴妤心裏一蕩,被拓跋铎仁凜然的表情下不經意的溫柔打動了。只是她不能一直躲在拓跋铎仁的身後,她也不想被拓跋铎仁看做是個膽小軟弱的女人。

“皇上,臣妾沒事的。”謝娴妤挺了挺胸膛,向前又邁了一步。

那團已經腐爛一眼辨識不清是什麽的東西散發出強烈的惡臭,謝娴妤和拓跋铎仁都不由得掩住口鼻,常寧屏住呼吸上前翻弄了一下過來禀報道:“啓禀皇上和娘娘,是個女人,從屍體上判斷死了大約四、五日了。至于死因臣還要将屍體帶走細查。”

拓跋铎仁親眼見到井裏撈出來一具腐屍,已然覺得夠了,幾日來悠然的好心情蕩然無存,于是掃興的擺了擺手,交代常寧道:“你去調查清楚這屍體的來歷,賢妃暫時禁足在永春宮,出的人命是否與賢妃有關,後續調查都由皇後做主就好,最後給朕一個交代即可。”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賢妃一聽拓跋铎仁交代謝娴妤調查此事,立刻又哭鬧起來。

拓跋铎仁不耐的皺了眉,斥道:“等查清此人身份,便知道是不是永春宮的人了,若是真有人冤枉你,相信皇後也會還你個清白的。”

“怎麽可能,皇後娘娘恨不得臣妾死……”賢妃絕望的小聲抽泣起來。

“皇上!”常寧此時突然上前沉聲禀告道:“水井之中似乎還有其他殘餘的……”

拓跋铎仁一聽,不由得臉色更黑了,氣急道:“你說不止一人?給朕撈,究竟這口井裏還埋着多少人都給朕全撈出來!”

賢妃也明顯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嘴裏喃喃自語道:“不可能,怎麽會還有……”

謝娴妤留意着賢妃臉上的神色變化,看着她那張俏臉漸漸由慘白恢複了血色,進而滿面通紅,雙眼充血,惡毒的盯着自己,突然合身撲上來,掐住了她的脖子。

“謝娴妤,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皇上,臣妾是無辜的,全部都是這個賤人的主意!你去死好了!”賢妃像瘋了一般的哭叫起來,手勁大的吓人。

“呃,放……”謝娴妤一個不察被賢妃扼住了喉嚨,再想掙紮卻被仇恨的毒瘴罩住再也無法脫身。

一旁的侍衛急忙過來架開了發了瘋的賢妃,謝娴妤重新拾回了一口氣,抑制不住的咳了起來。馨竹在一旁也吓得不清,忙過來給謝娴妤拍背順氣道:“娘娘,您沒事吧?不如我們先回宮去吧。這裏陰氣甚重,人都入了魔,娘娘先要保重自己的身體,不要反被當做惡人反咬一口。”

賢妃還在試圖攻擊謝娴妤,幾個侍衛礙于賢妃的身份束手束腳,也不敢太過用強,一面攔着賢妃,一面被賢妃尖利的指甲劃傷了好幾道。

拓跋铎仁不禁大怒,大喝一聲:“全都給朕反了不成!來人,将賢妃帶下去嚴加看管。不管這井裏死的是何方神聖,朕這次親自來處理,誰也跑不了!常寧,給朕細查,把有關的人一個不漏的都給朕揪出來!”

“是!”常寧領命,忙又命人加緊打撈。不出一時三刻,又接連撈上兩具女屍。

“都在這兒了?”拓跋铎仁掩着口鼻上前看了看并排放躺在地上的三具屍體,只見三人身上均穿着平常宮女的服飾,此刻被水泡的有些爛了,勉強辨認的出來。但至于三人的臉早已被水泡的浮腫失真,一點人的樣子都沒有了。

“回皇上,都在這裏了。”常寧擺擺手,屍體便被一具具的擡了下去。

謝娴妤忍着惡心欲嘔的感覺留到最後,最後一具屍體被擡走時不小心看了那面目全非的臉一眼,終究還是胃裏一個翻騰,扶在牆邊将胃中的食物吐了個幹幹淨淨。

拓跋铎仁輕輕走上前來,遞上來一條黃色錦帕,嘆氣道:“何必逞能呢?梓童想要證明什麽?如今賢妃也被關起來了,梓童可還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

“皇上……臣妾只是不想看着這後宮變成一個草菅人命、無處伸冤的囚牢。”謝娴妤忍住仍不住翻騰的惡心之感,心中有幾分委屈。拓跋铎仁一定以為她在為争寵耍手段,排除異己,而賢妃适才一鬧,明顯更令拓跋铎仁懷疑此事也許只是她陷害賢妃的一出好戲。

拓跋铎仁眼神閃了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好了。梓童既然有心,朕就看看梓童怎麽替那些在後宮中飄蕩的冤魂們伸冤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是從井裏爬出來更文……【衆:不要再詐屍了!拖鞋拍!

☆、56再會舊友

謝娴妤大約還是被那一夜的景象吓到了,回去便發了噩夢,夜裏睡得不太安穩,總覺得被那股**的味道包圍住無法掙脫,早早的又醒了,昏昏沉沉的頭暈。

馨竹不禁有些擔心,用過早膳後便對謝娴妤道:“娘娘,您要是還不太舒服,不如找太醫來看看吧。”

“不必麻煩了。本宮沒事,再休息一下就好了。這事別和別人說。”謝娴妤搖搖頭,恹恹的又躺下了。只是因為昨夜見了死人,轉天就立刻病倒,傳出去未免太丢人了,還是忍忍吧。

馨竹看娘娘倔強的樣子只能輕輕嘆了口氣,出去幫她張羅早膳去了。

謝娴妤本想再多睡一陣,但心裏裝着永春宮藏屍一事的進展也睡不踏實,索性還是起來了。馨竹幫她準備了清淡的羹湯和糕點,謝娴妤一邊慢慢吃着,一邊問馨竹道:“常侍衛那裏傳來什麽消息了沒?”

馨竹手上殷勤的伺候着謝娴妤,答道:“應該沒有那麽快吧。奴婢這邊幫娘娘留意着,只要一有消息便立刻禀告娘娘,娘娘安心休息吧。”

謝娴妤也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但心下卻仍是寧靜不下來,總覺得不做點什麽就不踏實似的。

“馨竹,那賢妃現在怎麽樣了?”

“聽說賢妃娘娘現在被禁足在永春宮裏,由禁衛軍把守着,大概在等結果出來後由皇上發落。”

謝娴妤點了點頭,暗暗地嘆了口氣。私刑宮人致死的輕則禁足降級,重則打入冷宮。賢妃這次害死三名宮人,昨夜又在皇上和衆人眼前大鬧,以下犯上,恐怕十有**躲不開下半生在冷宮中度過的命運了。

她也曾在冷宮住過幾日,那破敗冷清的滋味的确不是享慣榮華富貴的女人可以忍受的。特別是像賢妃這樣争強好勝之人,也許不出一年半載就要瘋掉了。

謝娴妤自知賢妃害人無數,根本不該對她有半點同情,但作為挑起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總覺得像是做了一件壞事似的心神難安。恐怕賢妃現在也對她恨之入骨,不定在心中怎麽詛咒她呢。

謝娴妤胃口不佳,只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碗筷。馨竹一看娘娘怎麽都提不起精神來,不禁擔憂,突然靈光一閃,急忙出主意道:“娘娘,再過兩日就是皇子智的滿月宴,不如咱們把苗大人請進宮來,讓他為皇子智做幅畫留念可好?”

謝娴妤一怔,随即才想起皇子智原計劃好的滿月酒宴。這些日子因為賢妃的事一耽擱險些忘記了,急忙問道:“現在酒宴的事準備的怎麽樣了?”

“娘娘放心,都按部就班的準備着呢。大後天定讓咱們鳳鳴宮風風光光的給皇子智慶祝滿月。”馨竹信誓旦旦的笑道。

謝娴妤不由得松了口氣,終于露出個笑容:“幸好還有馨竹你們在,本宮這幾日對智兒的确是疏于照料。就照馨竹你說的,去把苗大人請來為智兒畫個像吧。今日本宮陪智兒好好地待一天。”

馨竹見謝娴妤眼睛重新有了神采,急忙高興的應了下來。果然去請苗大人來這一步做對了,苗大人能言善辯,博聞多識,來與娘娘聊天做伴,定能讓娘娘開心起來,暫時忘記那些不快與煩憂。

苗少庭倒是随傳随到,過了晌午便背了畫具侯在了鳳鳴宮外。謝娴妤有段時間未見老友也不禁想念,這幾日煩心的事情太多,見到苗少庭即便不能說與他聽也是種寬慰。

苗少庭走進宮內來給謝娴妤見了禮,然後盯着謝娴妤瞧了一陣,笑道:“娘娘幾日未見,似乎又清癯了些,可要注意身子才行。”

“多謝苗大人關心。”謝娴妤也不禁微笑,站起身來:“今日又勞煩苗大人跑一趟,本宮先謝過了。”

苗少庭自然不與謝娴妤客氣,爽朗笑道:“娘娘說笑了。微臣在朝內閑的很,每日除了烹茶煮酒,賞花對弈,哪裏有正經事做。能為皇子智畫滿月像是臣的造化,臣還要感謝皇後娘娘的賞識才是。”

“苗大人的口才依舊那麽好。”謝娴妤不禁莞爾,聽着老友親切清潤的聲音,心緒也随之平靜了下來。

“娘娘打算在哪裏作畫?”苗少庭觀察了一下內廳的布置,似乎是要找一個合适的位置做背景。

謝娴妤看着外面陽光明媚,便突發奇想提議道:“不如苗大人到園中去如何?鳳鳴宮後花園有座涼亭,正好适合賞景作畫。”

苗少庭微揚了眉毛,輕笑道:“微臣自然恭敬不如從命。那皇子智就要勞煩皇後娘娘抱上一陣子了。”

謝娴妤抱着皇子智坐于涼亭之內,背靠山石綠蔭,苗少庭将畫架支在謝娴妤對首,拿着畫筆比了比輕笑道:“娘娘這次抱着皇子智倒是放松了不少,保持這個姿勢就好,很端莊。”

“好。”謝娴妤面露微笑,看了看懷中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肉球。

皇子智年紀尚小,身子柔軟,謝娴妤小心的抱着,一時還好,時間一長手臂便有些酸痛。她不禁後悔,還不如将皇子智放在他的小床上讓苗少庭慢慢去畫。現在風景雖然是好了,卻要連累她一動也不敢動。

起初謝娴妤還柔柔的笑着,後來嘴角也僵了,全部心思都移到了手臂間,只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摔了手裏的孩子。

苗少庭全神貫注的比比劃劃,目光在她和畫板之間流連,神色少有的鄭重其事。謝娴妤看着苗少庭如此專注的作畫,就更不好打斷他,只好偷偷地舒了口氣,打起精神來抱好懷中又有幾分犯困,呵欠連連的皇子智。

苗少庭正畫的興起,擡眼之際,卻見謝娴妤小幅度地挺了挺背。他一怔,放了畫筆,輕笑道:“娘娘是不是累了?不如歇一會兒再繼續吧。臣光顧着作畫,差點忘記了娘娘還抱着皇子智,許久不曾移動一定很沉吧。”

謝娴妤不由得松了口氣,一旁伺候的田嬷嬷也急忙走過來将皇子智抱到一邊去哄。謝娴妤手臂一解放,神情也跟着松了下來。她站起身踱到苗少庭身側,輕聲問他:“苗大人畫的如何了?”

苗少庭側過身來,自滿的微微笑道:“快成了,娘娘的神韻已經出現雛形了。”

“嗯?”謝娴妤走上前去一瞧,畫中穿戴雍容的女子斂眉含笑,神情溫婉,溫柔而專注的看着懷中的嬰兒。只是畫中的自己端莊美麗,描繪的極為細致傳神,而懷中的嬰兒卻只畫了個輪廓看不清眉眼。

今天的主角是皇子智吧?怎麽這畫卻像是變成專為她而作的畫像了?謝娴妤不禁愣住了,疑惑的看向身邊也正意猶未盡欣賞自己大作的苗少庭。

作者有話要說:廢柴球鞭策TAT

☆、57一語驚醒夢中人

苗少庭沖她灑脫一笑,反而對她指點道:“娘娘的神情很自然,只是眼睛要再笑一笑的話就更好了。”

“眼睛要怎麽笑?”謝娴妤聽的有趣,不由得彎了嘴角。

“像臣現在這樣,遇到令自己開心的事自然就會從眼睛裏笑出來。”苗少庭的眼睛像新月一樣明亮狡黠。

謝娴妤心中一動,再去看畫中的自己,突然不得不感慨世事滄桑。原來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會笑了啊。

“娘娘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苗少庭見謝娴妤眉間隐隐籠上一層陰雲,不由得開口關心道。

謝娴妤一怔,忙搖了搖頭,指着畫笑道:“苗大人,只是這本是智兒的滿月畫像,會不會将本宮畫的太過搶眼了?”

“哦?怎麽會呢?”苗少庭卻不以為然,悠然笑道:“上次未能為娘娘作畫臣一直頗為遺憾,借着皇子智滿月大喜之機,能再次為娘娘作畫正好了了臣一樁心事。”

謝娴妤見苗少庭所答非所問,也是好無奈的笑笑,将目光又放到不遠處皇子智的身上。

田嬷嬷見謝娴妤望過來,又瞧了瞧她和苗大人并肩閑聊的融洽狀況,眼色伶俐的抱着皇子智向前請示道:“娘娘,皇子智這會子又困了,不如老奴先帶皇子智下去午睡可好?”

謝娴妤湊過去看了一眼皇子智紅撲撲的小臉蛋和一直眨巴眨巴勉強睜着的睡眼,點了點頭道:“也好。智兒适才被我抱了半天一直很乖,這會兒想是也困倦了。那就勞煩嬷嬷先将智兒帶下去休息吧,等智兒醒了,再将餘下的畫完成就好。”

田嬷嬷抱着皇子智去了,謝娴妤對還侯在一側的苗少庭道:“苗大人不如先陪本宮坐坐好了。皇子智午睡恐怕要一個時辰。”說着,便先在涼亭中坐下,擡手讓了讓身邊的位置。

苗少庭自然恭敬不如從命,行了個禮,便大方的坐下了。馨竹為二人倒上新茶,擺好茶點,退到了涼亭外候着,涼亭之中便只坐了謝娴妤與苗少庭二人。

謝娴妤在苗少庭身邊只覺得親切熟悉,不必多言也不會覺得尴尬。但苗少庭面對的卻是皇後而非舊友,總不會如她一般自在,君臣間的距離總是少不了的。謝娴妤想到這裏,便主動挑起話題道:“苗大人該是第一次見到皇子智吧。”

“是,不過臣看皇子智眉眼之間倒是有幾分像卓将軍呢。”苗少庭輕笑道。

謝娴妤一怔,只聽苗少庭卻繼續解釋道:“哎呀,微臣失言,應該說是像淑妃娘娘才是。”

“本宮倒覺得皇子智長的像皇上多些。”謝娴妤啜了口茶,心想畫師的眼睛果然和常人不同,看到的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當然也不是不像皇上,只是皇上少年時可是皮的很,哪裏像皇子智如此安靜聽話?”苗少庭挑眉一笑。

謝娴妤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不禁問道:“苗大人少年時一直是太子伴讀,想必知道不少皇上年少時的趣事,不知能不能說一兩個給本宮聽?”

“那有什麽不能說的?娘娘想聽,微臣可以将皇上的糗事全都告知娘娘。”苗少庭展了手中的折扇,悠然的笑着。

苗少庭口才甚佳,平淡無奇的故事從他口中描繪而來也能令謝娴妤掩唇偷笑,更何況,拓跋铎仁少年時“英武”的事跡着實不少,謝娴妤不禁聽的入迷,不知不覺間日頭漸漸偏西,亭外的池水上撒下一片淺淺的桔金色。

微風輕輕撩起謝娴妤的發梢,苗少庭的笑顏卻比微醺的夏風更為和煦,謝娴妤整個人沉浸在懶洋洋的暖意之中,似乎被隔絕在了一片與世無争的桃源仙境之外。

“娘娘這樣的笑容才好,看來臣這口水還是沒有白費的。”苗少庭一聲輕嘆,笑容帶着釋然。

謝娴妤一怔,笑容凝結在了嘴角上。苗少庭大驚,急忙笑道:“唉,臣不會又說錯話了吧?好容易看到娘娘真心的笑顏……臣罪該萬死,不該再多嘴的。”

“苗大人哪裏的話,本宮又豈是因為苗大人的關心而悶悶不樂呢?苗大人的心意本宮明白的,只是這些日子煩心的事實在太多,想必是擾了大人的雅興了。”謝娴妤急忙安撫看起來很緊張的苗少庭,又重新展露出一個笑容來。

苗少庭眼神閃了閃,輕聲道:“娘娘不需要勉強自己,若是不想笑就不必笑。臣是希望看見娘娘開心如意,又不是為了滿足看美人的一己私欲……可是這幾日皇上又欺負娘娘了?”

謝娴妤随着苗少庭關切的言語而胸中起伏,搖了搖頭道:“皇上自從本宮從冷宮回來一直對本宮極好,本宮不是為了這些事不開心。

“那娘娘是為何事煩惱?”苗少庭斂了嬉皮笑臉的神色,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态。

謝娴妤信任苗少庭,見他願意聽自己的心事,便抿了抿唇問他道:“苗大人可曾聽說了賢妃的事?”

“何事?”苗少庭挑眉,顯然對後宮這幾日發生之事并不知曉。

謝娴妤左右望望,便壓低聲音對苗少庭從頭說起,從她得知了賢妃的永春宮內有蹊跷開始,到半夜去永春宮捉贓偶遇皇上,皇上親自涉足此事為止,半點不漏的全部都告訴了苗少庭。苗少庭靜靜地聽着,眉鋒漸漸揪緊,直到謝娴妤娓娓講完,仍舊一言不發,凝眉沉思。

“本宮自覺沒有做錯什麽,賢妃仗勢欺人,陰謀算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次鬧出人命來,理應得到應得的懲罰。只是不知為什麽,本宮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謝娴妤淡淡的嘆了口氣,眉頭不得舒展。

苗少庭神情嚴肅,突然勾唇一笑,勸謝娴妤道:“在臣看來,娘娘的确沒有做錯,這後宮中盡是明哲保身的不平之事,娘娘能夠挺身而出是值得敬佩的。娘娘貴為後宮之主,治理後宮義不容辭。賢妃若是罪有應得,那讓皇上來發落最好不過。”

謝娴妤聽苗少庭這麽一說,心下頓時寬了不少,點了點頭:“苗大人這麽說本宮就安心了,本宮不想被想成是為了鞏固後位才排除異己,坑害賢妃。”

“不過呢。”苗少庭卻在這時話鋒一轉:“娘娘雖是主持公道,卻還是要小心有心之人利用娘娘借刀殺人才是。”

“借刀殺人?”謝娴妤心裏不由得一緊,疑惑的盯着苗少庭猛看。

苗少庭瞧着謝娴妤還一副無知無覺的傻樣,只能嘆笑:“娘娘,賢妃永春宮中有不幹淨的東西這件事是淑妃娘娘告訴您的吧?臣只是好奇,對于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重之人,小道消息卻比皇後娘娘您來的還要快速靈通,究竟是何原因。”

謝娴妤無言,但卻聽懂了苗少庭将矛頭指向了誰,她想到淑妃那蒼白的臉色及憂郁的神情,并不願相信淑妃是如此攻于心計之人。

“本宮一向不太關注後宮的閑言碎語,有些消息不靈通也是在所難免的。”謝娴妤替淑妃開脫道。

“臣還有一事不明。賢妃娘娘私刑宮人致死一事理應是秘密進行,又豈是那麽容易走漏風聲的?更何況按照娘娘所說的時間推算,怕是剛一出事,淑妃娘娘就已經得到了消息,才不至于令賢妃有時間轉移或銷毀證據。若這一切都只是巧合,臣只能說淑妃娘娘的運氣實在是好得很。”苗少庭挑眉,手中折扇輕搖。

“……苗大人不是想說這一切都是淑妃搞得鬼吧?只是若賢妃是被陷害的,又怎麽會提前命人轉移屍體,又在打撈屍體之時驚慌失措呢?”謝娴妤感覺自己徹底亂了。

作者有話要說:。。。【蹲

☆、58賢妃之罪

苗少庭若有所思的盯着謝娴妤看,只把謝娴妤盯的發毛了才複又笑道:“娘娘也無須太過緊張,此事相信皇上定會查明真相。臣也并非指摘淑妃做人做事暗藏玄機,只是提醒娘娘防人之心不可無罷了。這宮內是非之地,凡是有人對自己好的,都要先自己想上一想,對方究竟所圖何事。”

“……多謝苗大人的提醒。”謝娴妤怔怔的點了點頭。苗少庭言下之意就是要她小心提防身邊每一個人,這種令人心寒的說法無疑是告訴她在這後宮之中,她始終是孤單一人,所有的情誼都是在相互利用的腐壞土壤之上發芽。

“只是本宮還是想要相信,這宮裏總還是有一兩個真心待人的好人的。至少……苗大人不是一直不圖回報的在為本宮分憂解難嗎?”謝娴妤看着杯中漂起的如針形、鮮綠色的茶葉,輕輕的啓唇。

苗少庭怔住,半晌淡淡一笑,竟然嘆了一聲:“娘娘,您又怎麽知道臣所作的這一切不求回報呢?”

謝娴妤立刻驚訝擡頭,苗少庭卻還是一派風流儒雅,豐神俊朗的風采。那雙晶亮的鳳目也依舊溫潤的瞧着自己,就如若幹年之前和他在私塾之內比肩談心的那時分毫不差。

“苗大人又說笑了。”謝娴妤舒了口氣,閑雲野鶴、不喜争鬥的苗少庭怎麽可能對自己有所圖呢?果然是與她開玩笑才對。

苗少庭搖着折扇,但笑不語。

當晚苗少庭畫到日頭落山,終于将皇子智的滿月畫作完成了。謝娴妤看着很是喜歡,擺在自己的寝宮之內,等着拓跋铎仁過來時再讓他高興高興。拓跋铎仁晚間果然過來了,謝娴妤笑着迎上去,卻發現拓跋铎仁的臉色陰沉,似是心情欠佳。

“皇上心情不好?”謝娴妤替拓跋铎仁脫了外袍,遞上一杯清茶潤喉。

拓跋铎仁安靜的看她一眼,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着桌子,緩緩開口道:“三名屍體的下落查明了,正是前月被三名刺客調換了宮牌的宮人……”

拓跋铎仁此話一出,謝娴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驚訝的合不攏嘴。拓跋铎仁淡然的看着謝娴妤,繼續道:“賢妃宮中有人指認了三名宮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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